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喝了一口水。
「說明篩查有效。」
「我現在懷疑，這個小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門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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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柱點頭附和。
「確實，門崗只有我們三個，暫時沒人被帶走。」
許言看向他。
「你剛才替嫌疑人開過兩次門。」
王大柱的笑容當場僵住。
「許哥，這種時候就別翻舊帳了。」
物業中心的電話忽然響起。
接通後，前台小美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總，集團通知下來了。」
「什麼通知？」
「原物業經理被停職調查，明天會有新經理到崗。」
王大柱剛鬆開的肩膀又縮了回去。
「許哥，咱們這兒還要來新經理？」
許言看著門外駛入的黑色轎車。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淺色套裙的年輕女人走了下來。
「大家辛苦了，後面的工作交給我就行。」
年輕女人走進物業中心，先對陸柏庭露出笑容，隨後把目光落到許言身上。
「您就是許主管吧，聽說最近小區的案件都和您有關。」
「協作處置。」
許言糾正道。
「我負責門崗和安保，案件由警方依法處理。」
女人笑意更深。
「許主管真謙虛，我叫蘇婉，今天開始負責物業管理。」
王大柱趕緊站直。
「蘇經理，您一路辛苦，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
「謝謝王隊長，後面還要多麻煩您。」
蘇婉說話溫溫柔柔，轉身卻把一疊檔案放到桌上。
「集團要求重新核算安保成本，大家先看一下新的值班安排。」
王大柱拿起檔案，剛看兩眼，嘴角就垮了。
「夜班從八小時改成十二小時，補貼還少了一半？」
「這屬於成本最佳化。」
蘇婉端起前台送來的咖啡，語氣依舊客氣。
「目前小區處於特殊時期，大家多辛苦一點，等秩序穩定後再調整。」
許言翻到最後一頁。
「這裡寫著，臨時加班不計入加班費。」
「屬於管理安排。」
「勞動合同里沒有這一條。」
「許主管，集團現在正處於調整階段，大家都要有集體意識。」
王大柱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家裡還有老人和孩子，工資少幾百，日子就要緊一截。
「蘇經理，咱們值班一直按原標準，突然改這麼多，隊裡兄弟吃不消。」
「王隊長，您年紀大了，更應該理解公司的難處。」
蘇婉笑著看他。
「年輕人願意多承擔一些，您以後可以少排幾次夜班。」
王大柱愣了愣，剛才的火氣頓時被這句軟話堵住。
許言卻把檔案合上。
「少排夜班，工資怎麼調整？」
蘇婉看向他。
「按實際出勤。」
「那王隊長少排的班由誰補？」
「可以由其他人輪換。」
「工資總額不變，出勤增加，補貼減少。」
許言抬眼。
「這不是成本最佳化，是把缺口攤到保安身上。」
物業中心裡安靜下來。
幾名保安低頭看著檔案，沒人敢先說話。
蘇婉的笑容淡了一點。
「許主管，您剛接觸管理，不了解集團整體安排。」
「我了解工資條。」
王大柱趕緊拽了拽許言的袖子。
「許哥，先別把話說死，咱們回頭再商量。」
許言看了他一眼。
「工資扣了，月底再商量就晚了。」
蘇婉把咖啡放下。
「既然大家意見很大，那就暫時按新表執行，誰不願意簽字，可以向集團申請調崗。」
陸柏庭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電話。
「誰讓你直接改安保薪酬？」
蘇婉立即換上委屈神情。
