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顯然意識到自己露了怯,抱著帳冊的手越收越緊。
許言則調出金條編號的初步核查結果,其中三批貴金屬與十多年前的工程回扣線索吻合。
他透過對講器平靜開口。
「您把四噸黃金申報成六百公斤舊書,收藏手續拿不出來,箱體還帶著封存編號。」
「現在警方只查來源,您繼續藏帳冊,性質只會越來越麻煩。」
老人咬了咬牙,忽然把帳冊扔到鐵桶里,轉身撲向米袋。
林楚楚一腳踹開儲物間門,同事同時控制鐵桶和出口。
老人剛抓住刀柄,手腕便被林楚楚壓在貨架邊緣。
「放手,別拿晚年跟一把菜刀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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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想搶我的錢,那是我辛苦攢下來的!」
老人掙扎得十分激烈,花白頭髮散下來,先前的慈祥體面全沒了。
許言站在門外安全位置,聽見辛苦攢下四個字,眉梢輕輕抬了一下。
「普通工資要攢四噸黃金,您這份工作多少有點不普通。」
周圍警員險些笑出聲,老人卻被這句話刺激得臉色漲紅。
陳鋒讓人取走菜刀,又依法控制帳冊與儲物間內的財物。
鐵桶里的帳冊還沒有點燃,第一頁便記錄著工程名稱、經手人和對應金條編號。
陸柏庭隔著門看清內容,頓時倒吸一口氣。
「他把贓款帳本藏在菜籃子下面,還敢住全市監控最密的小區,這到底算謹慎還是自信?」
「他選這裡看中的是隱私嚴密,以為物業不會過問業主的東西。」
許言翻出老人購房時提交的職業資料,退休前的單位和職位都經過模糊處理,只寫了企業管理人員。
老人被帶出儲物間後還在強調自己有收藏愛好,黃金均為早年合法購買。
陳鋒將一張帶編號的登記照片放到他面前。
「合法購買就提供票據,先解釋這批封存物資為什麼進了你家木箱。」
老人盯著照片,嘴唇動了幾下,最終扭過頭拒絕回答。
王大柱推著輪椅過來,語氣格外周到。
「老爺子,剛才您說心臟不舒服,坐著走吧,咱物業服務到位,送人配合調查也不能讓您累著。」
老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扶著車門自己上了警車。
金條一箱箱被依法裝車時,附近業主隔著警戒範圍議論紛紛。
有人認出老人,驚訝得連手機都差點掉了。
「他前天還跟我說雞蛋漲價,勸我少買兩盒,家裡居然藏了四噸黃金?」
「難怪他每次電梯超載都先下去,敢情是怕物業順便查他家承重。」
陸柏庭聽著業主議論,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許言走到老人面前,將物業超重貨物異常處置單遞給陳鋒留檔。
「貪來的東西申報成舊書,進盛世華庭也得過秤。」
老人隔著車窗冷冷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一個保安,非要把事做絕?」
許言晃了晃手中的稱重記錄,神情依舊平靜。
「您敢來我的地盤養老,我就敢按流程查,何況舉報獎勵應該不低。」
老人閉上眼靠回座位,胸口起伏得厲害。
車門即將關閉時,他忽然睜開眼,目光越過眾人落向物業中心。
「帳冊只有一半,剩下那半本,你們永遠找不到。」
許言眼前的社群雷達隨之閃動,十三棟頂層水箱旁亮起一個新的金色標記。
老人那句話剛說完,許言已經把頂層結構圖發給陳鋒。
警方暫緩發車,林楚楚帶人直奔十三棟頂層,王大柱則配合封鎖貨梯。
老人隔著車窗看到這一幕,臉色迅速變了。
「我隨口說的,你們去樓頂幹什麼?」
「您剛才還說永遠找不到,現在又成隨口說,口徑換得挺省時間。」
