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鄭國吃著飯。
餐桌上,四菜一湯,簡單家常。
女兒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事,抱怨作業多,哪個老師又拖堂。
妻子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念叨她多吃點青菜。
母親慢吞吞喝著湯,偶爾插一兩句話,耳朵有點背,經常聽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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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鄭國安靜地吃著飯,聽著這些瑣碎的、嘈雜的、充滿煙火氣的聲音。
他看著妻子眼角的細紋,女兒青春飛揚的臉,母親花白的頭髮。
燈光是暖黃色的,飯菜熱氣騰騰。
無人等候嗎?或許吧。
山那邊可能沒有想像中壯麗的風景,也沒有鮮花和掌聲。
但山這邊,有這盞燈,這桌飯,這些人。
他們或許不懂他翻越「山丘」時的疲憊與孤獨。
但他們會在他歸來時,遞上一碗熱湯,問一句「回來啦」。
吃完飯,女兒溜回房間寫作業。
妻子收拾碗筷,海鄭國想幫忙,被趕去客廳休息。
母親看了一會兒電視,打著哈欠回房睡了。
海鄭國坐在沙發上,摸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打火機湊近,火苗跳動。他頓住了。
「嘻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
他想起歌詞。
戒菸喊了三年,總戒不掉。
藉口是壓力大,應酬多。
其實,是心裡那點不肯服輸、又無處安放的躁動,需要這麼個出口。
他盯著那支煙看了幾秒,然後,把煙從嘴上拿下來,連同煙盒、打火機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動作乾脆,甚至帶著點狠勁。
「爸,你幹嘛?」女兒不知何時出來倒水,看見他扔煙,驚訝地問。
「戒菸。」海鄭國說,聲音平靜。
「真的假的?你說了好多次了。」女兒不信。
「這次真的。」海鄭國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憊,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絲輕鬆,「你監督我。」
女兒撇撇嘴,倒水去了,沒當真。
海鄭國沒再多說。
他拿起手機,開啟音樂軟體,找到《山丘》,點進評論區。
他想了想,手指在螢幕上慢慢敲打。
他打字不快,斟酌著詞句。
「四十八歲,外貿公司中層。今天下午在辦公室,戴著耳機聽完這首歌,哭得像個傻子。不是傷心,是……被理解了。謝謝你,李宗復老師。謝謝你,牧順。」
「歌里唱的,就是我,就是我們這代卡在中間、上有老下有小、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中年人』。」
「『嘻皮笑臉,面對人生的難』,往後就這麼幹了。『越過山丘,才發現無人等候』,但山腳下有家,有燈,有等我吃飯的人。這就夠了。」
「還有,剛把抽了二十年的煙扔了。從今天起,戒了。為了多陪他們幾年,也為了……看看下一個山丘後面,還有什麼。哪怕還是無人等候。」
點選,傳送。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里,閉上眼睛。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時鐘滴答走動的聲音。
妻子在廚房洗碗,傳來細碎水聲。
女兒房間裡隱約傳出英語聽力錄音。
母親房間傳來平緩的鼾聲。
耳機里,《山丘》的旋律再次輕輕響起,是單曲迴圈。
李宗復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客廳里低回,這一次,海鄭國聽出了不同的東西。
那不只是疲憊和蒼涼,還有翻越之後,哪怕無人喝彩,也依然站在那裡的,一絲淡淡的、屬於生命本身的尊嚴與力量。
海鄭國那條關於「戒菸」的評論,淹沒在《山丘》數十萬條留言裡,像一個不起眼的水滴,很快沉入深海。
但水滴匯入海洋,海洋因此多了一分重量。
無數個「海鄭國」在歌里照見自己,留下或長或短的感懷。
然後帶著歌給予的那點微光或釋然,繼續各自翻越生活山丘。
《山丘》引發的討論與震動持續發酵。
這首歌在各大音樂平台口碑榜上穩居前列。
播放量以一種沉穩而持久的姿態增長。
它不像《青花瓷》那樣席捲年輕人。
也不像《追夢赤子心》那樣點燃特定群體。
它更像一壇陳年老酒,在歲月里慢慢散發醇香,吸引著那些有故事、有皺紋、心裡藏著溝壑的人前來品酌。
樂評人稱這是「年度最具人文厚度作品」。
樂迷感慨「牧順身體裡住著一個老靈魂」。
就在《山丘》熱度從爆炸性話題漸趨平緩,即將化作樂壇一段佳話沉澱下去時。
樂壇又被投下一顆石子,激起新的、更大的漣漪。
這次釋出新歌的,是羅友。
同樣是一位在華語樂壇地位崇高、唱腔獨特、作品富有深厚人文氣息的傳奇唱將。
他同樣參與了那版《明天會更好》。
與李宗復近年近乎隱退不同,羅友仍活躍於一些重要場合,但全新個人作品同樣稀有。
他選擇在一個周四上午,毫無預兆地,在各大音樂平台同步上線了自己的全新單曲——《真心英雄》。
歌曲資訊頁,作曲、作詞兩欄後面,清晰印著那個近日已成為「品質保證」與「話題風暴眼」的名字:牧順。
如果說《山丘》是牧順與李宗復之間一場關於生命厚度的深刻對話。
那這首《真心英雄》搭配羅友,又意味著什麼?
網路,尤其是密切關注牧順動態的樂迷,先是一靜,隨即譁然。
「又來?!又是牧順寫的詞曲?」
「我的天,羅友老師!牧順這是要幹嘛?給《明天會更好》豪華套餐里每位前輩都送一首定製單曲嗎?」
「《山丘》後勁太大,我還沒完全走出來,這《真心英雄》……看歌名,感覺不太一樣?」
「別猜了,聽了再說!連結!」
「牧順這哪是休假,這是潛入音樂礦脈深處瘋狂掘金吧?挖出來的還都是給前輩量身打造的金礦!」
驚愕、好奇、興奮、期待。無數手指點向播放鍵。
前奏流淌而出,是明亮溫暖的鋼琴,輔以沉穩推進的弦樂,節奏堅定。
帶著一股向陽而生的力量感,瞬間將人從《山丘》那種沉鬱內省的氛圍中拉出。
羅友那極具辨識度、沙啞中透著金屬般韌性與溫暖質感的嗓音響起。
那是一種飽滿、誠摯,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依舊清澈的赤誠:
「在我心中,曾經有一個夢!
要用歌聲讓你忘了所有的痛!
燦爛星空,誰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們給我最多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