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爺抹了把眼角，聲音突然放低。
「我歲數大了，真經不起折騰，你們把司機賠我的錢給了，這事就算過去。」
許言擰上杯蓋。
「您看，腿還沒檢查，賠償金額已經說出來了。」
司機當場拿出手機報警。
劉大爺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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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林楚楚帶著民警趕到現場。
她先看了監控，又檢視地面痕跡，最後拿起那根拐杖聞了聞。
「上面有輪胎橡膠，還有潤滑油。」
劉大爺嘴硬道：「我拐杖天天用，沾點東西很正常。」
林楚楚指了指車輪。
「車輪上有同樣的刮痕，位置剛好對應拐杖尖端。」
劉大爺閉上嘴。
許言把活動名單遞給陳鋒趕來的同事。
「他最近申請過五次意外理賠，地點都在商場停車場、小區門口和醫院通道。」
司機看著老人，氣得發抖。
「您這是專門找車撞啊？」
「說話注意點，我可以告你誹謗。」
劉大爺忽然恢復了精神，撐著拐杖就要站起來。
這一次，他站得很穩。
現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王大柱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劉大爺，您這腿恢復得挺快，比我們物業修門還快。」
林楚楚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劉先生，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我身體不舒服。」
「剛才走得挺穩。」
「我現在又不舒服了。」
「那就坐警車，車裡有座位。」
劉大爺被帶走時，還在反覆強調自己年紀大。
許言看向那輛被擦花的轎車。
車主站在旁邊，心疼地摸著保險槓。
「許主管，這事我能拿回損失嗎？」
「先配合警方取證，賠償會按結果處理。」
車主連連點頭。
「今天要沒有您，我真得賠那八萬。」
王大柱看著警車遠去，壓低聲音問道：「許哥，您這雷達是不是連老人都不放過？」
許言端起保溫杯。
「碰瓷也屬於線索。」
「我以前只聽說老人碰瓷，頭一次見老人把自己練成專業選手。」
陸柏庭站在旁邊，臉色仍舊難看。
「活動取消，入口加裝隔離欄。」
「又要花錢。」
「出了事故花的錢更多。」
許言剛要回門崗，雷達忽然再次亮起。
【目標涉嫌多起未結賠償糾紛。】
【目標曾使用多個姓名提交材料。】
【目標存在法院執行風險。】
許言停下腳步，看向已經駛出小區的警車。
王大柱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還有事？」
「這位大爺的腿沒斷。」
許言把杯蓋按緊。
「他的身份可能有問題。」
劉大爺被帶到交警中隊後，仍舊坐在椅子上揉膝蓋。
他手邊放著那根舊拐杖，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嘴裡不停喊疼。
「同志，我這腿到現在還麻呢，剛才那輛車撞得太狠了。」
林楚楚把監控平板放到桌面上。
「車主的車輛沒有碰到你。」
「人倒在車前面，車沒碰到，難道是風吹的？」
「你自己衝過去的。」
劉大爺哼了一聲。
「年輕人辦案不能只看影片，老人摔倒以後動作會變形。」
陳鋒站在門口，抬手摸了摸髮際線。
「動作變形能變成兩種走路姿勢？」
劉大爺抬頭看他。
「你是哪位？」
「陳鋒。」
「哦，隊長啊，那我更放心了。」
劉大爺立刻換上委屈表情。
「你們一定要給我主持公道。」
陳鋒沒有接他的話，只讓民警把最近幾起理賠記錄調出來。
許言坐在旁邊的塑膠椅上，保溫杯放在膝蓋上。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劉大爺掃了他一眼。
「你一個小區保安，跟到這裡做什麼？」
「看熱鬧。」
「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看熱鬧？」