許言站在車門外,沒有靠近老人能夠觸及的位置。
陸柏庭看了眼時間,晚飯已經涼了兩輪,他索性讓人重新開啟物業大廳的燈。
「查完再走,免得明早又從我樓頂抬下來兩噸東西。」
頂層水箱旁很快傳回訊息,檢修夾層內藏著一隻防水箱,裡面有半本帳冊和數十份房產代持協議。
陳鋒翻看現場照片,確認紙張斷口與鐵桶里的帳冊能夠拼合。
老人聽見結果,整個人靠在座椅上,先前的強硬徹底鬆動。
「那些協議跟我無關,別人托我保管。」
「誰托您保管,姓名和聯絡方式都可以說。」
陳鋒給了他解釋機會,老人卻再次沉默。
林楚楚帶著防水箱返回門崗,將兩半帳冊隔著證物袋對齊。
紙張缺口嚴絲合縫,日期和金額也完整銜接起來。
王大柱湊近看了兩眼,忍不住感慨。
「老爺子還挺講究,貪了多少全記明白,怕退休以後對不上帳?」
「閉嘴,別影響調查。」
陸柏庭嘴上訓他,自己卻盯著房產協議上的地址看了許久。
老人名下看似只有盛世華庭一套住房,協議里卻涉及多處房產,持有人全與他有長期資金往來。
社群雷達提示,帳冊與金條已經形成完整線索鏈,老人仍保留著最後一條脫身打算。
【其計劃以身體突發不適製造混亂,趁轉送檢查時逃離控制。】
許言剛看完資訊,老人便捂住胸口,身體緩緩向車門邊倒去。
「藥,我的藥在儲物間,快給我拿藥。」
現場人員立即聯絡醫務人員,陳鋒也讓人檢視他隨身攜帶的藥盒。
藥盒裡有日常用藥,劑量和標籤都很清楚。
老人卻拒絕服用,堅持稱儲物間還有另一種急救藥。
「那種藥才有用,你們想看著我死嗎?」
王大柱聽得心裡發緊,轉身就想去取。
許言抬手攔住他,先調出儲物間的實時畫面。
「菜刀取走以後,角落還有一個藍色藥袋,拿袋子時別碰其他物品。」
林楚楚讓同事按程式取來藥袋,開啟後卻發現裡面只有幾盒過期保健品。
老人看見袋子,眼底閃過慌亂,身體也不再往下滑了。
「拿錯了,我記不清放在哪兒。」
醫務人員檢查後表示他的生命體徵暫時平穩,建議進一步觀察,但無需使用所謂的特殊急救藥。
陳鋒看著老人,語氣沉了幾分。
「身體不舒服會安排檢查,配合調查的程式也不會取消。」
老人發現計劃落空,忽然伸手推開車門,藉著眾人讓出通道的瞬間沖向儲物間。
誰也沒想到,一個拄拐杖的老人還能跑得這麼快。
林楚楚立即追上去,許言則退到門崗立柱旁,順手拿起自己的保溫杯。
老人衝進儲物間後沒有尋找藥物,直接掀開砧板,從夾層中拔出另一把菜刀。
「都別過來,誰搶我的東西,我跟誰拼命!」
刀刃在燈下泛著冷光,周圍人迅速退開,陳鋒厲聲要求他放下武器。
老人背靠貨架,菜刀橫在身前,情緒已經完全失控。
「我辛苦一輩子,憑什麼全拿走?」
「財產來源依法核查,合法部分沒人動,您先把刀放下。」
陳鋒一邊穩住他,一邊示意無關人員撤出通道。
老人根本聽不進去,抓起一沓協議就往外沖。
林楚楚擋在側面,準備尋找機會控制他的手腕。
老人卻突然轉向,朝距離最近的許言揮起菜刀。
「都怪你多管閒事!」
許言早就站在立柱後方,身體迅速往後一撤,菜刀擦著立柱邊緣落下。
老人一刀落空,還想抬手再砍。
許言手裡的保溫杯已經脫手飛出,準確砸在老人握刀的手腕上。
菜刀噹啷落地,保溫杯撞上貨架後反彈,又砸中了老人的額頭。
老人踉蹌兩步,後腦勺被林楚楚及時托住,人卻當場軟了下去。
林楚楚控制住他的手臂,確認沒有繼續反抗能力後,立刻讓醫務人員檢查。
現場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地上那個印著老幹部三個字的保溫杯上。
王大柱第一個衝過去撿起來,檢查杯身時滿臉心疼。
「小許,這可是跟你抓過十幾個業主的功勳杯,癟了一塊,能不能走裝備損耗?」
「它屬於個人物品,先記入案件損壞清單。」
許言接過保溫杯,擰開杯蓋看了一眼,裡面的枸杞和溫水一滴沒剩。
陸柏庭扶住額頭,聲音都有點發緊。
