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很快判斷，這些小額消費用於篩選可正常使用的非法帳戶，篩選後再交給周濤進行後續資金操作。
「難怪周濤隨身帶三百張卡，他今天是來交接測試結果。」
王大柱聽完影片裡的說明，低頭看了看自己常用的付款碼。
「以後買澱粉腸也得小心，萬一刷錯卡，吃一口還得去警局說明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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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把四筆小額交易的時間整理進協作表，順手申請儲存路邊監控。
陸柏庭坐在門崗邊，望著空蕩蕩的看房接待區，臉色越來越複雜。
「周濤聲稱要一次買兩套房，售樓部連合同都列印好了。」
「合同省紙了。」
許言回答得很平靜，目光仍在核對車輛軌跡。
陸柏庭壓著火氣瞪了他半天，最終只憋出一句。
「集團今年的環保指標，全靠犯罪嫌疑人沒簽合同完成？」
「還能節約後續物業糾紛成本，綜合收益更高。」
王大柱趕緊在旁邊點頭，生怕這份功勞沒人承認。
「陸總，小許升職以後看問題確實全面，這叫風險客戶前置清退。」
陸柏庭已經懶得訓他，轉身讓售樓人員封存周濤提交的全部資料。
警方繼續核查後，從帕拉梅拉的行車記錄中找到一處頻繁停留的商務公寓。
周濤過去半個月每天都去那裡，停留時間卻從不超過一小時。
更關鍵的是，公寓門禁記錄顯示，他今晚原本約了多名持卡人見面。
許言看完地址，拿起桌上的異常登記單遞給林楚楚。
「這瓜已經熟透了，再放一晚，裡面的錢可能就換地方了。」
林楚楚剛準備出發，周濤卻從臨時核查室傳出訊息，要求單獨見許言。
他聲稱願意用一張支票，換回那個裝著三百張假卡的公文包。
周濤坐在臨時核查室里，西裝依舊平整，金絲眼鏡卻歪了少許。
他看到許言進門，先將一張空白支票放到桌面上，動作恢復了金融精英慣有的從容。
「許總監，今天的事可以換種處理方式，你開個數，公文包屬於公司財產，我得拿回去。」
許言沒有坐到他對面，只在門邊停下，和桌面保持著足夠距離。
「包已經登記為涉案物品，你想拿回去，得問警方什麼時候結案。」
周濤輕輕笑了一聲，手指將支票往前推了推。
「我知道你喜歡獎金，新聞里都說過，你抓人積極，主要為了懸賞。」
門外的林楚楚聽到這句話，眉頭立即皺了起來。
許言倒很坦然，低頭看了看支票上的簽章。
「新聞這部分寫得挺準確，所以你準備給多少？」
周濤見他接話，眼神里終於多了幾分把握。
「七位數以內，你隨便填，今天的監控資料出現一次技術故障，這筆錢就能落進你自己的帳戶。」
許言拿起支票，對著燈光看了兩眼。
周濤的肩膀慢慢放鬆，嘴角也重新揚了起來。
「人往高處走，你當安保總監，一個月工資能有多少，陸總再大方，也不會給你七位數。」
許言沒有反駁，轉身走出核查室，將支票直接遞到林楚楚手裡。
「錄音儲存好，這張也登記一下，他讓我自己填。」
林楚楚接過支票時，周濤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許言，你耍我？」
許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還端著那個老幹部保溫杯。
「我只問你準備給多少，沒答應收錢，正常溝通也得講清楚。」
周濤猛地站起身，椅腳在地面擦出一聲悶響。
門邊警員立即抬手示意他坐回去，現場記錄裝置完整拍下了全過程。
陸柏庭得知訊息後匆匆趕來，一進門便先看那張支票。
「他真讓你隨便填？」
「七位數以內，條件是監控故障。」
許言說完又補了一句。
「集團裝置沒故障，我沒法提供這項服務。」
陸柏庭被這份職業解釋堵得胸口發悶，伸手點了點許言。