「您剛才走路挺快，怕錯過。」
林楚楚沒忍住，轉過頭咳了一聲。
劉大爺臉上的痛苦消失了半秒，隨後又皺得更緊。
「我要投訴你。」
「投訴電話在門崗。」
「你這是什麼態度？」
「工作態度。」
陳鋒把一疊材料推到桌面上。
「劉先生，過去四年，你以摔傷、擦傷和車輛剮蹭為由，向三十七名車主索賠。」
劉大爺捂著膝蓋的手停下了。
「那些人撞了我。」
「其中十二起現場沒有車輛接觸痕跡。」
「監控不清楚。」
「有八起監控清楚，顯示你主動靠近車輛。」
劉大爺開始喝水，杯子邊緣碰到牙齒，發出輕響。
「老人行動慢，站不穩很正常。」
「每次都站在車輪前面？」
陳鋒抬眼看他。
劉大爺的臉色發白。
「我年紀大了，記不住。」
許言看向他手裡的拐杖。
「您記得每個司機的車牌。」
「我眼神好。」
「您剛才說自己眼神不好。」
劉大爺猛地把水杯放下。
「我說的是記性。」
「剛才說的是眼神。」
「老人家說錯一個詞，有什麼大不了？」
王大柱站在門外，聽到這裡悄悄給許言豎了個大拇指。
林楚楚調出現場照片。
「拐杖尖端有輪胎痕跡，車輛前保險槓沒有撞擊凹痕。」
「那是我摔倒時蹭到的。」
「你摔倒時拐杖先伸進車輪旁邊？」
「我防身。」
「防車？」
林楚楚皺著眉，顯然沒理解這套說法。
劉大爺的嘴角抽了一下。
辦公室里正安靜，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剎車聲。
一輛警車停在院內。
車上下來兩名民警，準備把前一批材料送進辦公室。
劉大爺透過窗戶看見那輛警車，眼睛立刻亮了。
他撐著拐杖站起來，趁旁邊民警轉身拿檔案，快步走向門口。
許言眉頭一動。
「他要碰車。」
林楚楚剛回頭，劉大爺已經衝出門。
他將拐杖往地上一扔，整個人撲向警車側面。
砰的一聲。
劉大爺順著車門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胸口。
「哎喲，警車撞人了。」
院子裡的民警全部愣住。
送材料的年輕民警連忙跑過來。
「大爺，我們車停著沒動。」
「停著也能撞人，車身有慣性。」
王大柱站在台階上，嘴角抽搐。
「這車停得這麼穩，您還能讓它撞您，技術含量挺高。」
劉大爺指著他。
「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在小區上班，您在警局院裡碰瓷，咱倆確實沒必要串通。」
林楚楚走到車旁，檢查了車門和地面。
「車門沒有新痕跡，地面有拐杖拖行印。」
劉大爺咬牙道：「我被撞以後拐杖掉了，拖一下很正常。」
「您先把拐杖扔到車底，再往車門上撞。」
許言指向監控。
「整個過程拍得很清楚。」
劉大爺的臉色一下變了。
陳鋒看著監控回放，沉默幾秒後抬起頭。
「大爺，您挑車也得看清楚。」
「這是警車。」
「我知道。」
「那您還往上撞？」
劉大爺張了張嘴。
「我以為是普通車。」
「警車上有標誌。」
「我老眼昏花。」
林楚楚低頭看了看他的鞋。
「剛才您能避開地上的水坑。」
劉大爺立刻把腳往後縮。
這一下動作太快，旁邊的年輕民警都看清了。
王大柱小聲嘀咕：「大爺這眼睛，晚上應該還能看股票。」
劉大爺氣得抬手。
「你們欺負老人。」
「老人需要照顧，碰瓷需要調查。」
陳鋒語氣不重，目光卻已經冷下來。
「你在警務場所故意製造虛假事故，還試圖索賠，性質更嚴重。」
「我只是不小心。」
「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你提前把賠償金額寫在紙上。」
民警從劉大爺外套口袋裡搜出一張摺疊紙。
上面寫著車輛維修費、誤工費、檢查費和精神損失費，總額八萬元。
紙張右上角還標著車主車牌號。
劉大爺的手開始發抖。
「我平時有記帳習慣。」
「連警車車牌也提前記好了？」
許言拿起紙張看了一眼。
「您早就準備在這裡找目標。」
陳鋒立刻安排民警調取附近監控。
很快，畫面顯示劉大爺在交警中隊外觀察了二十多分鐘。
他先靠近一輛私家車，發現車主帶著孩子，隨後退到牆邊。
警車進入院子後，他才重新出來。
劉大爺還想解釋，手機忽然響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催款號碼。
