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抽出一張異常登記表，慢悠悠地推到他面前。
「你可以拒絕檢查，我也可以拒絕放行，雙方都省時間。」
王大柱站在防護門後，聽得連連點頭。
「先生，我們許總監辦事很公平，幾千萬買房的照樣填表，昨天那個買頂層的已經用親身經歷證明過了。」
周濤的手指停在車鑰匙上，目光明顯冷了下來。
「一個物業保安，拿昨天的客戶隱私嚇唬我，陸總，這就是你們的服務態度？」
陸柏庭聽到保安兩個字，條件反射般看向許言，生怕這人當場把客戶送進警局。
許言倒沒生氣，只把胸前的工作證翻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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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位資訊更新一下，我現在是安保總監，你要投訴可以掃桌角的碼。」
周濤掃了一眼工作證，臉上的笑意帶上了譏諷。
「換塊牌子，工作內容也沒變多少，開包檢查這種事，你有資格做嗎？」
許言把小區訪客管理規定翻到對應頁面，又將異常提示記錄擺到一旁。
「我沒資格強行開，你也沒資格帶異常物品進，包可以留在車上，人可以進去看房。」
這句話剛落下，周濤下意識按住了包扣。
他的動作很輕，門崗里的幾個人卻全看見了。
陸柏庭臉上的客套慢慢消失，轉身朝售樓人員擺了擺手，示意暫停接待。
「周先生，包里如果真是普通銀行卡，核驗一下不會耽誤太久。」
「裡面有客戶資料，涉及商業機密，泄露出去誰負責？」
周濤語速快了幾分，另一隻手已經伸向公文包提手。
許言沒有阻攔，只抬手按下了門禁鎖定鍵。
「你負責保管，我們負責報警，警方來了以後按法定程式核查，商業機密也更安全。」
周濤臉色一沉，抓起公文包便往車邊走。
「我不看了，一套房子而已，江城有的是高檔小區。」
門崗外的升降杆仍舊落著，勞斯萊斯前後都被車輛引導樁限制了路線。
許言拿起對講機，讓外圍保安維持通道秩序，自己穩穩坐在摺疊椅上。
「看不看房隨你，異常記錄已經生成，麻煩等警方確認完再走。」
周濤轉身盯著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終於露出了幾分慌亂。
「你憑一台破機器就限制我離開，我可以告你們非法拘禁。」
陸柏庭聽得額角發緊，卻仍舊站到了登記台旁邊。
「車輛入口正在處理安全異常，你本人隨時能走，集團法務可以陪你談賠償。」
周濤看著敞開的行人出口，腳下卻沒有移動。
公文包還在車裡，他顯然捨不得留下。
王大柱瞄到這一幕，悄悄往防護門裡退了半步。
「陸總，他嘴上急著走，腿倒挺捨不得這個包，這感情比我跟工資卡都深。」
周濤猛地回頭，聲音也跟著拔高。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包里全是合法業務卡，數量多一點又怎麼了？」
許言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終於等到了這句主動說明。
「我們還沒問數量，你怎麼知道裝置提示的是卡片太多？」
登記台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周濤的嘴唇動了動，扶眼鏡的手指僵在半空。
陸柏庭緩緩轉頭看向那個公文包，表情已經從戒備變成了熟悉的崩潰。
「許言，你剛才只說異常物品，裝置真能識別銀行卡？」
「不能，它只識別包記憶體在大量規格相同的卡片。」
許言將掃描影象放大，螢幕上出現了密集排列的長方形輪廓。
「具體是什麼，他自己說了。」
周濤意識到被套了話，轉身便要拉開車門。
一輛警車已經停在入口外，林楚楚推門下車，徑直走向登記台。