「我剛夸完樓盤質量,你就在儲物間拿杯子砸暈業主,公關稿今晚又得改。」
「標題可以寫物業人員遭持刀襲擊,依法協助控制風險。」
許言把變形的保溫杯裝進證物袋,順便問陳鋒損壞賠償該找誰申請。
陳鋒看著昏迷的老人,又看了看那隻杯子,一時不知道該先誇他的反應還是先勸他少惦記錢。
「醫藥檢查和現場取證結束後再說,你先去確認有沒有受傷。」
林楚楚蹲在老人旁邊,確認對方只是短暫昏厥,額頭也沒有明顯傷口,這才回頭瞪了許言一眼。
「剛才讓你撤,你怎麼還站那兒?」
「立柱後面安全,他沖得太突然,我來不及換位置。」
「下次把杯子扔完就繼續退,別站著看準不准。」
她語氣發硬,手上卻先檢查了許言的胳膊和肩膀。
確定沒有傷口後,林楚楚才鬆開手,把地上的菜刀裝入證物袋。
王大柱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剛準備說固定搭檔確實管得寬,便被林楚楚掃了一眼。
「王隊長,你剛才跑得也挺慢,要不要留下練兩組折返跑?」
「我去調監控,證據重要,鍛鍊可以等案子結束。」
王大柱轉身就走,腰也不疼了,腳步格外利索。
老人被送去檢查前短暫醒來,看見自己手上多出的約束措施,神情一下灰敗。
他又看向許言手裡的證物袋,聲音沙啞。
「你拿杯子砸我,也得負責。」
「現場監控完整,您持刀在先,責任按調查結果認定。」
許言沒有跟他爭辯,只將監控備份編號交給陳鋒。
老人盯著他看了幾秒,視線最終落到被找回的半本帳冊上。
警方車輛再次駛離時,陸柏庭讓物業連夜檢查十三棟公共區域,確認沒有遺留危險物品。
他剛準備鬆口氣,法務便拿來初步資產清單。
除八百根金條外,代持房產、存款和其他貴重物品的總額仍在持續增加。
陳鋒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
「這回牽出的金額,可能比四噸黃金還大。」
老人接受檢查後並無大礙,持刀現場的監控也完整保留下來。
隨著帳冊、金條編號和代持協議逐項核對,他多年隱藏的財產迅速浮出水面。
物業中心連續三天配合調取門禁、貨運和訪客記錄,許言的桌上堆滿了資料夾。
王大柱抱著一摞材料走進來時,臉都快被擋住了。
「小許,這老爺子七年收過二十六次包裹,全寫的舊書和保健品,咱們還得一件件倒查?」
「超過普通重量的先查,其他記錄按時間整理,別把工作做成考古。」
許言接過材料,先剔除正常生活用品,只留下幾次夜間大件運輸。
陸柏庭坐在旁邊聽集團法務匯報,每聽見一處代持房產,手指就在桌面敲一下。
敲到第十七下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名下退休金很普通,住得比誰都節省,暗地裡的資產卻能買半棟樓,稽核資料的人當年在幹什麼?」
「七年前的入住制度只核驗房屋權屬,沒有許可權審查資產來源。」
許言把舊制度翻出來,指出當時的流程並無明顯失誤。
陸柏庭聽完沒有甩鍋,反倒讓集團把大額異常貨運核驗補進新規。
「以後別管業主穿得多樸素,超重四噸都給我攔下來。」
王大柱低頭記下,嘴裡還在小聲嘟囔。
「四噸肯定攔,四百斤要不要報總監,萬一人家真買了實木床呢?」
「申報一致就放行,少走極端。」
許言一句話打斷他,繼續整理警方需要的時間線。
下午,陳鋒與林楚楚來到物業中心,帶來了案件核查的階段結果。
金條中已有多批確認來自工程回扣和被侵占資產,帳冊記錄也與資金流相互印證。
老人辯稱自己只是替別人保管,代持人卻陸續承認相關財產實際由他控制。
林楚楚把一份詢問材料放到桌上,語氣裡帶著明顯嘲諷。
「他挑的代持人都覺得事情過去很多年,平時收點好處就行,真要擔責任,一個比一個交代得快。」
「利益關係維持的忠誠,遇上調查通常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