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二十八分，小貨車準時出現在地下入口。
車內坐著兩個人，副駕駛人員戴著口罩，手裡一直拿著手機。
值班保安按照預案要求登記，駕駛人卻直接亮出複製的管理員許可權碼。
「庫管大爺讓我們走側門，回收空瓶，趕緊開閘。」
保安掃過許可權碼，故意皺起眉頭。
「系統顯示卡片需要人工覆核，你們稍等，我聯絡庫管。」
副駕駛的人立刻推門下車，語氣十分不耐煩。
「以前都這麼進，今天怎麼廢話這麼多，你們物業換了領導就折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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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的聲音從對講裝置里傳出。
「領導確實換了，流程也改了，請兩位開啟貨廂接受檢查。」
副駕駛人員抬頭找到攝像頭，眼神迅速陰沉下來。
他轉身拍了拍車門，駕駛人立即掛上倒擋。
小貨車還沒移動，地下入口的防撞裝置已經完成鎖定。
兩人同時棄車沖向側門，剛跑出幾步便撞上警方控制線。
林楚楚從立柱後側切入，扣住沖在前面的人，將其壓在車身旁。
另一人試圖鑽過隔離欄，被趕來的警員依法控制。
貨廂開啟後，裡面整齊堆著數百個回收酒瓶，底部還壓著成箱的劣質散裝酒液。
更深的夾層里放著訂單本，多家待收貨地點和金額寫得清清楚楚。
陳鋒立即安排同步核查銷售端，防止已流出的假酒繼續使用。
被控制的人看到訂單本落入警方手裡，腿一下軟了。
「我只負責回收瓶子，酒是誰灌的，我真不知道。」
庫管大爺隔著警戒線氣得直跺腳。
「你上周還問我哪種名酒瓶子多，現在裝不認識，拿我當老糊塗糊弄？」
許言調出車輛近半年的入庫記錄，三十多次通行時間全部匹配成功。
兩個儲藏室、兩輛貨車和多處銷售點由此連成完整鏈條。
假卡用於開通許可權，假證用於掩飾運輸身份，假酒則藉著高檔小區的地址抬高可信度。
陸柏庭聽到最後一點，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們對外宣稱酒從盛世華庭業主私庫流出，拿我的樓盤給假酒做背書？」
陳鋒點頭確認，安排固定所有宣傳資料。
陸柏庭當場讓集團法務配合追責，先前的崩潰也轉成了真火。
「害人還敗壞小區名聲，一個都別漏，證據需要什麼，物業全提供。」
許言將最後一輛車的記錄併入案件，順手把庫管大爺的門禁失誤單獨標註。
「大爺被騙了，可卡片離手沒上報，流程責任還得處理。」
庫管大爺臉一垮，剛才的氣勢頓時少了一半。
「許總監，我這工資經不起重罰，你看我今天也提供了線索，能不能功過抵一抵？」
陸柏庭正要開口，許言已經翻開內部獎勵制度。
「過失按制度扣，線索按制度獎，兩張單分開算，最終你可能還賺一點。」
庫管大爺愣了幾秒，隨即把知道的車輛細節全倒了出來，連哪輛車輪胎漏氣都沒漏下。
王大柱聽得滿臉佩服，悄悄朝許言豎起大拇指。
「扣錢還能把人扣高興，你這總監確實比我會帶隊。」
案件收尾時，庫管大爺從廢紙箱底下翻出一根細鐵絲，隨手將卡住的推車輪軸清理乾淨。
林楚楚看見他的動作，目光忽然停在那雙格外靈活的手上。
庫管大爺只用一根細鐵絲，幾秒便挑出了輪軸深處纏住的塑膠繩。
林楚楚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鐵絲前端彎出三個細小角度，手法十分熟練。
「大爺，你以前做過維修？」
庫管大爺將鐵絲揣回兜里，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啥都幹過，修鎖、補鞋、收廢品，年輕時候靠手藝混口飯。」
