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變得柔和明亮。
舞台氣氛瞬間從剛才的悲壯激昂切換到甜蜜歡快。
觀眾們臉上淚痕還沒幹，又跟著《我的秘密》的節奏笑了起來。
他們揮舞著螢光棒，齊聲跟著唱那些俏皮歌詞。
牧順在台上走動，笑容輕鬆，偶爾對著某個方向比個心，就能引發一片尖叫。
汗水浸濕他額發，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睛很亮，狀態出奇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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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秘密》之後，是《三國戀》的戲腔與搖滾碰撞。
接著是帶著淡淡水墨詩意的《青花瓷》。
然後是讓人忍不住跟著搖擺的《夏天》。
一首接一首，或溫柔，或激昂，或戲謔，或暢快。
他像不知疲倦，用聲音和舞台掌控力，牢牢抓住每個人心神。
台下，王海武嗓子已經有點啞了，但還是跟著每首歌吼，手臂揮得發酸也不停下。
小李徹底放開了，雖然很多歌不會唱，但身體會跟著節奏晃動，臉上一直帶著笑，手都拍紅了。
蔡輕輕和旁邊那個陌生女孩早就成了臨時戰友，一起唱，一起跳，分享紙巾擦汗，分享潤喉糖。
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沉默地站在人群里，偶爾，在某個旋律響起時，嘴唇會輕微地動一動。
氣氛越來越熱，像一壺不斷加溫的水，已經臨近沸騰頂點。
又一首快歌結束，牧順站在舞台中央，胸膛起伏，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喝了幾口。
他甩甩頭，汗水飛濺。
舞檯燈光暗下一些，只留一束追光籠著他。
他擦擦嘴，握著麥克風，看向台下。
剛才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下螢光棒匯成的光海在無聲涌動。
幾萬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期待，帶著熱度。
牧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很深的東西。
「唱了挺久，」他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開，帶著運動後特有的磁性沙啞，「也說了不少廢話。」
台下傳來善意的鬨笑和「沒廢話」的喊聲。
「但有一首歌，」牧順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每次唱，我都覺得，話是多餘的。」
他走回舞台中央，背對著觀眾，抬起手，對著樂隊方向，輕輕打了個響指。
很輕的一個動作。
但熟悉前奏的幾個音符，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過全場。
是《追夢赤子心》。
那個前奏，太有辨識度了。
簡單，乾淨，卻像一把鑰匙，能直接開啟很多人心裡某個上了鎖的盒子。
沒有驚呼，沒有尖叫。
全場陷入一種奇異的、充滿默契的安靜。
只有前奏那幾個鋼琴音符，清清脆脆，敲在每個人心尖上。
牧順轉過身，沒有看提詞器，也沒有看台下。
他微微低著頭，跟著前奏的節奏，輕輕晃了下身體。
然後，他舉起麥克風，開口。
聲音直接拉起來，而且不講究技巧：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只兩句。
台下，很多人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王海武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下眼。
小李覺得周圍空氣好像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著頭，看著台上那個人。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牧順唱著，聲音平穩，目光投向遠處，卻又好像沒有焦點。
他唱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像在講述一個古老而堅定的誓言。
「用力活著用力愛哪怕肝腦塗地！！」
「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
唱到這裡，他停下來。
音樂還在繼續，舒緩而堅定地推進。
他握著麥克風，走到舞台最邊緣，蹲了下來。
追光跟著他，將他身影投在光暈里。
他看著最近處內場觀眾的臉，那些年輕的、年長的、帶著淚光的、充滿期待的臉。
然後，他慢慢將麥克風，從嘴邊移開。
他沒有唱下一句。
他只是看著台下，那雙總是帶著點懶散或銳利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很柔軟的東西。
他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起一個鼓勵的、溫柔的弧度。
下一刻。
山呼海嘯般的歌聲，從台下，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
不是排練，沒有指揮。
是幾萬人，不約而同，用他們或清亮、或沙啞、或跑調、或準確的聲音，接上了下一句，也是烙印在無數人青春和血液里的那句：
「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棄！！」
「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聲音起初有些參差，有些雜亂，但迅速匯聚，融合，變得整齊，變得洪亮。
那不是專業的合唱，沒有技巧，甚至很多人因為激動而破音，因為哽咽而顫抖。
但那股力量，那份傾注了所有情感的真摯，卻比任何完美演繹都更動人，更震撼人心！
王海武張著嘴，用他那已經半啞的嗓子，吼得脖子上青筋都凸出來。
他不懂什麼音樂技巧，他只知道，這首歌，他必須跟著唱出來。
旁邊小李也被這巨大聲浪席捲。
他不太會歌詞，只能跟著旋律，用力地發出含糊的音節，臉漲得通紅。
蔡輕輕早已泣不成聲，但她仰著頭，任由眼淚流淌，努力跟著大家一起唱，聲音破碎卻響亮。
旁邊那個陌生女孩緊緊摟著她的肩膀，也在哭，也在唱。
台上，牧順依舊蹲在那裡，舉著麥克風，對著台下。
他沒有唱，只是靜靜聽著。
聽著這數萬人為他，也為他們自己，唱出的歌。
燈光落在他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睫毛顫動，看到他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聽著，嘴角那個弧度，始終掛著。
全場都在唱：
「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
「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繼續跑！！帶著赤子的驕傲！！」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情感越來越澎湃。
破音也好，走調也罷，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用盡全力，嘶吼出那句深埋心底的宣言。
「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
「有一天會再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