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遞給他一卷標籤紙，功過分開的處理方式讓王大柱重新有了精神。
「行，我今晚全換，協作獎照發就成。」
陳鋒處理完現場，拿著初步案件編號來到許言桌前。
「假藥線索、涉嫌傳銷和直播證據固定會分別核查，獎金要看最終認定，你別今晚就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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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準備材料，不催審批，只確認聯絡人。」
許言把三份資料夾擺好，連目錄都提前列印完成。
林楚楚從外面回來，看到他桌上整齊排列的材料，隨手拿走一支筆。
「你拒絕考編真對，進了隊裡天天惦記舉報獎金，財務見你都得繞路。」
「留在物業也能協助你們完成指標，雙方收益更穩定。」
許言看向她，順手把固定搭檔表格推過去，請她補簽本次到場時間。
林楚楚嘴上嫌他事多，還是低頭簽了字，還在備註里寫明許言沒有擅自接觸問題商品。
陳鋒看著兩人熟練配合，搖頭笑了一下，帶隊離開現場。
當天晚上，女主播被帶走的錄屏衝上網路熱榜，盛世華庭再次成為討論中心。
集團公關部門這次反應很快，立即釋出物業主動核驗、協助執法、保護消費者的情況說明。
輿論罕見地沒有嘲笑樓盤，反而有不少人稱讚門崗連新業主都照查不誤。
陸柏庭看著正面評論，終於把藥瓶鎖進抽屜，決定今晚準時下班。
他剛走到物業中心門口，門崗系統突然彈出一條異常重量提示。
十三棟一名獨居老人申請搬運舊書，貨車稱重卻比申報重量多出近四噸。
監控畫面里，八隻木箱被工人緩緩抬下車，每隻箱角都壓得推車輪胎明顯變形。
許言眼前的社群雷達安靜了一秒，隨後亮出一整片刺目的金色提示。
「舊書能比申報重量多四噸，您家這些書是拿金子印的？」
許言盯著貨車稱重記錄，擰緊保溫杯蓋，抬手讓門崗暫時落杆。
八隻木箱停在卸貨區，推車輪胎已經被壓得變形，搬運工扶著腰連連喘氣。
十三棟的獨居老人拄著拐杖站在一旁，花白頭髮梳得整齊，身上的舊夾克卻洗得發白。
「年輕人沒讀過老書，不懂分量，我收藏幾十年了，紙受潮以後重得很。」
老人語氣平和，還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搬家申報單，催著王大柱趕緊放行。
王大柱接過單子看了兩遍，表情漸漸古怪起來。
「老爺子，您申報的是六百公斤，車進門一稱，多了三千八百多公斤，這得泡在水庫里多少年啊？」
老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拐杖在地面輕輕點了兩下。
「機器也會壞，我住這裡七年，物業還信不過我？」
陸柏庭剛準備下班，聽見七年兩個字，腳步立刻停了下來。
盛世華庭近期掉馬的業主太多，他已經對老住戶三個字產生了警覺。
「核驗貨物重量屬於物業流程，您配合開箱，確認全是舊書就能搬。」
陸柏庭說完看向許言，眼神里還帶著一點期待，顯然希望這回只是稱壞了。
許言眼前的金色提示卻已經鋪滿八隻木箱。
【木箱外層擺放舊書，內部為未經登記的貴金屬。】
【金條共八百根，單根重量五公斤。】
【部分金條帶有封存編號，來源涉及多年以前的國有資產侵占案件。】
許言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心裡迅速算出四噸黃金的價值，隨即把杯子穩穩放回桌面。
這份舉報獎勵有沒有八百根金條亮眼很難說，至少足夠他積極加班。
老人見眾人遲遲不放行，忽然捂住胸口，身體晃了兩下。
