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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與老前輩一起唱《山丘》

  「行了!」

  牧順擺擺手,笑意從剛才的張揚慢慢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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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成一種帶著溫暖和感慨的柔和:

  「瘋也瘋過了,喊也喊過了。接下來……」

  他頓了頓,舞檯燈光隨著他話音,慢慢暗下,只留一束追光,靜靜籠罩著他。

  「咱們……安靜會兒,聽我,還有一位老前輩,給你們講個故事。」

  話音剛落,另一束追光「啪」地亮起,打在舞台另一側。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領衫、身形清瘦、頭髮花白的老者,揹著手,緩步從陰影中走出。

  他臉上帶著歲月刻下的溝壑,眼神卻溫和而睿智,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台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比剛才見到周建時更加激動、甚至帶著崇敬的驚呼和掌聲!

  「李宗復老師!!!」

  「我的天!是李老!」

  「順哥把李老也請來了!」

  「《山丘》!肯定是《山丘》!」

  「啊啊啊我死了!我爸的偶像!」

  「有生之年系列!!」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很多上了些年紀的觀眾,尤其是三四十歲、四五十歲的那一批,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拼命鼓掌,眼眶瞬間就紅了。

  對他們來說,李宗復不僅僅是歌手,更是一個時代的符號,是他們青春和成長的背景音。

  牧順能把他請來,意義非凡。

  李宗復走到牧順身邊,對台下微微頷首,笑容平和。

  牧順則微微躬身,態度恭敬:「李老師。」

  「小牧。」李宗復點點頭,聲音透過別在衣領的微型麥克風傳出,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溫和而清晰。

  舞台上沒有多餘擺設,只有兩把高背木椅,擺在舞台中央,相隔不遠。

  李宗復和牧順各自坐下。

  追光柔和地籠罩著兩人,像兩座沉默的山峰。

  背景大螢幕變成深沉的黛藍色,上面只有水墨般暈染開的、連綿起伏的山巒剪影,意境悠遠。

  前奏響起。

  沒有複雜配器,只有一把木吉他,音色乾淨,旋律舒緩,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平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幾個簡單的音符,像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

  螢光棒停止了瘋狂舞動,只是被輕輕握著,發出微弱的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台上那對年齡差了幾十歲的組合。

  李宗復先開口。

  他沒有看提詞器,甚至微微閉上了眼,聲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他的聲音帶著歲月磨礪後特有的沙啞和顆粒感,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緩緩碾過:

  「想說卻還沒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讓人輕輕地唱著,淡淡地記著。」

  「就算終於忘了,也值了。」

  僅僅四句。

  台下,許多中年觀眾,眼眶已經徹底濕了。

  那聲音,那歌詞,像一把鑰匙,精準地開啟了他們心裡某個塵封的,裝著無數「想說卻還沒說」、「攢著想寫成歌」的遺憾、無奈、和解與回憶的盒子。

  王海武用力吸了下鼻子,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周圍像他這樣年紀的人,不少都在偷偷抹眼淚。

  牧順坐在旁邊,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微微低著頭,像個安靜聆聽的學生。

  等李宗復唱完一段,他才抬起頭,接上。

  他的聲音年輕,清亮,卻奇異地融入那種滄桑氛圍里,不顯突兀,反而像另一重山巒的回應:

  「說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僥倖匯成河。」

  「然後我倆各自一端,望著大河彎彎。」

  「終於敢放膽,嘻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

  台下,年輕些的觀眾雖然不像中年人那樣有強烈共鳴,但也聽得入了神。

  他們或許還沒經歷過歌里唱的「人生的難」,還沒到需要「嘻皮笑臉面對」的年紀。

  但那旋律里的蒼涼與釋然,那歌詞中蘊含的、跨越年齡的生命感悟,依然觸動了他們。

  蔡輕輕安靜地坐著,看著台上,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這平靜又沉重的歌聲,輕輕壓了一下。

  小李也收斂了笑容,表情認真,雖然不太懂。

  但他能感受到那種沉甸甸的、來自時間的分量。

  兩人交替演唱,像兩代人的對話,也像一個人與自己的過去和未來對話。

  李宗復唱「也許我們從未成熟,還沒能曉得,就快要老了」,牧順接「儘管心裡活著的還是那個年輕人」。

  李宗復唱「因為不安而頻頻回首」,牧順接「無知地索求,羞恥於求救」。

  當副歌到來,李宗復的聲音微微揚起,那沙啞的嗓音里迸發出一種平靜卻強大的力量,而牧順的聲音則作為和聲,穩穩地托著:

  「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

  「喋喋不休,再也喚不回溫柔。」

  「為何記不得上一次是誰給的擁抱。」

  「在什麼時候……」

  台下,壓抑的啜泣聲多了起來。

  許多中年男女低下頭,肩膀聳動。

  這首歌,寫盡了他們的半生。

  越過事業的、家庭的、人生的一個個「山丘」,驀然回首,才發現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有些人早已不在原地等候。

  那「喋喋不休」的,或許是曾經的雄心,或許是未盡的遺憾,或許是再也說不出口的抱歉。

  牧順和李宗復的合唱,像一雙溫柔而殘酷的手,將他們心底那些不敢輕易觸碰的褶皺,一一撫平,又一一展開。

  舞檯燈光始終柔和,偶爾有細碎的光斑,像時光塵埃,在兩人身邊緩緩飄落。

  大螢幕上的山巒剪影,隨著歌聲,彷佛也在靜靜呼吸,緩緩起伏。

  一曲終了,最後一句「還未如願見著不朽,就把自己先搞丟」的尾音,在李宗復帶著無盡唏噓的吟唱中,漸漸消散在空氣里。

  寂靜。

  長達十幾秒的寂靜。

  然後,掌聲響起。

  起初是零星的,克制的,彷佛怕驚擾了那份意境。

  隨即,越來越多的掌聲加入,匯成一片沉重而持久的聲浪。

  沒有尖叫,沒有歡呼,只有用力地、一下又一下的拍掌,和此起彼伏的、壓抑的抽泣與擤鼻涕的聲音。

  許多中年人紅著眼眶,一邊用力鼓掌,一邊對身邊的人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