「陸總，我只是按照集團成本控制要求做初步調整。」
「我什麼時候同意扣工資了？」
「檔案是財務部發來的。」
「財務部只負責核算，不能單獨改勞動安排。」
蘇婉看著他，輕輕咬了下嘴唇。
「陸總，我剛到這裡，很多事情還不熟，您當著大家的面這樣說，我以後怎麼開展工作？」
她聲音放低，眼眶很快紅了。
王大柱看看她，又看看陸柏庭，悄悄往許言身邊靠。
「這經理哭得挺快，培訓過吧。」
「別亂說。」
許言收起檔案。
「先核對授權流程。」
蘇婉拿出另一份表格。
「許主管，既然您對管理規定這麼熟，那請您解釋一下，為什麼上個月有三次值班記錄缺少巡邏簽名？」
「系統有電子軌跡。」
「紙質記錄缺失，屬於工作失誤。」
「扣多少錢？」
「按規定，三次缺失扣除當月績效。」
王大柱立刻急了。
「這三次都是臨時出警，兄弟們跟著警方去現場了，哪有時間回來簽字？」
蘇婉抬起眼。
「出警有出警記錄，簽字也不能省。」
許言開啟系統，將三次出警時間、警員確認和現場影片調出來。
「這三次都由警方陳隊簽過協作記錄。」
「協作記錄不等於值班簽名。」
「那我給陳隊打電話。」
蘇婉臉上的笑意微微收緊。
「這些小事就不用麻煩警方了。」
「扣工資屬於大事。」
許言拿起手機。
「陳隊，物業新經理準備按照缺少紙質簽名扣除安保績效，協作記錄是否能證明當晚人員在崗？」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陳鋒的聲音。
「能，警方記錄、現場影片和門禁軌跡都可以作為核驗材料。」
蘇婉的臉色變得難看。
陸柏庭伸手拿過檔案。
「這三次扣款取消。」
「陸總，我只是按流程稽核。」
「流程不能脫離事實。」
蘇婉低下頭，眼眶依舊紅著。
「我知道了，今天是我考慮不周。」
王大柱聽到這裡，剛想鬆口氣，許言卻翻到了檔案最後一頁。
「這裡還有一項，保安制服和保溫杯損耗費。」
他看向自己的杯子。
「每月從工資里扣八十。」
蘇婉立即解釋。
「這是統一管理費用，所有人都有。」
「制服由集團採購，保溫杯是個人物品。」
「杯子印著物業標識，屬於工作用品。」
許言擰開杯蓋，指了指上面的老幹部三個字。
「這是我自己買的。」
王大柱忍不住笑了一聲。
蘇婉的臉色立刻沉下去。
「許主管，您一直這樣挑字眼，工作很難開展。」
「我只是核對工資專案。」
陸柏庭接過檔案，越看臉色越黑。
「取消所有未經批准的扣款專案。」
蘇婉抿著嘴，輕輕點頭。
「好的，陸總。」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很快，手裡的咖啡一口沒喝。
王大柱壓低聲音。
「許哥，這經理看著挺好說話，怎麼每句話都往工資上落？」
「她剛才改了三次說法。」
「哪三次？」
「成本最佳化，管理安排，流程稽核。」
許言收起檔案。
「理由換得很快，結果始終是扣錢。」
當晚，新值班表被撤回。
保安隊員們原本壓著的情緒終於放鬆下來。
陸柏庭卻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蘇婉離開的方向。
「她是集團派來的，手續齊全，按理說有管理許可權。」
「她有沒有許可權，和她有沒有問題是兩回事。」
許言指向桌面。
新值班表的底部，蓋著物業經理專用章。
可印章邊緣有一圈淡淡的黑色油痕。
「這枚章剛從別處拿來蓋過。」
王大柱湊近看了看。
「許哥，您連印章都能看出問題？」
「蓋章位置偏了兩毫米。」
陸柏庭的表情一下變了。
「你懷疑蘇婉偽造檔案？」
陸柏庭關上辦公室門，聲音壓得很低。
「檔案授權鏈有問題，印章使用記錄也對不上。」
許言把新值班表和舊審批單放在一起。
「她拿到了經理章，卻沒有拿到財務授權。」
「那她為什麼急著改安保工資？」
「工資專案最容易動，員工又最難逐項核對。」
王大柱站在桌邊，聽得臉色越來越差。
「她真要把我們當成一塊肉，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目前只能說存在異常。」
