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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See you again 演唱會結束

  音樂再次變換。

  不再是喜慶喧鬧,而是沉靜下來。

  燈光也收了那大紅大紫,轉為一片深邃、靜謐的暗藍色,像午夜無風的海面。

  幾束銀白色的追光,冷冷清清地打在舞台中央。

  照著孤零零一架純黑色的三角鋼琴,和鋼琴邊一個高腳凳。

  牧順走到鋼琴邊,沒坐下。

  他只是伸手,輕輕拂過光滑冰涼的琴蓋,然後轉身,面向台下。

  「唱了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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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場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快的,慢的,高興的,難過的,想家的,想跑的,想愛的,想放下的……好像,都唱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片由無數螢光棒匯成的、此刻也安靜下來的光海。

  那光點明明滅滅,像是無數雙凝望他的眼睛。

  「最後一首了。」他說,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

  儘管早有預感,但「最後一首」幾個字真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讓許多人心裡一緊。

  不舍,像漲潮的海水,慢慢漫上來。

  牧順轉過身,坐到鋼琴前。

  他沒看琴鍵,只是望著台下,手指卻準確無誤地落下,按出一串簡單、深情、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

  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前奏,幾個音符,就足夠讓許多人鼻尖一酸。

  是《SeeYouAgain》。

  沒有驚呼,沒有尖叫,台下陷入一種奇異的、充滿默契的寂靜。

  只有那鋼琴聲,流水般淌過每個人的耳朵,淌進心裡。

  大螢幕上,沒有炫目特效,只有牧順坐在鋼琴前的側影,和一片緩緩旋轉的、星辰般的深藍背景。

  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真摯的、告別式的溫柔。

  「It'sbeenalongdaywithoutyou,myfriend.

  (沒有老友你的陪伴,日子真是漫長)」

  「AndI'lltellyouallaboutitwhenIseeyouagain.

  (與你重逢之時,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台下,許多人輕輕跟唱起來,聲音不大,像低語,像嘆息。

  螢光棒不再亂晃,只是隨著節奏,輕輕、慢慢地左右搖擺,匯成一片溫柔的、蕩漾的星海。

  「We'vecomealongwayfromwherewebegan.

  (回頭凝望,我們攜手走過漫長的旅程)」

  「Oh,I'lltellyouallaboutitwhenIseeyouagain.

  (與你重逢之時,我會敞開心扉傾訴所有)」

  牧順彈著琴,目光低垂,落在黑白琴鍵上,又像是透過琴鍵,看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他唱得不算用力,甚至有些輕,但每一句,都彷佛帶著重量,落在人心上。

  副歌部分,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片黑暗,又像是在看黑暗中每一張模糊卻發著光的面孔。

  他的聲音稍稍揚起,帶著更濃的、化不開的情緒:

  「WhenIseeyouagain.(與你重逢之時)」

  鋼琴聲在此刻加入了一段低回的弦樂,烘托著那份深沉的思念。

  「Damn,whoknew?

  (誰會了解我們經歷過怎樣的旅程)」

  「Alltheplanesweflew.

  (誰會了解我們見證過的美好)」

  「Goodthingswe'vebeenthrough.

  (這便是我向你傾訴的原因)」

  唱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指尖在琴鍵上划過一串流暢的滑音,然後看向台下,眼神清澈,帶著笑意,也帶著不舍。

  於是,台下那幾萬道一直壓抑著的、低語般的跟唱聲,在這一刻,匯聚成了清晰而洪亮的合唱。

  沒有嘶吼,沒有技巧,只有最樸素的、帶著情感的聲音,成千上萬,匯成一條溫暖的河流:

  「ThatI'llbestandingrighthere,talkingtoyou.

  (與你聊聊另一種選擇的可能)」

  「Aboutanotherpath.

  (我懂我們都喜歡超速行駛)」

  「Iknowwelovedtohittheroadandlaugh.

  (這就是為何你我曾攜手走過這段旅程)」

  牧順聽著這合唱,臉上笑容加深,眼角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銀白追光下微微一閃。

  他點點頭,繼續彈奏,歌聲與台下數萬人的歌聲交織在一起:

  「Butsomethingtoldmethatitwouldn'tlast.

  (但有什麼告訴我,這美好不會永恆)」

  「Hadtoswitchup,lookatthingsdifferent,seethebiggerpicture.

  (如何改變,用更廣闊的視角看待問題,看到更偉大的藍圖)」

  「Thosewerethedays,hardworkforeverpays.

  (有付出定有收穫,但苦難卻總沒盡頭)」

  「NowIseeyouinabetterplace.

  (此刻,我卻看見你進入更加美好的未來)」

  合唱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堅定。

  無數人舉著螢光棒,跟著旋律搖晃,看著台上那個彈著琴、輕聲唱著「Seeyouagain」的身影,眼眶發熱。

  王海武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嘴裡跟著哼唱,聲音哽咽。

  蔡輕輕和朋友靠在一起,輕輕搖晃身體,跟著唱,眼淚無聲滑落,但臉上帶著笑。

  小李雖然不會英文歌詞,但也跟著旋律,含糊地哼著調子,心裡漲滿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最後一遍副歌,牧順幾乎不再唱主音。

  只是用鋼琴和略帶和聲的吟唱,為台下那越來越響亮、越來越充滿情感的合唱伴奏。

  整個場館,迴蕩著那簡單而深情的旋律,和數萬人用不同語言、卻表達著相同情感的歌聲:

  「WhenIseeyouagain.(與你重逢之時)」

  「WhenIseeyouagain.(與你重逢之時)」

  音樂聲漸漸低了下去,鋼琴最後一個音符,輕柔地消散在空氣中。

  牧順的手,輕輕按在琴鍵上,靜止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台下。

  場館裡,合唱聲也漸漸停歇,只剩下螢光棒晃動的聲音,和隱隱的、壓抑的啜泣。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時間凝固了。

  終於,他鬆開琴鍵,站起身,走到舞台最前方。

  追光跟著他,將他身影拉得很長。

  他對著台下,深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沒有起身。

  台下,掌聲如雷鳴般炸響!夾雜著嘶啞的呼喊,和不舍的尖叫。

  「安可!安可!」

  「順哥!不要走!」

  「再來一首!就一首!」

  牧順直起身,眼眶通紅。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有點難看,但很真實。

  「沒了,真沒了。」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帶著笑,也帶著濃重的鼻音,「再唱,嗓子真要廢了。」

  他頓了頓,看著台下那片不肯停歇的掌聲和呼喊,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謝謝。」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謝謝你們來。謝謝你們……陪我唱了這麼久。」

  他再次鞠躬。

  「回家吧。路上……都小心點。」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背對著台下那片沸騰的光海,走向舞台深處。腳步不快,甚至有些慢,但很堅定。

  追光,一盞一盞,依次熄滅。

  大螢幕暗下。

  只剩舞台邊緣一圈微弱的、標示出口的燈光,和台下,那片久久不願散去、依舊在瘋狂閃爍、揮舞、並爆發出不甘不舍吶喊的螢光之海。

  演唱會,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