他看了一眼，立刻按掉。
林楚楚拿過手機檢視來電記錄。
「這幾天每天都有催款電話。」
「朋友找我。」
「朋友會一天打二十七次？」
劉大爺低頭摳著拐杖上的裂紋。
陳鋒把資料合上。
「先依法處理碰瓷行為，其他債務和身份問題繼續核查。」
「我可以賠錢，咱們私下解決。」
「你剛才索賠八萬，現在願意賠多少？」
劉大爺閉緊嘴。
許言起身，端起保溫杯。
「他沒錢。」
王大柱愣了愣。
「您怎麼知道？」
「手機里催款電話太多，車主賠償是他的主要收入。」
劉大爺猛地抬頭。
「你胡說。」
「您每次碰瓷成功後，轉帳記錄都在同一個帳戶。」
陳鋒接過民警遞來的手機初步記錄，目光微微一沉。
「過去三年，累計入帳超過兩百萬元。」
劉大爺剛才還發抖的手，突然停止了動作。
林楚楚盯著他。
「大爺，您這腿還麻嗎？」
劉大爺沒有回答。
門外的警車燈光映在他臉上，原本慈祥的神情終於露出一絲陰沉。
許言擰開杯蓋。
「您要是真眼花，今天應該撞不到警車。」
陳鋒把資料夾合上。
「帶走，繼續查。」
劉大爺被民警扶起來時，雙腿走得很穩。
王大柱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搖頭。
「這位大爺碰瓷碰得挺全面，連警車都敢試。」
許言的雷達再次閃爍。
【目標存在長期失信記錄。】
【目標名下有多筆未履行法律義務。】
【目標正在申請轉移隱匿財產。】
許言把手機遞給陳鋒。
「陳隊，還沒完。」
陳鋒看完提示，臉色沉了下來。
「查他名下財產和執行記錄。」
劉大爺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查這些做什麼？」
陳鋒抬起頭。
「因為你可能還欠著別人的錢。」
劉大爺被帶進審查室後，態度明顯收斂。
他不再喊膝蓋疼，也不再要求找記者，只低頭坐著，時不時看一眼門外。
許言站在走廊邊喝水。
王大柱湊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許哥，您說這老人家到底欠了多少錢？」
「等結果。」
「我就是好奇，碰瓷三年能進帳兩百萬，怎麼還天天穿舊布鞋？」
「錢被轉走了。」
王大柱愣住。
「轉給誰？」
「家人，朋友，空殼帳戶。」
「您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雷達提示。」
許言說完繼續喝水。
王大柱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聽見，才小聲嘀咕。
「您這個保溫杯，喝的到底是水還是案情？」
陳鋒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剛列印的執行資訊。
「劉大爺真名叫劉守成。」
「他報名活動時填的是劉安民。」
林楚楚皺了皺眉。
「兩個名字？」
「身份證資訊暫時對不上，戶籍系統正在核驗。」
陳鋒把資料遞給許言。
「劉守成名下有十七起民事執行案件，涉及借款、貨款和交通賠償。」
王大柱看了兩眼，臉都變了。
「欠款總額八百多萬？」
「還有一筆沒有算進去。」
陳鋒的手指敲了敲最下面一行。
「他曾經以工程合作為名，向多名小商戶收取保證金，隨後轉移資金。」
「這已經不只是賴帳了。」
「案件正在進一步核查。」
許言抬眼看向審查室。
劉守成坐在裡面，正在向民警要水。
他看起來安靜了很多，右手卻一直摸著外套內袋。
雷達提示再次出現。
【目標持有未申報現金和他人證件。】
【目標準備聯絡外部人員轉移財物。】
許言推門進去。
「劉大爺，外套口袋裡裝什麼？」
劉守成的手立刻按住內袋。
「紙巾。」
「紙巾能裝得這麼鼓？」
「老年人東西多。」
許言看向林楚楚。
林楚楚走過去，依法檢查他的外套。
內袋裡掉出一沓現金、三張銀行卡和兩張身份證。
其中一張身份證上的照片和劉守成完全不同。
民警立刻將物品分開登記。
劉守成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我撿的。」
「撿到別人的身份證，還和現金放一起？」
林楚楚把身份證裝進證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