王大柱聽見修鎖兩個字，剛放鬆的神經又繃了起來。
他快步追上去，壓低聲音問許言。
「小許，這大爺不會也有隱藏身份吧，我現在聽見誰有手藝都害怕。」
許言眼前的社群雷達沒有犯罪提示，只浮現出一段普通經歷。
【曾長期組織流浪人員互助，熟悉江城街巷和廢品流通渠道。】
【外號：老幫主。】
【當前身份：地下庫房管理員。】
許言看完資訊，抬手示意王大柱別緊張。
「沒有案底，他以前帶著一群撿廢品的人互相照應，外號叫幫主。」
庫管大爺耳朵很靈，回頭瞪了兩人一眼。
「什麼幫主，那是他們瞎喊，我最多算個管飯的。」
王大柱立刻來了興趣，連害怕都忘了。
「大爺，您這經歷可以啊，前任丐幫幫主來盛世華庭管庫房，這崗位跨度夠大。」
「少拿我開涮，那會兒有人沒地方住，大家湊錢租個院子，我年紀大，替他們記帳。」
庫管大爺嘴上嫌棄，背卻不自覺挺直了些。
陸柏庭從儲藏室出來，正好聽見丐幫幫主四個字，腳步頓時停住。
「盛世華庭的員工檔案里，為什麼還能出現幫主？」
王大柱趕緊擺手。
「民間外號，合法互助，陸總您別一聽幫主就想查社保。」
許言將庫管大爺提供的線索表遞給警方。
大爺記下的廢品流向很有價值，假酒窩點丟棄的大量包裝曾被分批運到不同回收點。
透過這些流向，可以進一步確認窩點的執行時間和產量。
陳鋒看完記錄，親自向大爺道了聲謝。
「這些細節能幫我們補全證據，你這次算立功了。」
庫管大爺搓著手，先看許言，又看陸柏庭。
「立功能發獎金不，我那張門禁卡還要扣錢，家裡人知道了得念我半年。」
許言指向自己剛填好的內部獎勵申請。
「能發，扣款金額按一般流程過失處理，獎勵預計比扣款高。」
大爺臉上的皺紋立刻舒展開，轉身便從值班室抱出三本舊登記冊。
「我這裡還有回收紙箱的記錄，哪天多少斤都寫著，你們慢慢看，別嫌字丑。」
陸柏庭接過登記冊翻了兩頁，發現內容比物業電子巡查表還細。
每筆廢品都寫著來源、重量和處理時間，連少了兩隻酒瓶都有備註。
「你能把廢紙箱記這麼清楚，怎麼沒記門禁卡離手？」
庫管大爺被問得臉一紅，伸手撓了撓耳朵。
「人家喊得客氣，我一時大意，以後誰喊我親爹，卡也不給。」
王大柱笑得直拍大腿。
「這話對，工作場合突然多出孝子，多半惦記的不是養老。」
警方根據登記冊找到一個關鍵時間點。
三個月前，假酒窩點曾一次性丟棄大量破損標籤，重量遠超日常產量。
庫管大爺回憶，那天有人把幾個黑袋子塞進廢品堆，給了他兩百元，讓他別拆開。
「錢我沒敢要，袋子也沒賣，怕裡面有危險東西，就放在舊庫角落。」
他帶著眾人來到一處廢棄工具櫃，果然從底層拖出幾個落灰的黑袋。
袋內裝著印錯批號的假酒標籤和一批試製卡面，日期比警方已掌握的記錄更早。
陳鋒看見這些物證，神情明顯振奮。
「這能把兩個窩點的共同執行時間往前推，周濤想把責任全甩給員工，也甩不乾淨了。」
庫管大爺聽見自己真幫上忙，眼圈有點發紅，卻低頭整理起推車上的繩子。
「我吃過沒文化的虧，知道別人嫌麻煩不記東西，後來啥都寫兩筆，省得帳說不清。」
林楚楚將登記冊小心裝袋，語氣也柔和了幾分。
「這些記錄很重要，等複製完會還給你。」
大爺連連擺手，讓警方拿去使用，自己只惦記獎勵什麼時候到帳。
許言當場把申報編號寫給他，又提醒以後門禁卡不得離身。
「再出一次同類問題，獎勵也抵不回來。」
「記住了，往後卡跟我吃飯睡覺，洗澡都放眼皮底下。」
庫管大爺把新門禁卡塞進貼身口袋，還用別針固定了一層。
陸柏庭看著他這副架勢，終於忍不住提醒。
「洗澡不用帶，按制度保管，別給我增加新的安全事故。」
現場氣氛總算鬆了下來。
制假和假酒物證陸續運走，兩個儲藏室由物業重新封存。
大爺推著空車準備下班，經過林楚楚的摩托車停放位時忽然停下。
車位旁蹲著一個人，手裡拿著工具，正低頭拆卸一輛電動車的電瓶。
