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白可兒的個人帳號毫無預兆地更新了一條動態。
沒有預告，沒有鋪墊，直接發了一張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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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裡是一張手寫歌詞紙的區域性，紙張邊緣有些褶皺，像是被揉過又展平的。
紙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是牧順的。筆畫偏瘦，收尾乾淨，和他寫歌時的習慣一致。
那句話是：「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
配文只有六個字：「下周五，新歌。@牧順」
評論區在三秒之內炸開。
「歌名這麼長？」
「《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這歌名我一口氣沒讀完。」
「牧順給白可兒寫歌了，又是情歌，這對又開始了。」
「牧順寫給白可兒的歌每一首都是經典，這首歌名這麼長肯定更甜。」
「期待期待，牧順的情歌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歌名雖然長但是好浪漫啊，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這是什麼神仙比喻。」
「牧順的情歌+白可兒的首發=今年冬天最甜的禮物。」
「下周五快點來吧我等不及了。」
有粉絲在評論區貼出牧順和白可兒歷年合作的情歌列表，從早期的《小酒窩》到今年的《因為愛情》，中間隔了好幾首，每一首都是兩人的合唱或者牧順寫給白可兒的獨唱。
有人在這條列表下面回覆：「牧順寫給白可兒的歌，就是一本公開的情書集。」
白可兒沒有回覆任何評論，但點讚了那條列表。
訊息很快擴散到各個平台。
音樂平台上，這首歌的預約頁面已經開通，歌名完整顯示出來。
《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
預約按鈕下方的數字跳得飛快，上線十分鐘就突破了五十萬。
一個叫陳嶼的戶外攝影師刷到了這條動態。
他當時正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桌上攤著一台筆記本，旁邊放著相機包和幾塊硬碟。
他剛修完一組星野照片，眼睛有點酸，拿起手機隨便刷了刷，就看到白可兒那條動態。
「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去年秋天在川西的一次戶外徒步。
那個團是他在一個戶外旅遊群里報名參加的，一共十幾個人，從成都出發，去冷嘎措看貢嘎雪山的倒影。
路上他基本不說話，扛著三腳架和相機走在隊伍最後面，偶爾停下來拍幾張路邊的氂牛和經幡。
到冷嘎措那天傍晚，天氣好得不像話。
貢嘎主峰完全露出來，尖頂被落日染成金紅色，倒映在湖面上像一整塊熔化的銅。
其他人都在湖邊拍照合影，他一個人架好相機，等天黑拍銀河。
長曝光間隙，他蹲在湖邊搓手取暖。
旁邊有人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
他抬頭，是個女生，穿一件紅色的衝鋒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眼睛很亮。
她說：「我看你一直沒喝水，這壺裡還有多的。」
他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她笑了一下，蹲在他旁邊，問他拍銀河的引數怎麼調。
他講了幾句，她聽得很認真，然後說：「下次有機會我也帶相機來拍。」
他說：「下次可以一起。」
她叫宋知意。
也是那個戶外群的成員，在一家書店做選品，休假的時候喜歡往山里跑。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在湖邊等了兩個小時，銀河升起來的時候，他按下快門，她站在他旁邊仰頭看天，說了一句：「好多星星啊。」
他說：「是啊。」
但他其實在看她的側臉。
回成都之後，他們在群里偶爾聊幾句。
他發自己修好的星野照片，她會在下面點讚評論，說「這張好看」。
他私聊過她幾次，問她周末有沒有安排，她說要去書店值班，他就沒有再問了。
他不是一個主動的人，他習慣了等，等合適的時機，等自己有足夠的勇氣。
但他一直留著那杯熱茶的包裝杯。
杯洗乾淨了，放在書架最上層，每次看到都會想起那天晚上的銀河和她的側臉。
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長長的歌名，拇指在螢幕邊緣來回摩挲。
「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
他想起冷嘎措那個晚上，銀河橫跨天際，湖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星星落在水裡，也落在她的眼睛裡。
他當時就該說點什麼的，但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咬了咬嘴唇，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點開和宋知意的聊天框。
上一次對話還是上周二，她發了一張書店新到的畫冊照片，他回了一個「好看」的表情。
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他發了一句：「下周五有首新歌要上線，歌名挺長的，叫《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我感覺你應該會喜歡。」
他發完就把手機扣在桌上，心跳得有點快。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這句，也許是因為那首歌名太像他想對她說的話了，也許是因為冬天到了，他不想再等了。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他翻過來看，宋知意回了一條：「我剛也看到白可兒的動態了，好巧。歌名真的很長，但很浪漫。」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你那天在冷嘎措拍的銀河，我設成手機桌布了，一直沒換。」
陳嶼盯著那兩行字，手心都有點出汗。
他深呼吸，打字道：「那下周五一起聽歌？」
傳送鍵按下去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比拍銀河長曝光時還要緊張。
宋知意回得很快：「好啊。到時候你發連結給我。」
陳嶼把手機放在桌上，往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下周五，那首歌上線的時候，他大概會鼓起勇氣，把憋了一整年的話說出來。
周五那天來得比預想中快。
陳嶼早上七點就醒了，躺在床上刷了一會兒手機，看到音樂平台上《遇見你的時候所有星星都落到我頭上》的預約頁面已經顯示「即將上線」，倒計時還剩三個多小時。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然後翻身起來洗漱。
他到工作室的時候還早，修了兩張圖，但效率不高。
他發現自己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右上角的時間，於是乾脆放下滑鼠，拿起手機點開和宋知意的聊天框。
他想了想，發了一條訊息過去：「還有一個半小時。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