許言開啟物業帳目系統，發現蘇婉上任當天就提交了三筆臨時採購。
採購內容分別是監控維護、門禁升級和夜班物資。
總金額加起來超過八十萬元。
陸柏庭盯著螢幕。
「監控維護剛做完，門禁升級也由集團技術部負責，夜班物資更是每月固定採購。」
「供應商名稱都一樣。」
許言指著付款記錄。
「這家公司沒有出現在集團合作名單里。」
王大柱瞪大眼睛。
「一個剛來的經理，第一天就花八十萬？」
「她可能只是提交申請。」
「那也夠大膽了。」
陸柏庭拿出手機，準備聯絡財務部。
許言抬手攔住。
「先別驚動她。」
「你想查什麼？」
「供應商、合同、驗收記錄和付款帳戶。」
許言看向王大柱。
「把最近三個月的物資入庫表調出來，重點看夜班用品。」
王大柱立刻跑向檔案櫃。
「我這就去，誰敢動我的工資，我連拖把採購單都翻出來。」
蘇婉很快走進辦公室。
她手裡抱著兩份檔案，臉上還帶著溫和笑意。
「陸總，財務那邊催審批，您方便簽一下嗎？」
陸柏庭沒有接。
「八十萬元的採購，你上任第一天就提交？」
「都是緊急專案，前段時間案件多，監控和門禁確實需要維護。」
「維護單位是哪家？」
「合作單位。」
「集團名單里沒有。」
蘇婉的笑容停了一瞬。
「可能是新供應商，名單還沒更新。」
許言抬頭。
「新供應商的工商資料、報價比對和驗收負責人在哪裡？」
蘇婉看向他。
「許主管，您負責安保，採購屬於物業管理範圍。」
「採購專案涉及監控和門禁，我需要核驗。」
「您什麼都要管，大家會很有壓力。」
蘇婉輕輕嘆了口氣。
「我只是希望所有人分工清楚。」
王大柱抱著檔案盒走進來，聽到這句話後把資料放到桌面。
「蘇經理，分工清楚好辦，您先把夜班物資入庫表簽了。」
蘇婉臉色微變。
「夜班物資還在採購流程中。」
「帳上已經付款，倉庫卻沒有入庫記錄。」
王大柱開啟檔案盒。
「別說礦泉水，連一包紙巾都沒見著。」
蘇婉的手指輕輕攥住檔案邊緣。
「財務付款不代表物資已經全部到位。」
「採購合同寫的是分批交付。」
許言拿起合同影印件。
「合同簽訂日期是上周，蘇經理上任前已經準備好了。」
陸柏庭看向她。
「誰準備的？」
蘇婉抬眼，眼神里多了幾分委屈。
「陸總，您懷疑我可以，可我剛到崗位，很多材料都是前任留下的。」
「簽字是你的。」
「那是因為工作需要。」
「付款帳戶也是你提交的。」
蘇婉沉默下來。
許言繼續翻看資料。
「供應商聯絡人和你的私人號碼有三次通話。」
「工作聯絡很正常。」
「通話時間都在凌晨一點以後。」
「供應商有時候加班。」
王大柱忍不住嘀咕。
「這供應商比我們夜班還勤快。」
蘇婉轉頭看他。
「王隊長，您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隨意評價，會影響同事關係。」
「我沒評價，我羨慕人家敬業。」
許言開啟門禁系統，調出一段倉庫監控。
上周深夜，一輛沒有登記的麵包車停在倉庫門口。
蘇婉從車上下來，將三個紙箱搬進倉庫。
十分鐘後，她又把紙箱搬走。
「這是你嗎？」
陸柏庭問。
蘇婉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去倉庫核對物資。」
「紙箱裡是什麼？」
「普通物資。」
「為什麼沒有入庫？」
「當時還沒完成登記。」
「為什麼又搬出去？」
蘇婉咬住嘴唇，眼圈再次紅了。
「我一個人剛接手物業，怕前任留下的東西有問題，帶回去檢查也不行嗎？」
許言指向監控畫面。
「你搬走的紙箱沒有經過登記，也沒有回庫記錄。」
「我會補。」
「什麼時候補？」
「這兩天。」
「已經過去七天。」
蘇婉沒有說話。
王大柱從旁邊拿出一張配送單。
「許哥，箱子裡裝的好像不是夜班物資。」
配送單上寫著門禁讀卡器、硬碟和備用鑰匙。
這些物品都屬於物業重要裝置。
陸柏庭拿過配送單，臉色陰沉。
「裝置少了多少？」
技術員很快核對。
「門禁讀卡器十二個，監控硬碟六塊，備用鑰匙二十七把。」
蘇婉後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