「重點在他收買你，你別把自己說成售後客服。」
周濤隔著門看向兩人，仍在努力維持鎮定。
「我只想賠償物業的裝置損耗，支票內容沒有填寫，談不上收買。」
林楚楚將錄音回放到關鍵位置，七位數和監控故障幾個詞清晰傳出。
周濤扶眼鏡的手慢慢落下，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陳鋒從商務公寓核查現場發來訊息，那裡發現了大量身份資料和資金流轉記錄。
多部電腦剛進行過遠端清理，部分資料仍被技術人員依法固定。
周濤聽到公寓地址時，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那是公司員工宿舍，裡面的東西與我個人無關。」
許言把帕拉梅拉的停留記錄放到桌上，又翻到周濤每天進出的時間。
「你天天去員工宿舍待四十分鐘，老闆關懷挺穩定。」
「我去開會，這有什麼問題？」
周濤回答得很快，目光卻避開了公寓門禁截圖。
林楚楚把剛收到的現場照片調出來，照片中一塊白板寫著帳戶分組和處理進度。
右下角的負責人縮寫，正好與周濤常用的英文簽名一致。
「開會當然沒問題，白板上的分組記錄需要你詳細解釋。」
周濤盯著照片，臉上的最後一點從容也消失了。
他突然轉向許言，聲音壓得很低。
「你拿正規獎金能拿多少，十萬，二十萬，等流程走完還不知道要多久。」
許言捧著保溫杯，認真算了兩秒。
「這次涉及多地案件，獎金標準得看最終認定，內部獎勵還能另算。」
周濤咬緊後槽牙，又將籌碼往上抬了一層。
「我可以給你五百萬，現金，乾淨的錢，你只要說掃描記錄誤報。」
核查室外的工作人員齊齊看向許言。
五百萬對一個剛升職的安保總監來說，已經足以改變生活。
陸柏庭的臉色沉了下來，準備開口時，許言先抬起了手。
「你剛才說七位數以內隨便填，現在固定五百萬，報價怎麼還降了？」
周濤怔了一下，顯然沒跟上他的關注點。
「你要多少，可以再談。」
「那就別談了，報價不穩定，付款來源也不穩定，風險太高。」
許言轉頭看向林楚楚，語氣認真了幾分。
「這段也記上，他主動把金額提高到五百萬。」
林楚楚點開記錄頁面，嘴角壓著一點笑意。
「放心，一個字都少不了。」
周濤終於意識到，自己每多說一句，記錄里的內容便多一項。
他閉上嘴坐回椅子，額頭上的汗順著鏡框往下滑。
王大柱站在門口聽了半天，等警方完成記錄才敢靠近。
「小許，五百萬你都不動心，我以前真看走眼了。」
許言擰緊杯蓋，神情依舊平靜。
「來源不明的錢沒法放心花，懸賞獎金能開證明，買房貸款都敢寫收入來源。」
陸柏庭剛生出的一點欣慰迅速散掉。
「你拒絕犯罪分子的收買，理由還能再正經一點嗎？」
「合法穩定就是正經理由。」
許言將內部獎勵申報表放到桌面上，順便讓陸柏庭簽署線索固定確認。
陸柏庭低頭看到申請金額一欄，臉色再次發黑。
「支票剛交給警方，你就來找我申請內部獎勵？」
「制度寫著發現重大風險即時申報，拖延會影響員工積極性。」
王大柱馬上掏出筆，殷勤地遞到陸柏庭手邊。
「陸總，簽吧，小許連五百萬都沒收，集團這點獎勵可不能寒了人心。」
陸柏庭盯著兩人看了幾秒，最終還是簽下名字。
許言收好表格，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周濤隔著玻璃看見這一幕，氣得胸口不斷起伏。
他用五百萬都沒砸動的人，居然因為集團一筆內部獎金露出了滿意神色。
「你是不是有毛病，五百萬不要，拿那點獎金高興成這樣？」
許言停住腳步，隔著門朝他展示了一下簽字頁面。
「這筆錢合法，睡覺踏實，你那五百萬容易讓人半夜聽見敲門聲。」
林楚楚忍了幾秒，還是偏過臉笑了一下。
警方隨後確認，周濤開出的支票帳戶也涉及異常資金，所謂賠償本身就是一次轉移嘗試。
支票成了新的物證，連同錄音一起封存。
商務公寓裡恢復出的資料逐步指向更多帳戶，周濤面臨的核查範圍迅速擴大。
