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順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神情專注。
鍵盤聲、滑鼠點選聲、還有各種樂器取樣聲,斷斷續續響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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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樹一開始還亢奮地圍著轉,後來實在扛不住,在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
一覺醒來,發現牧順還在電腦前,眼睛裡有紅血絲,但精神卻異常集中。
「順子,你這……真不用歇會兒?」楚樹揉著眼睛,看著牧順手邊已經空了好幾個的咖啡罐。
「快了。」牧順的聲音有點啞,但透著完成作品前的專注,「最後兩首女聲的,馬上搞定。」
「女聲?」楚樹清醒了點,湊到控制台前,「《仙劍》主題曲要女聲?你找誰來唱?來得及嗎?」
牧順沒回答,只是調整了一下話筒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再開口時,出來的卻不是他原本清朗的男聲,而是一種清冽、空靈、帶著幾分穿透力的女聲:
「現在呢?」
楚樹:「!!!」
他猛地往後一仰,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玻璃隔音窗那頭的牧順。
牧順面色如常,只是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你你你……」楚樹指著牧順,話都說不利索了,「你怎麼……這聲音……你還會這個?」
「以前閒著沒事學的。」牧順用本音解釋了一句,然後切回那種清冽的女聲,「小技巧,適合這首歌。準備錄音了。」
楚樹閉上嘴,但臉上的震驚久久沒散。
他看著牧順戴上耳機,對調音台後的自己比了個OK的手勢。
前奏在監聽音箱裡響起。
那是帶著些許寂寥與古意的鋼琴與弦樂,間或有悠遠的笛聲點綴。
牧順開口:
「沉睡了千年的身體,
從腐枝枯葉里甦醒!」
聲音一出,楚樹感覺後頸的汗毛都立了一下。
那聲音太特別了,不是刻意模仿的嬌柔。
而是一種帶著故事感的清冷與堅韌。
彷佛從時光深處傳來,帶著風霜與劍氣。
「是夜鶯淒涼的嘆息,
解開咒語。
遺忘的劍被誰封印,
追隨著簫聲和馬蹄,
找到你……
最光榮的犧牲!
是英雄的宿命!
揮劍的瞬間心卻在哭泣!」
歌詞畫面感極強,旋律層層推進。
牧順的女聲把控得極其精準,高音處清越不失力量,低回時婉轉蘊含深情。
當唱到副歌部分:
「生是為了證明,
愛存在的痕跡。
火燃燒後更偉大的生命。
殺是為了歌頌,
破滅前的壯麗。
夜是狼深邃眼睛,
孤獨等待黎明……」
楚樹感覺自己呼吸都屏住了。
他眼前彷佛真的展開了一幅蒼涼而壯闊的仙俠畫卷:
沉睡的英魂!封印的神劍!
淒涼的夜鶯!孤獨的狼瞳!
燃燒的火焰!破曉的黎明……
所有意象交織在一起,被這清冽又充滿力量的女聲吟唱出來,直擊心靈。
一曲終了,錄音間裡只剩下餘韻。
楚樹呆呆地坐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直到牧順用本音叫他:
「樹哥,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來一遍?」
「不……不用了!」楚樹猛地跳起來,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絕了!真的絕了!」
「順子,你……你這嗓子是變聲器成精了吧?!不對,變聲器都沒你這味兒!」
「這歌……這歌簡直了!我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
「為了這歌,那什麼《仙劍奇俠傳》拍成啥樣我都看!」
牧順笑了笑,臉上帶著熬夜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你覺得行就行。趁著狀態還行,我把另一首女聲插曲也錄了,叫《一直很安靜》。」
「還錄?你都不歇歇?」楚樹看著他的黑眼圈。
「這不是馬上就要去首都了麼?不能浪費時間。」牧順已經重新戴好耳機。
楚樹沒再勸,他知道有狀態絕對不能斷。
他深吸一口氣,坐回控制台前,比了個大拇指。
《一直很安靜》的旋律響起,比起《殺破狼》的蒼涼壯闊。
這首歌更偏向於婉轉深情,帶著淡淡的憂傷和執拗的守候。
牧順的女聲也做了調整,變得更柔和、更內斂。
但那種獨特的敘事感和共情力絲毫未減。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
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
楚樹聽著,心裡又是一陣唏噓。
這歌,這嗓音,要是不知道的,絕對以為是個實力派女歌手在唱。
兩首歌錄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牧順把初步混音好的demo打包,發到了《仙劍奇俠傳》劇方指定的郵箱。
對方收到後,回復速度極快,只有簡短的幾個字:「收到,驚為天人,合作愉快!合同已經郵寄了!」
後面跟著一連串感嘆號。
做完這一切,牧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走吧,」他對同樣一臉倦色但興奮不減的楚樹說,「洗把臉,收拾東西,該去機場了。」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雲層。
楚樹靠在舷窗邊,終於忍不住沉沉睡去。
牧順卻沒什麼睡意,他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思緒有些飄遠。
春晚……總台春晚。
前世,他只能在病床上,看著電視裡那個流光溢彩的舞台,聽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歌聲,想像著自己健康地站在上面的樣子。
而今生,他不僅擁有了健康的身體,還即將真正踏上那個舞台。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難以預料。
飛機平穩降落在首都機場。
出了航站樓,春晚節目組派來的車已經等在路邊。
接機的是個年輕的實習編導,見到牧順很是激動,一路介紹著安排。
車子駛入市區,最終停在一家不算特別豪華,但環境清幽、安保嚴格的酒店門口。
這裡是春晚節目組集中安排演員住宿的地方之一。
辦好入住,進入房間。
條件不錯,整潔安靜。
牧順放下簡單的行李,走到窗邊。
窗外是首都冬日的街景,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不遠處,依稀能看到總台那棟標誌性建築的一角。
他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
首都的冬天乾冷,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
但春晚排練所在的演播大樓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氣開得足,人來人往,空氣里混雜著脂粉味,盒飯味和各種樂器除錯的聲音。
熱鬧,嘈雜,又透著股緊繃的嚴肅。
牧順跟著工作人員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排練廳。
這裡是聯排前的小組彩排場地,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著練功服壓腿的舞蹈演員,有對著鏡子練聲的歌手,還有聚在一起對台詞的小品演員。
放眼望去,好些面孔都挺眼熟,是電視上常出現的一線明星、老藝術家。
甚至還有幾位國寶級的戲曲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