「我有心臟病，你們這麼折騰老人，出了事誰負責？」
王大柱下意識想上前扶人，許言卻先把大廳的輪椅推了過去。
「您坐著休息，我們聯絡醫務人員，開箱核驗也不耽誤。」
老人的身體頓時站穩了，伸向輪椅的手也收了回去。
「我自己的東西，憑什麼給你們看？」
「超重貨物進入樓棟會影響電梯和地面承載，物業只核驗品類，不翻您的私人信件。」
許言把貨車進場申請調到螢幕上，又讓前台儲存稱重裝置當天的校準記錄。
老人看見校準合格四個字，眼角抽了一下，隨即轉身去找搬運工。
「今天不搬了，把箱子拉走。」
幾個搬運工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立刻動手。
其中一人揉著腰，小聲抱怨道：「大爺，您說一箱書四百斤，我們抬下來才發現少說有一千斤，再抬上去得加錢。」
「加多少我都給，趕緊搬。」
老人從舊夾克內袋裡掏出一沓現金，動作快得跟剛才捂胸口的人判若兩人。
王大柱看得直咂嘴，悄悄往許言身邊挪了半步。
「小許，這老爺子平時買把青菜都要跟商販磨兩毛，今天加錢連眼睛都不眨，箱子裡肯定有硬貨。」
「確實很硬。」
許言開啟手機，先將異常稱重、貨物申報和現場監控一併封存。
老人聽見這句話，立刻回頭盯住他。
「你知道裡面是什麼？」
「申報寫著舊書，我只知道重量不對，具體內容可以請相關部門核驗。」
許言保持著安全距離，沒有主動接觸任何木箱。
老人沉默幾秒，突然將拐杖重重砸在推車扶手上。
「我是業主，你們一個保安，一個物業老闆，合起伙來扣我的收藏，傳出去還有人敢住這裡嗎？」
陸柏庭最近剛靠嚴格核驗挽回口碑，聽見這套熟悉的威脅，臉色反倒平靜下來。
「傳出去最好，集團公關正缺新的正面素材。」
王大柱差點笑出聲，趕緊轉頭檢查防爆盾的新標籤位置。
老人見陸柏庭也不退讓，索性坐到木箱上，雙手抱住拐杖。
「今天誰敢開箱，先從我身上過去。」
許言看著木箱角落露出的一枚金屬封條，示意王大柱放大卸貨區監控。
封條雖然被舊膠帶蓋住大半，仍能看見一串模糊編號。
陸柏庭盯著畫面，剛放回抽屜的藥瓶又有了重新上崗的機會。
「舊書為什麼要用金屬封條？」
「以前防潮用的，我年紀大了，記不清。」
老人回答得很快，手掌卻悄悄壓住了封條位置。
許言沒有繼續追問，直接撥通陳鋒的電話。
「陳隊，門崗發現一批異常超重貨物，申報舊書，實際重量多出近四噸，箱體還有疑似封存編號。」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別開箱，別刺激對方，先控制車輛進出，我們馬上到。」
老人聽見馬上到三個字，猛地從箱子上站起，臉上的和氣徹底消失。
「機器稱錯了也報警，你們這是欺負人，我現在就回家拿材料。」
他轉身往十三棟走，速度快得拐杖都跟不上腳步。
王大柱想追，卻被許言抬手攔住。
「別貼太近，先查他今晚申請出門的車輛。」
前台很快調出記錄，老人名下的車已經提前停到地下車庫出口附近，後備箱裡還放著兩個大號行李箱。
陸柏庭看到畫面，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一個獨居老人搬舊書，提前收拾行李，還把車停出口，他準備搬家還是準備跑路？」
許言將情況補充給陳鋒，又通知車庫崗按裝置故障流程暫緩抬杆。
老人走到樓棟門口時，警方車輛已經駛入小區。
林楚楚率先下車，快步來到卸貨區，看到八隻木箱後也愣了一下。
「你下班前還能撿到四噸線索，門崗現在按礦區標準算績效嗎？」
「貨是業主自己送來的，我只負責稱重。」
許言把所有記錄交給她，目錄依舊整理得清清楚楚。
陳鋒帶人依法檢查木箱，先從封條和編號入手，確認其中一隻箱體確實與舊案封存物資有關。
老人站在樓棟門口遠遠看著，臉色越來越白。
第一層舊書被取出後，下面露出整齊排列的金屬塊，每一塊都用防潮紙單獨包裹。
