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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演唱會,《海闊天空》

  牧順抬起手,向下壓了壓,呼喊聲漸漸平息,但那種炙熱氣氛,依舊在場館每一寸空氣里燃燒。

  「第一首歌,《倔強》。」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送給所有,還在堅持,不肯妥協的人。」

  「也包括,」他笑了笑,補充道,「那些跟黃牛鬥智鬥勇,最後坐在這裡的,你們。」

  「哈哈哈哈!」台下爆發出一陣會心大笑和更熱烈掌聲。

  許多人想起前幾天搶回流票的驚心動魄,此刻坐在這裡,感覺格外不同。

  「那麼,」牧順調整了一下耳返,聲音輕鬆下來,「熱身結束。接下來,讓我們換個節奏。」

  牧順在台上唱歌,一首接著一首。

  燈光在他身上流轉,有時是追著他跑的熾白光柱,有時是潑灑開來的彩色光暈。

  台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也跟著他的節奏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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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海武早把西裝外套脫了,領帶扯松,跟著每首歌用力揮手。

  唱到《三國戀》時,他拍著大腿,扯著有點啞的嗓子吼「狼煙風沙口,還請將軍少飲酒」。

  他的脖子都漲紅了。

  小李坐在旁邊,剛開始還有點放不開,後來也被周圍人帶著,笨拙地晃著螢光棒,臉上一直帶著笑。

  他不太會唱,就聽,看台上那個發光的人,看周圍那些完全投入的陌生臉孔。

  原來演唱會是這樣,他想,跟看電視完全不一樣。

  聲音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鼓點好像敲在胸口。

  每個人都在叫,在笑,在唱,空氣都是熱的,帶著汗味兒和興奮勁兒。

  蔡輕輕和旁邊座位的陌生女生相視一笑,跟著慢歌輕輕搖晃,快歌就一起跳起來。

  那女生湊到她耳邊喊:「值了!這票搶得太值了!」

  但她的聲音淹沒在音樂和歡呼里。

  不過蔡輕輕看懂了她的口型,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值了。

  每一分錢,每一次重新整理頁面,都值了。

  舞台上的那個人,聲音比耳機里聽到的更有力量,更鮮活。

  他唱《東風破》時那種淡淡的悵惘,唱《我的秘密》時眼角眉梢那點俏皮,都清晰無比。

  螢光棒匯成的海,隨著歌聲擺動,像有生命。

  她跟著唱,喉嚨有點疼,但心裡漲得滿滿的,是一種純粹的、近乎奢侈的快樂。

  內場後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男人獨自坐著。

  他是加了價從別人手裡買的票,位置不算好。

  當燈光暗下,音樂響起,周圍所有人站起來歡呼時,他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站起來。

  他聽著歌,看著遠處那個小小身影。

  歌聲傳來,清晰又遙遠。

  他偶爾跟著哼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聽,手裡螢光棒輕輕晃動。

  但誰也不知道,他其實是牧順之前公司的藝人。

  牧順在台上走動,說話。

  他話不多,偶爾在換歌間隙聊兩句,聲音透過麥克風,帶著點笑意和喘息。

  「熱不熱?」他問。

  台下回以掀翻屋頂的「熱——!」

  「那怎麼辦?我也很熱。」他扯了扯汗濕的衣領,引來一陣尖叫。

  「不過,看到你們,就不熱了。」

  很老套的話,但他說出來,台下就又是一片沸騰的回應。

  時間過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歌唱了一首又一首,氣氛一直燃著。

  當又一首歌結束,短暫間歇時,牧順走到舞台最前面,背對著觀眾。

  樂隊成員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前奏響起。

  是鋼琴。

  簡單幾個音符,清澈,又帶著點沉鬱,像深夜獨自面對大海時,潮水漫過心口的感覺。

  台下瞬間死寂,緊接著,驚呼和抽氣聲猛地炸開!

  是《海闊天空》!

  牧順的《海闊天空》!

  那是被無數人譽為「唱出流離在外的人們靈魂」的那首《海闊天空》!

  「啊!!!」

  尖叫,嘶喊,不敢置信的狂喜!

  許多人直接從座位上彈起來,捂著嘴,眼淚瞬間衝上眼眶。

  這首歌太特別了,對很多老粉來說,意義非凡。

  當然對牧順而言也意義非凡。

  誰也沒想到,今晚,在這裡,牧順會唱這首。

  王海武整個人僵住,然後狠狠一拳捶在自己腿上,眼圈瞬間紅了。

  「我操……是這首……他唱這首……」

  他聲音抖得厲害,對旁邊完全懵了的小李語無倫次:

  「這首……這首不一樣……小子,你聽著,好好聽著……」

  小李被周圍突然爆發的、幾乎帶著哭腔的激動情緒嚇到,不知所措地點頭,眼睛緊緊盯著台上那個背影。

  蔡輕輕捂住嘴,眼淚毫無預兆就掉下來。

  她不是老粉,但她太愛這首歌了。

  無數個迷茫的夜晚,是這首歌陪她度過。

  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在耳機里聽,從未奢望能在現場聽到。

  她旁邊那個陌生女生已經哭出聲,緊緊抓著她的胳膊。

  那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慢慢放下了晃動的螢光棒,坐直了身體。他隔著人群,望向舞台,嘴唇抿得很緊。

  牧順轉過身。

  他沒有立刻看台下,而是微微垂著眼,燈光只打亮他半邊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

  前奏還在繼續,鋼琴聲像冰冷海水,一層層漫上來。

  他舉起麥克風,開口。

  聲音很低,很沉,像從胸腔最深處艱難擠出來,帶著砂紙磨過的粗糲感,卻有一種直刺人心的力量:

  「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

  就一句。

  場館裡,那些激烈的歡呼尖叫,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扼住,只剩下壓抑的、激動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被拖進他聲音營造的那個冰冷,孤獨的寒夜。

  「懷著冷卻了的心窩漂遠方!」

  他聲音里有一種空洞的疲憊,是走了太久、看了太多、心被凍僵,卻依然停不下腳步的漂泊感。

  鋼琴聲加重,像漫天風雪無聲落下。

  「風雨里追趕,霧裡分不清影蹤!」

  「天空海闊你與我,可會變(誰沒在變)!」

  他往前走了一步,燈光追著他。

  他抬起頭,看向黑暗的觀眾席上方,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無盡虛空。

  他眼神空茫,又像凝著化不開的濃霧。

  「多少次,迎著冷眼與嘲笑。」

  「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

  鼓點驟然加入!

  沉重,緩慢,一聲一聲,像絕望邊緣不肯停下的心跳。

  貝斯低沉轟鳴,弦樂鋪開,情緒在積聚,在掙扎。

  在漫天風雪下涌動著一股不肯熄滅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