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月光下,隱約能聽到一陣極其猥瑣、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那假鬼不僅沒有半點鬼魂的飄渺出塵,反而正把腦袋拼命往陽台晾衣架的方向伸,兩隻戴著防滑手套的手正顫抖著伸向晾衣繩上一件淡粉色的真絲蕾絲內衣。
王大柱躲在冬青樹後頭,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許哥……這孫子……這孫子特麼的不是來殺人越貨的,也不是來偷金銀珠寶的!」
許言端起手裡的強光手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看出來了,是個心理扭曲的採花賊,大半夜裝神弄鬼,原來是為了幹這下三濫的勾當。」
十二棟一樓陽台處,夜風微涼。
那道慘白的人影雙手緊緊抓著那件粉色蕾絲內衣,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抽搐著,甚至還陶醉地把臉埋進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大口,喉嚨里發出令人作嘔的哼唧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藉著微光,還能看到他白袍領口下方,赫然掛著一台微型高畫質針孔夜視攝像機,鏡頭正對著二樓臥室拉著薄紗的窗戶。
「王隊,開燈,給這位行為藝術家打個追光。」
許言站在冬青樹後,淡淡吩咐了一句。
「好嘞!」
王大柱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猛地推開強光手電的戰術開關!
兩道高達兩千流明的雪亮光柱瞬間劃破夜空,如同兩把鋒利的光劍,精準無比地打在陽台那個白袍身影的臉上!
突如其來的刺眼強光讓白袍怪人發出了一聲悽厲如殺豬般的慘叫。
「啊——!我的眼睛!」
強光下,那張所謂的「惡鬼面孔」徹底現了原形。
哪裡是什麼厲鬼,分明是一個三十來歲、頂著一頭油膩地中海禿頂的中年男人!
臉上胡亂抹著廉價的白色油彩,被汗水一衝,化得跟調色盤似的,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盛世華庭保安夜巡!把手舉起來!褲衩放下!」
王大柱手持警棍,嗓門大得像滾雷,直接打破了整個小區的寧靜。
禿頂男魂飛魄散,手裡的真絲內衣嚇得脫手掉在地上,下意識就想往陽台外面跳。
然而由於身上那件拖地白袍實在太長太累贅,他剛抬起腿,腳下的耐克氣墊鞋正好踩在了白袍下擺上。
只聽刺啦一聲裂帛脆響!
禿頂男整個人失去平衡,像個沉重的大麻袋一樣從一米多高的陽台上直挺挺拍了下來,結結實實臉著地砸在了草坪泥地里。
白袍被直接扯成了兩截,露出了裡面的真實裝扮。
王大柱拿手電往下一照,整個人頓時被噁心出一身雞皮疙瘩。
「我尼瑪……許哥你快別看,辣眼睛!太特麼變態了!」
只見那禿頂男下半身居然只穿著一條黑色的漁網絲襪,大腿上的濃密黑毛從網眼鑽出來,腰上還歪歪斜斜系著好幾件從別家偷來的各式女性內衣和絲襪,鼓鼓囊囊塞了一大圈。
白袍裡面還掛著各種小巧的吸盤掛鉤、伸縮望遠鏡以及幾十張偷拍的照片。
許言站在兩米開外,面無表情地用警棍挑開他身上掛著的收納袋。
吃瓜雷達在腦海中滴滴作響。
【目標人物:孫建國,三十四歲,無業游民。】
【罪名摘要:多次在各大高檔社群裝神弄鬼製造恐慌,長期潛入單身女性居所實施窺視、盜竊女性貼身衣物及非法安裝針孔偷拍裝置。】
【前科記錄:曾因偷窺被行政拘留三次,屬於慣犯。】
「別打我!別打我!我有夢遊症!我是精神病!」
孫建國趴在泥地里,頂著滿臉泥巴和融化的油彩,抱頭尖叫起來。
「我什麼都沒幹!我就是夢遊走錯路了!你們保安無權毆打業主!」
十二棟樓上的燈光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幾個被動靜驚醒的女業主裹著睡袍推開窗戶往下一看,頓時發出一連串尖銳的驚呼。
「天吶!變態啊!」
「那不是我的內衣嗎?!上周在陽台曬乾丟了的那件!」
「快報警!抓流氓啊!」