庫管大爺眯眼看了兩秒，抬手敲響了旁邊的金屬欄杆。
「那小子，你偷電瓶偷到警察車邊上，眼神還不如我這個老頭。」
金屬欄杆的響聲傳遍車庫，蹲在車位旁的人猛地回頭。
他手裡的扳手剛擰下一顆螺絲，旁邊還擺著兩塊已經拆好的電瓶。
林楚楚順著聲音衝過去，對方丟下工具便往車輛通道跑。
「站住，前方通道封閉，立即停下配合檢查！」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追來的是個長相軟萌的年輕姑娘，腳下反倒更快了。
「少管閒事，我拿自己的東西，你憑什麼追我？」
林楚楚沒有浪費口舌，幾步拉近距離，伸手便抓住他的外套後領。
對方猛地轉身揮動扳手，動作剛起便被她扣住手腕。
扳手掉在地上，人也被順勢按在一輛車的引擎蓋旁。
庫管大爺推著車趕到，氣得拿空紙箱拍了拍地面。
「我讓你偷電瓶，你挑誰的不好，偷到警花頭上了，今天這眼光真給祖師爺丟人。」
被控制的人還在掙扎，嘴裡不停喊著誤會。
「那兩塊電瓶是我剛買的，車也是朋友讓我修，我有聊天記錄。」
林楚楚單手控制住他，另一隻手示意旁人別碰現場。
「朋友叫什麼，車牌多少，你慢慢解釋。」
對方張口報出一個名字，和車輛登記資訊完全對不上。
許言透過車庫監控看見全過程，抱著保溫杯從安全通道走了過來。
他在五米外停下，先檢視社群雷達提示。
【慣偷，長期在高檔小區地下車庫盜取電瓶及車內財物。】
【隨身揹包中存有多張複製門禁卡。】
【曾藉助假酒運輸車輛混入盛世華庭。】
許言將最後一條資訊告訴林楚楚，又讓人調取今晚貨車進場畫面。
監控中，這個人果然蜷縮在小貨車空瓶箱後方，進庫後趁混亂溜了下來。
王大柱看見回放，後背一陣發涼。
「咱們忙著一鍋端，他還真把自己當鍋底料，躲車裡跟著進來了。」
陸柏庭站在旁邊，臉色已經無法用單純的憤怒形容。
「制假、假酒、偷電瓶，一晚上三個專案，地下車庫還差什麼？」
許言認真看了眼四周。
「暫時沒發現其他異常，建議別主動列清單。」
陸柏庭立刻閉嘴，顯然也怕自己再說中一項。
林楚楚依法檢查嫌疑人揹包，裡面除了複製門禁卡，還有小型破窗工具和多把車鑰匙模型。
對方看到東西被取出，掙扎力度迅速減弱。
「我就拿電瓶，其他工具都是網上買著玩的。」
庫管大爺聽得直搖頭。
「拿著破窗器逛地下車庫，你這愛好比遛彎費車。」
許言調出近兩個月車庫失竊記錄，共有四名業主報過電瓶和車內物品丟失。
案發時間都在假酒車輛進出前後，監控盲區路線也高度一致。
「他以前可能來過，複製卡來源需要和制假窩點一起查。」
林楚楚點頭，將人交給趕來的警員，自己轉身檢視被拆的車輛。
等她看清車牌，臉上的神情忽然變得很精彩。
那輛電動車正是她平時通勤用的車，今天臨時停在地下充電位。
王大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嘴角忍了又忍。
「林警官，他還真偷到你頭上了，這算不算現場抓獲加失主親自出警？」
林楚楚撿起掉落的螺絲放進證物袋，語氣冷得讓人不敢笑。
「我的電瓶固定架被撬壞了，損失要如實登記。」
被控制的人聽見她真是車主，臉色當場垮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是你的車，我看它停在角落，以為沒人管。」
「有人管的車不能偷，沒人管的就能偷？」
林楚楚回頭盯著他，手指緩緩活動了一下。
嫌疑人立刻縮起肩膀，不敢再接話。
許言看了眼被拆到一半的電瓶，提出先核對現場其他車輛。
庫管大爺熟悉車位，很快發現相鄰兩輛車的儲物箱也有撬動痕跡。
其中一輛車窗邊緣留著新劃痕，裡面的行車記錄裝置已經被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