他被正式帶離物業中心時，經過登記台旁還想維持體面。
許言卻拿起那張帕拉梅拉消費小票，禮貌提醒了一句。
「澱粉腸的錢也查到了，四筆都來自問題帳戶。」
周濤腳步一頓，眼前突然發黑，扶住門框才沒有倒下。
他回頭盯著許言，嘴唇發白，胸口起伏越來越快。
周濤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臉色從發白迅速轉成青灰。
林楚楚察覺不對，立刻讓他坐下，又通知現場醫護人員進行檢查。
周濤卻抬手推開遞來的水，目光死死鎖在許言身上。
「你從一開始就在套我的話，假卡、支票、公寓，你早知道我會怎麼做。」
許言站在安全線外，沒有靠近半步。
「你自己帶著東西上門，付款記錄也由你們自己留下，我只負責登記。」
周濤聽到登記兩個字，呼吸更加急促，嘴角很快湧出白沫。
王大柱嚇得抱著新品牌杯子往後退，差點撞上防護門。
「這可跟我們沒關係，大家都看見了，小許連手都沒碰他。」
陸柏庭臉色驟變，立即讓人清空通道。
「先救人，監控全部儲存，誰也別圍著看熱鬧。」
醫護人員很快判斷周濤出現過度換氣和應激反應，現場採取處置後將人送往醫院觀察。
周濤被抬上擔架時恢復了一點意識，仍舊咬著牙朝許言喊。
「臭保安，你不講武德，你故意讓我把證據全說出來！」
許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總監工作證，語氣十分平穩。
「又叫錯職位了，等你身體穩定，我讓警方把最新資訊寫進筆錄。」
周濤眼睛一翻，險些再次背過氣去。
林楚楚趕緊示意醫護人員把擔架抬走，轉身時忍不住瞪了許言一眼。
「人都這樣了，你少補一句能怎麼樣？」
「身份資訊必須準確，筆錄寫錯還要修改。」
許言端起保溫杯，臉上沒有半點故意氣人的痕跡。
陸柏庭看著救護車離開，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他要是真被你氣出問題，盛世華庭明天又得上新聞。」
「醫護人員說是應激反應，發現及時，處置及時，說明物業應急流程有效。」
「你連宣傳角度都找好了？」
陸柏庭盯著他，語氣里只剩下疲憊。
王大柱在旁邊清了清嗓子，試圖替許言分擔火力。
「陸總，這事也能理解，周濤拿五百萬砸人沒砸動，換我也得心疼得喘不上氣。」
陸柏庭緩緩轉頭。
「你值五百萬嗎？」
「我肯定不值，所以我身體健康，情緒也穩定。」
王大柱回答得格外坦蕩，隨後又退回防護門裡。
林楚楚整理完現場記錄，將周濤喊出的那句話單獨標註。
他指責許言套話，卻從側面承認自己清楚假卡、支票和公寓之間的聯絡。
陳鋒聽完匯報，髮際線附近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一些。
「等醫院確認他適合接受詢問，再依法繼續，今天固定的證據已經夠多。」
許言把掃描記錄、入場影像和支票錄音逐項打包，檔名稱清楚得讓林楚楚都有些意外。
「你升總監以後，材料比以前規範多了。」
「工資漲了，檔名可以多寫幾個字。」
許言把最後一份材料傳入協作系統，順手填寫了加班時長。
林楚楚看見他連凌晨的分鐘數都沒漏，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你剛拒絕五百萬，現在還惦記幾十塊加班費？」
「錢多錢少和應不應該發，是兩回事。」
這句話說得過於理直氣壯，門崗里竟然沒人找到反駁角度。
醫院很快傳回訊息，周濤身體沒有嚴重問題，情緒穩定後將繼續配合調查。
警方從其手機恢復出多條撤回資訊，其中一條發給帕拉梅拉司機，內容正是讓對方銷毀澱粉腸測試記錄。
對方回復的時間恰好在第四次付款之後，因此才會突然駕車離開。
周濤自以為清理及時，完整支付流水卻已經由相關機構依法儲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