她今天原本來補連環盜竊案的協作手續，半路收到許言的資訊，腳步快得沒有半點猶豫。
「誰的包觸發異常，登記人先別離開，配合核查。」
周濤立刻換回金融精英的沉穩姿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
「警官，我經營的是支付技術公司，這些卡用於內部測試，手續都能補齊。」
林楚楚沒有接名片，只看向許言儲存的入場影像和掃描記錄。
「內部測試卡為什麼要隨身帶三百張，還要帶進住宅小區？」
周濤被問得停頓了一下，隨後指向售樓中心。
「我準備在這裡購置房產，順便見一位客戶，包里的資料和看房沒有關係。」
許言將訪客預約頁面調出來，螢幕上只有看房一項，沒有客戶拜訪資訊。
「預約記錄里沒寫見客戶，小區現有住戶中也沒人給你提交商務訪問申請。」
周濤的臉色又沉了一層，咬字也重了起來。
「我臨時改行程，需要向一個保安匯報？」
林楚楚抬手擋住他靠近登記台的動作，目光落在公文包的密碼鎖上。
「你可以向警方解釋，現在請你本人開啟箱包。」
周濤盯著四周的監控，遲遲沒有輸入密碼。
幾秒後，他忽然伸手去搶登記台上的公文包。
林楚楚早有防備，扣住他的手腕向後一帶，直接將人控制在車門旁。
公文包掉在地上，側面的卡扣受力彈開，成捆的銀行卡從縫隙里滑了出來。
最上面幾張卡印著不同姓名，照片區域卻全部採用同一張證件照。
王大柱隔著防護門數了兩眼，臉上的褶子都繃緊了。
「好傢夥，一張臉辦三百張卡，銀行櫃員看了都得懷疑自己眼花。」
周濤還想解釋，林楚楚已經戴上手套，將散落卡片逐一固定位置。
警方初步核查後發現，多張銀行卡的磁條資訊與卡面身份完全不符，包內夾層還放著空白晶片卡和讀寫裝置。
陳鋒接到現場訊息，很快帶人趕到。
他看過物品後，目光落在周濤身上。
「支付技術公司拿假身份卡做測試，你這測試範圍挺寬，連不同銀行的失效帳戶都有。」
周濤額頭滲出細汗，先前那股高高在上的氣勢已經散了大半。
「這些東西是員工放進去的，我今天趕時間，根本沒檢查公文包。」
許言翻出入口監控，將他下車前親手抱著公文包整理鎖扣的畫面暫停。
「你在車裡檢查了四分鐘，還把露出來的卡片塞了回去。」
螢幕上的畫面清清楚楚，周濤抬起的下巴一點點落了下去。
陳鋒當場安排進一步核查，並讓人聯絡相關機構確認卡片來源。
不到半小時，數張卡便關聯到多筆異常資金流轉記錄。
周濤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盛世華庭的門崗，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惱怒。
他原本把這裡當成隱蔽的客戶聚集地，連房子都準備現場簽約。
結果售樓部的大門還沒摸到，三百張假卡已經鋪滿了警方的物證袋。
許言在協作記錄上寫下發現經過，又把內部獎勵申報欄圈了出來。
陸柏庭看到那個圈，太陽穴立即發脹。
「剛抓完買頂層的賊，今天又來一個金融大鱷，你這新制度到底在篩客戶還是篩嫌疑人？」
「系統稽核資產，門崗稽核風險，分工很合理。」
許言合上登記冊，伸手拿回自己的保溫杯。
周濤的勞斯萊斯暫時留在檢查區，車內儲物格隨即發現了一張澱粉腸攤位的消費小票。
小票時間就在一小時前，付款帳戶卻來自一個早已登出的陌生身份。
警方還在核對勞斯萊斯里的小票，一輛帕拉梅拉已經連續三次出現在小區外的路邊攤旁。
許言調出入口公共區域畫面，發現開車的人正是周濤登記資料里的業務聯絡人。
對方每次只買一根澱粉腸，付款後也不吃，拿著紙袋便返回車裡。
王大柱盯著監控看了半天，肚子先叫了一聲。
「有錢人的愛好挺樸素，開這麼好的車，專門跑來買三塊錢的腸。」
許言將三段畫面並排放大，付款碼上的圖案每次都不一樣。
「他買的可能不是腸，付款備註更值錢。」
陸柏庭還沒從三百張假卡的衝擊里緩過來，聽到這句話便捏住了眉心。
「你別告訴我，賣澱粉腸的也跟洗錢有關。」
