牧順把話筒放下,又拿起來,指尖在話筒上輕輕敲了兩下。
台下還沉浸在《紅玫瑰》的餘韻里。
牧順等了幾秒,等那些聲音慢慢落下去,才開口:「接下來這首,寫的是時間。十年,聽起來很長,過起來很快。快到你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那個人就已經走遠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點:「《十年》。」
台下先是一靜,然後爆出一片歡呼。
「這首歌我從出的時候就一直聽到了現在,我發誓我要聽10年。」
「我每次聽這首歌都會哭!」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這首歌我ktv必點,唱一次哭一次。」
「牧順,這首歌你寫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啊!」
牧順聽到了這句話,但沒有回答。
燈光暗下來,場館陷入一片深沉的灰藍色。
大螢幕緩緩亮起,畫面像一段泛黃的舊電影,畫質帶著顆粒感。
鏡頭慢慢推進,能看到一條老街,街道兩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街角有一家舊書店,門口的招牌已經褪色,玻璃窗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海報。
前奏響起來,鋼琴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在遠處彈奏。
弦樂跟著進來,像風吹過空曠的街道。
鼓點沒有立刻進來,留了一段空白,像一個人站在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牧順開口唱,聲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說話:
「如果那兩個字沒有顫抖,我不會發現我難受。怎麼說出口,也不過是分手。」
台下有人輕輕跟著哼起來。
那旋律太熟了,熟到不用想,詞就自己從嘴裡冒出來。
有人舉著螢光棒,跟著節奏慢慢晃,像一片灰藍色的海。
有人沒有唱,只是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牧順繼續唱:
「如果對於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像旅遊。
成千上萬個門口,總有一個人要先走。」
唱到「總有一個人要先走」時,大螢幕上的畫面變了。
老街慢慢褪色,變成一條長長的路,路的兩邊種滿了樹,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鏡頭緩緩向前推進,像有人正走在那條路上。
遠處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背對著鏡頭,越走越遠。
有人看著那個人影,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感覺。
副歌起來,牧順的聲音帶著一種克制的痛: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台下有人開始跟著唱,聲音從零星幾個,慢慢變成一片。
有人閉著眼,有人舉著螢光棒慢慢晃,有人唱著唱著,聲音開始發顫。
牧順繼續唱: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唱到「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時,大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一條黃昏的街道,路燈亮起來,投下長長的影子。
鏡頭緩緩推進,能看到街道盡頭有一家小飯館,門口掛著一盞暖黃色的燈。
牧順唱: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唱到「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時,大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一片夜空,星星一閃一閃的,像在眨眼睛。
一顆流星划過天際,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在夜空里畫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不見。
有人看著那道弧線,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感覺,又空又疼。
台下幾萬個人跟著唱,聲音一層一層湧上去。
第二段副歌,牧順的聲音更沉了:
「懷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離開的時候,一邊享受,一邊淚流。」
台下有人開始跟著唱,聲音從零星幾個,慢慢變成一片。
牧順唱:
「十年之前,我不認識你,你不屬於我。我們還是一樣,陪在一個陌生人左右,走過漸漸熟悉的街頭。」
大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一片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有一對年輕的男女,站在一棵樹下,笑得無憂無慮。
鏡頭緩緩拉近,能看到那個男生的手微微抬起,像想牽住身邊那個女生的手,可那隻手停在半空,終究沒有落下去。
牧順唱:
「十年之後,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只是那種溫柔,再也找不到擁抱的理由,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
唱到「情人最後難免淪為朋友」時,大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一片灰藍色的海,海浪一層一層湧上來,又退回去。
鏡頭緩緩拉高,能看到海面上有一艘小船,船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鏡頭,越漂越遠。
有人看著那艘小船,心裡忽然湧上來一陣說不清的感覺,又空又疼。
最後一段,牧順的聲音慢慢收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淚,為你而流,也為別人而流。」
唱完最後一句,音樂收尾,餘音慢慢散去。
大螢幕上的畫面變成一條長長的路,路的兩邊種滿了樹,樹葉在風裡沙沙作響。
鏡頭緩緩拉遠,能看到路的盡頭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越走越遠,終於消失在暮色里。
台下安靜了好幾秒,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掌聲和歡呼聲。
有人還在發呆,像被那首歌定住了。
湯令山坐在看台第七排,手裡攥著一根螢光棒,從《紅玫瑰》唱完就沒再舉起來過。
他今年二十六歲,喜歡牧順三年,牧順每一首歌他都能跟著唱完。
可這首《十年》,他唱不完整。
第一遍副歌起來的時候,他喉嚨就堵住了,歌詞卡在嘴邊,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想起陳雨。
他們在一起十年,從高一到研二。
他記得第一次牽她的手,是在學校操場的看台上,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頭髮紮成馬尾,風一吹,發梢掃過他的手背。
他記得她喜歡吃學校門口那家店的酸辣粉,每次都要多加一份醋。
他記得她考研那年,他每天騎腳踏車送她去圖書館,路上她會靠在他背上,小聲哼一首歌。
他記得分手那天,是在一家小飯館門口。
她站在路燈下面,影子拉得很長,她說:「我們都累了。」
他說:「好。」
沒有吵架,沒有哭鬧,兩個人像平時說完再見一樣,一個往左走,一個往右走。
他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不見了。
十年,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他以為那就是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