王大柱上去就是一腳踩在孫建國的後背上,疼得那貨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夢遊?你特麼夢遊還知道套防滑手套?夢遊還知道在腰上綁四條超薄黑絲襪?你當老子這三十年保安是白當的?!」
王大柱利落地抽出隨身攜帶的扎帶,把孫建國的雙手雙腳反捆得跟個粽子似的。
許言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陳鋒的私人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喂,許言?又怎麼了?!」
聽筒里傳來陳鋒幾乎破音的聲音,隱約還能聽到他手忙腳亂穿褲子的動靜。
「是不是又有武裝人員潛入了?!還是哪個地庫又發現了生化武器?!你頂住!我馬上讓特警出動反恐裝甲車!」
這三天陳鋒神經衰弱到了極點,一聽到許言大半夜來電話,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
許言聽著那頭警報拉響的背景音,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尖。
「陳隊……您先把特警直升機停一停,別勞師動眾了。」
「怎麼?嫌疑人火力太強直升機進不去?!」
「不是,今天沒有反坦克飛彈,也沒有境外間諜。」
許言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像蛆一樣扭動的孫建國,嘆了口氣。
「今天是個穿漁網絲襪和白袍子的純種變態,偷內衣偷到我們十二棟來了,您帶兩個值班民警開輛普通依維柯過來拉人就行,對了,順便多帶幾副一次性橡膠手套,現場證物有點粘手,挺噁心的。」
電話那頭的陳鋒陷入了長達五秒鐘的呆滯。
緊接著,傳來陳鋒長長的一聲如釋重負的呻吟。
「呼……特麼的……嚇死老子了……只是個偷內褲的啊……行,我馬上派巡警過去!」
半小時後,刺眼的紅藍警燈再次照亮了盛世華庭的大門。
幾名年輕的單身女業主披著外套聚在樓下,看著被民警從草叢裡架出來的孫建國,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上去踹兩腳。
「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居然幹這種噁心事!」
「多虧了物業保安巡邏負責啊,要不是小許主管帶隊發現,我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睡覺窗外有雙眼睛在盯著!」
「就是!明天我就去物業辦公室送錦旗!給保安隊全員點讚!」
王大柱站在人群中央,胸膛挺得老高,大手一揮。
「各位業主女士請放心!保衛業主的人身與財產安全,尤其是隱私安全,是我們盛世華庭安保團隊不可推卸的崇高使命!有我們在,哪怕是只穿絲襪的蒼蠅,也休想飛進咱們樓棟半步!」
一番豪言壯語引來女業主們熱烈的掌聲。
民警把孫建國塞進警車後備廂,現場清點出來的被盜貼身衣物足足裝了三大黑塑膠袋,涉案的高畫質偷拍記憶體卡更是有十幾張。
陳鋒雖然沒親自出警,但趕過來的值班所長拍著許言的肩膀,笑得合不攏嘴。
「小許主管,這貨是隔壁幾個老舊小區掛了號的慣犯,反偵察意識極強,一直抓不到現行,沒想到今天在你們這兒栽了,少說也得送去勞教個三年兩載。」
「所長客氣了,配合治安清查是公民義務。」
許言謙遜地笑了笑,順便接過了派出所開具的移交回執單。
警車鳴笛離去,熱鬧的大院再次恢復了平靜。
陸柏庭披著一件大衣急匆匆趕到現場的時候,地上只剩下一灘泥水和幾個被踩爛的螢光塗料罐。
他看著正準備收工回崗亭的許言,顫顫巍巍地扶住了旁邊的路燈杆子。
「許……許言,這次抓的……又是哪個戰區的退役僱傭兵?還是哪個跨國販毒集團的三把手?」
許言停下腳步,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溫熱的紅棗茶,神情極其平淡。
「陸總別自己嚇自己,這次真不是大人物,就是個偷窺狂,順手偷了幾十件女業主的貼身衣物。」
陸柏庭愣了半晌,隨後整個人像是被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順著路燈杆滑坐在馬路牙子上,甚至激動得抹了一把老淚。
