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唱到《白玫瑰》的副歌部分,背景螢幕上的畫面從潔白的羽毛切換成了一片茫茫的雪原。
一望無際的白。
天地之間沒有任何雜色。
燈光從純白色過渡成一種冷調的銀白。
像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的光澤。
牧順的聲音微微揚起,但依然保持著那種克制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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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得不到的從來矜貴。
身處劣勢如何不攻心計,流露敬畏試探你的法規。
即使惡夢卻仍然綺麗,甘心墊底襯你的高貴。
一撮玫瑰模擬心的喪禮,前事作廢當愛已經流逝,下一世。」
全場八萬人跟著一起唱了起來。
雖然這首歌是粵語,很多人發音並不標準,但那種旋律和情緒的感染力跨越了語言的障礙。
有人跟著哼旋律,有人努力跟著咬字,有人直接放棄了歌詞,只是舉著螢光棒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螢光棒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從剛才《紅玫瑰》時的一片火紅,變成了一片溫柔的銀白色,像滿天的星光落在了地面上。
和《紅玫瑰》那種全場沸騰、所有人都在嘶吼的狀態完全不同,《白玫瑰》時的觀眾是安靜的。
不是冷漠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某種情緒攫住的安靜。
一個女粉舉著螢光棒輕輕晃著,閉著眼睛聽。
旁邊的女生靠在身邊男朋友人肩膀上,目光落在舞台那片白色的光影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舞台上的伴舞們開始緩緩聚攏,但又不像《紅玫瑰》那樣緊密地圍成一圈。
她們保持著一定的間距,像一片白樺林中樹木之間的空隙。
她們的手臂向上伸展,手指微微張開,像在接住從天而降的雪花。
裙擺在白色燈光中輕輕飄動,像一片被微風吹過的白色花海。
第二段主歌,牧順的聲音里多了一層溫度,但依然保持著那種清冷的底色:
「白如白忙,莫名被摧毀,得到的竟已非那位。
白如白糖,誤投紅塵俗世,消耗里亡逝。」
伴舞們開始緩慢地旋轉,每個人的旋轉速度和方向都不一樣,像一片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各自飄向不同的方向。
她們的白色裙擺在旋轉中展開,像一朵朵白色的花在夜空中綻放,又緩緩合攏。
最後一遍副歌,牧順的聲音里多了一層釋然的味道,像終於接受了某種無法改變的事實:
「怎麼冷酷卻仍然美麗,得不到的從來矜貴。
身處劣勢如何不攻心計,流露敬畏試探愛的法規。
即使惡夢卻仍然綺麗,甘心墊底襯你的高貴。
給我玫瑰前來參加喪禮,前事作廢當我已經流逝,又一世。」
背景螢幕上的雪原畫面開始飄起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燈光從銀白色過渡成一種極淡的藍白色,像黎明前最後一刻的天色。
牧順的聲音在尾奏中慢慢收住,像雪停了之後天地間那種極致的寂靜。
伴舞們在舞台中央聚攏成一圈,白色的裙擺層層疊疊地鋪開,像一朵巨大的白玫瑰緩緩合攏。
她們的身體微微低伏,手臂交疊在身前,像花瓣在夜晚閉合。
然後燈光緩緩暗下去,白色的光束越來越弱,最終完全消失。
全場陷入短暫的黑暗和安靜。
然後掌聲響起來。
彈幕在直播畫面上滾動著,但比之前少了很多,每條彈幕都很長。
「《紅玫瑰》和《白玫瑰》兩首連唱,一首是火,一首是冰,牧順今晚封神了。」
「紅玫瑰的伴舞是燃燒的火焰,白玫瑰的伴舞是飄落的雪花,舞美設計太絕了。」
「雖然不會粵語,但還是跟著哼完了整首。」
舞台上的燈光緩緩亮起來,恢復到一種溫和的暖黃色。
伴舞們已經悄然退場,只留下牧順一個人站在舞台中央。
他站在那裡,微微喘著氣,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他看著台下那片銀白色的螢光棒的海洋,沉默了幾秒,然後對著話筒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們。紅玫瑰和白玫瑰,你們更喜歡哪一個?」
台下齊聲回應:「都喜歡!!」
牧順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說了一句:「那就好。咱們接下來,來點歡快的歌!」
黃色的光里先飄出一段木吉他的清音,像傍晚巷口吹過來的風。
前奏一轉,背景螢幕上的雪原褪成青灰色的城市天際線,然後線條慢慢軟下來,變成老弄堂的灰瓦屋頂、半透明的門帘、一盞暖黃的路燈。
燈光從冷白切回橙黃,乾冰霧散了,舞台邊沿漏出一圈暖光,像有人在家門口點了燈。
牧順開口,聲音鬆快又輕:「烏黑的發尾,盤成一個圈,
纏繞所有對你的眷戀。
隔著半透明門帘,嘴裡說的語言,完全沒有欺騙。」
大螢幕畫面跟著詞走,門帘輕輕晃,瓦片安靜鋪著,燈火暈開成一張笑臉。
伴舞換上米色和淺卡其的便服裙,從舞台兩側拎著小燈串走出來,燈串像晾衣繩上的小燈泡。
她們不再旋轉飛揚,改成並肩散步、偶爾回頭笑,腳步踩在鼓點上,像下班路上一群朋友晃悠著回家。
「屋頂灰色瓦片,安靜的畫面,燈火是你美麗那張臉。
終於找到所有流浪的終點,你的微笑結束了疲倦。」
牧順唱到這句,舞台地面投影出一條老街,路燈一格格亮過去。
伴舞們三兩聚堆,有人假裝靠在虛擬牆邊,有人低頭繫鞋帶,有人舉著燈串晃兩下,裙角在暖光里輕輕擺。
「千萬不要說天長地久,免得你覺得我不切實際,
想多麼簡單就多麼簡單,是媽媽告訴我的哲理!」
全場螢光棒從銀白刷地變成暖黃和橘粉,八萬點光在暗裡晃,像整座城市的窗戶同時亮了。
牧順示意大家一起跟著唱:「腦袋都是你,心裡都是你,
小小的愛在大城裡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愛在大城裡只為你傾心。」
八萬人大合唱,聲音齊得不像演唱會,像下課後的操場大合唱。
伴舞們把手裡的燈串舉高,左右晃,像弄堂里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