林楚楚拆開其中一份包裝，金條表面的編號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王大柱數到第十根時，嘴已經合不上了。
「大爺家裡連電視都捨不得換，我還以為他退休金不高，敢情人家省的是電費，攢的是金條。」
工作人員逐箱登記，最終數量停在八百根。
陸柏庭站在旁邊，手裡的藥瓶被捏得輕輕作響。
「八百根金條，四噸，他住我這裡七年，樓板沒塌都算集團質量過硬。」
老人忽然轉身衝進十三棟，門禁記錄隨即顯示他直奔地下儲物間。
許言眼前的金色提示再次變化，儲物間的位置浮出一條更深的紅色警告。
「陳隊，他屋裡還有東西，而且他已經知道金條藏不住了。」
林楚楚扣好裝備，帶人迅速跟了進去。
物業監控里，老人開啟儲物間鐵門，從一隻菜籃子下面抽出了一本發黃的帳冊。
十三棟地下儲物間的門剛合上，老人便反鎖了兩道插銷。
林楚楚停在門外，沒有貿然撞門，只讓同事控制住通往車庫的出口。
「裡面空間小，堆的東西又多，先勸他出來。」
陳鋒接過物業提供的樓棟結構圖，注意到儲物間還有一扇通風窗。
許言站在監控室，透過舊攝像頭看見老人把帳冊塞進鐵桶，隨後摸出打火機。
「他準備燒東西，通風窗正對消防通道。」
話音剛落，林楚楚已經繞向消防通道，隔著窗戶厲聲制止。
「把打火機放下，帳冊燒了也改不了金條編號，您配合調查還能少折騰自己。」
老人手裡的火苗停在紙頁邊緣，隔著鐵窗冷笑了一聲。
「幾根收藏金條就把我當罪犯，你們有證據嗎？」
「外面有八百根，您少說了七百九十幾根。」
許言的聲音從對講裝置里傳進去，老人手腕明顯抖了一下。
他住進盛世華庭後一直保持低調，平時穿舊衣、坐公交，連物業費都按季度精確計算，從未引起鄰居注意。
誰也想不到，這副節儉養老的外表下面，藏著足夠壓壞貨梯的黃金。
社群雷達繼續展開老人過去的資訊。
【老人曾負責某大型單位物資審批與工程結算。】
【透過虛增專案、截留款項、收受貴金屬等方式積累巨額財產。】
【退休前利用他人身份分批轉移資產，多年保持低消費以規避關注。】
【近期得知舊案重新核查，準備將黃金轉移出城。】
許言看完提示，抬手讓王大柱查老人近半個月的訪客與貨運預約。
王大柱翻了幾頁，臉上的驚訝逐漸變成佩服。
「他先報了三次小批次舊書搬運，每次都臨時取消，估計在試稱重流程。」
「今天覺得門崗換班，才把八隻箱子一起送來。」
許言點開排班表，當班的新隊員臨時請假，王大柱親自補崗，老人顯然沒有料到他會把異常直接報到總監辦公室。
王大柱挺直腰板，剛想給自己邀功，陸柏庭先從他手裡抽走排班表。
「你補崗是因為上回漏簽兩處，別把整改說成高瞻遠矚。」
「陸總，結果好就行，人生哪能每一步都按計劃來。」
王大柱訕訕摸了摸鼻子，繼續核對記錄。
儲物間內，老人已經將打火機收起，卻把帳冊緊緊抱在懷裡。
「我要見律師，在律師來以前，我什麼也不交。」
陳鋒隔著門說明程式，語氣始終沉穩。
「您可以依法提出要求，現在先放下危險物品，開門接受檢查。」
「我沒有危險物品，你們少嚇唬我。」
老人嘴上強硬，腳卻慢慢往儲物間深處挪。
許言眼前的紅光落在一隻米袋後面，那裡藏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
「他右後方有刀，別讓他靠近米袋。」
林楚楚聽見提醒，立刻改變站位，從通風窗處吸引老人的注意。
「帳冊記了這麼多年，您應該比誰都清楚每筆錢從哪來，燒一頁也得在系統里留下十份記錄。」
老人猛地轉頭，眼裡多了幾分驚疑。
「你看過帳冊？」
「我還沒看，您護得這麼緊，內容肯定比舊書值錢。」
林楚楚順著話往下壓，手指已經悄悄示意同事準備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