「偷……偷內衣的?普通的賊?只是個小蟊賊?!」
「對,普通的賊。」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陸柏庭雙手合十,對著不遠處的青銅佛像連連作揖,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菩薩顯靈了!菩薩真的顯靈了!抓捕級別終於降級了!從反恐直升機降級到派出所治安拘留了!我們盛世華庭終於有救了!」
王大柱在旁邊看著又哭又笑的自家老闆,忍不住悄悄湊到許言耳邊嘀咕。
「許哥,抓了個偷內褲的變態,陸總怎麼高興得跟中了五千萬大獎似的?他腦子是不是被嚇壞了?」
許言收起保溫杯,慢悠悠往值班室走。
「你不懂,這叫抗壓閾值提高,習慣了被雷劈的人,偶爾淋點毛毛雨,都會覺得是上天的恩賜。」
夜色漸深,值班室的暖爐依然溫熱。
許言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重新恢復寧靜的小區,安安穩穩地閉上了雙眼。
明天早上的交班記錄表上,終於可以寫上一句久違的評語:夜班正常,天下太平。
當然,前提是明天新搬進來的業主,不要再搞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大動靜才好。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門禁刷不上卡找物業工程部去,沖門崗吼什麼吼?」
許言慢吞吞從保安室的行軍床上坐起來,抬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
「許主管,您快出來瞧瞧吧,二期那邊剛放進來搬家拉建材的幾個力工,在草坪上跟人動起手來了!」
王大柱提溜著塑膠水壺從門外小跑進來,腦門頂上的紅布汗巾歪在一邊,胸口起伏得厲害。
許言穿好保安外套,扣子扣到最上一顆,順手把桌上那個掉漆的綠色保溫杯抄在手裡。
「打架找派出所,咱們管的是車輛違停和消防通道,保安一個月開三千,不包調解民事糾紛。」
「哪能不管啊許哥!挨揍的是新搬來十七棟的那位老幹部,聽說退休前是市規劃局的副局長,動手的是個拉水泥的二流子,嘴裡不乾不淨的,還拿著鐵鍬嚇唬人呢!」
王大柱抹著額頭上的汗珠子,急赤白臉地把防暴鋼叉往許言跟前遞。
兩人踩著鵝卵石小道穿過假山,遠遠就瞧見十七棟樓下的景觀綠化帶圍著五六個業主。
一個光著膀子、滿後背紋著青龍的黑臉壯漢,正抬腳狠踩著地上一盆被踩爛的四季海棠。
「老東西你少在這倚老賣老,老子的翻斗車停在路邊礙著你什麼事了?張口閉口違章占道,信不信老子一鐵鍬拍碎你的老花鏡!」
黑臉壯漢手裡的大號平頭鐵鍬在半空揮出風聲,唾沫星子噴了對面老頭一臉。
滿頭白髮的老幹部氣得手腳哆嗦,手裡攥著一份晨報,指著對方的鼻尖。
「這裡是消防通道!邊上就是消火栓,你把整車碎石沙子倒在盲道上,還有沒有公德心?叫你們負責人出來!」
「老子就是負責人!在江城地界上還沒人敢攔老子的運料車,識相的滾一邊去,再囉嗦連你一塊埋了!」
壯漢罵得起勁,揚起胳膊肘推了老頭一把,老幹部腳下一個趔趄,眼看就要仰面倒在尖銳的景觀假山石角上。
圍觀的幾個中年女業主嚇得尖叫連連,捂著眼睛不敢看。
原本慢吞吞踱步的許言,腳下步子倏地變快,腰胯擰轉間往前踏出半步,右手扯住老幹部的後衣領往後一提,左腿順勢藉著前沖的力道凌空揚起!
這記飛踹快得只能瞧見一道灰撲撲的褲腿殘影,結結實實印在黑臉壯漢那長滿黑毛的肥肚腩上!
沉悶的撞擊聲隨之響起,兩百斤的壯漢硬是被這一腳踹得離地倒飛出去兩米多遠,重重栽進了冬青樹叢里,壓折了一大片灌木枝椏,泥巴濺得滿頭滿臉。
黑臉壯漢陷在荊棘叢里嗷嗷慘叫,鐵鍬脫手掉在地上,噹啷砸出一道脆響。
「哎喲!疼死老子了!哪個王八蛋偷襲我?!」
許言穩穩落地,單手把受驚的老幹部扶直,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擰開保溫杯抿了一口熱枸杞茶,連氣都沒喘勻。
「盛世華庭物業管理條例第十八條,毀壞綠化帶植被按株賠償,一株冬青算你兩百,剛才你壓塌了至少八株,加上你腳底下踩爛的進口海棠,承蒙惠顧兩千四,支援現金和微信轉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