「攤主收錢很正常，付款帳戶不正常。」
許言把剛查到的資訊轉到大螢幕上。
三筆金額表面只有三元，後台支付時卻疊加了不同的長串數字備註，內容與周濤公文包里幾張銀行卡的尾號一致。
林楚楚拿著證物登記表走進門崗，順著螢幕看了幾眼。
「這是確認卡片能否使用，三塊錢金額小，不容易觸發風控。」
許言點開車輛預約記錄，帕拉梅拉車主並沒有進入小區的申請。
可對方一直停在附近，顯然正在等周濤帶著卡片出來。
「周濤進去十分鐘沒回訊息，他大概已經覺得不對了。」
話音剛落，監控里的帕拉梅拉便亮起車燈，緩緩駛離攤位。
林楚楚立刻拿起對講裝置，讓外圍人員依法核查車輛。
許言卻指了指車輛繞行的方向。
「先別在小區門口攔，他開得很慢，還在等新的確認訊號。」
陸柏庭皺起眉頭，目光跟著車影移動。
「你怎麼知道他還會回來？」
「他連續買了三次，每次間隔十五分鐘，下一次還有兩分鐘。」
許言端起保溫杯，給監控畫面設了醒目標記。
「周濤沒出現，他需要確認到底是堵車、談崩，還是出了事。」
王大柱聽得連連咂嘴，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紙杯。
「現在洗錢的人都這麼節省，三塊錢還能反覆試，我買早餐都捨不得只點一根。」
陸柏庭掃了他一眼。
「你昨晚值班報銷了兩份早餐，少在這裡哭窮。」
「那份是給小許帶的，他忙著抓賊，營養得跟上。」
王大柱說完便往許言旁邊靠，試圖把自己歸進案件保障人員。
監控時間跳到整點，帕拉梅拉果然從街角重新出現。
這一次，司機沒有下車，只降下車窗朝攤位擺了擺手。
攤主遞過去一根已經裝好的澱粉腸，對方用另一個付款碼掃了三元。
支付完成後，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了。
林楚楚盯著放大畫面，發現手機螢幕彈出了周濤帳戶無法聯絡的提示。
「他要走了。」
帕拉梅拉突然加速，車頭迅速轉向外側道路。
外圍警車同步啟動，在前方安全區域發出停車指令。
司機沒有配合，反倒連續變道，試圖從輔路離開。
陳鋒已經帶人在下一個路口完成布置，車輛繞了不到兩分鐘便被引導進封閉檢查區。
司機推門下車時還舉著那根澱粉腸，臉上掛著被打擾吃飯的怒氣。
「我買個東西也犯法，你們憑什麼攔我？」
林楚楚隨後趕到，目光落在他幾乎沒動過的紙袋上。
「連續四次買同一種東西，每次換付款帳戶，你先解釋帳戶來源。」
對方握紙袋的手緊了緊，隨後把澱粉腸咬了一大口。
「我手機里繫結的卡多，愛用哪張用哪張，難道有錢也歸你們管？」
許言透過執法協作影片看見這一幕，慢悠悠補了一句。
「第四張卡的登記人兩年前已經去世，你這消費習慣確實挺講究。」
司機咀嚼的動作當場停住，嘴裡的澱粉腸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林楚楚看著他發僵的臉，抬手示意同事核查車輛。
「卡片來源說清楚，車輛檢查完沒問題，你自然可以離開。」
對方含糊地嚷了兩句，轉身便想回車內拿東西。
一名警員先一步控制車門，依法檢查後，在副駕駛座椅下發現了多個手機和一沓便簽紙。
每張便簽都寫著銀行卡尾號、測試金額和對應時間。
三元澱粉腸只是最常用的測試專案，旁邊還記錄著礦泉水、紙巾和停車費。
司機看見便簽被取出，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個乾淨。
「那些是公司的報銷記錄，我只是替老闆跑腿。」
林楚楚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周濤今天的看房預約時間。
「替老闆跑腿會記錄他幾點帶假卡進入小區？」
司機張了張嘴，目光下意識往後備廂方向飄。
這個細微動作沒有躲過現場人員的注意。
後備廂開啟後，裡面沒有大額現金，只有成箱的廉價商品和大量小票。
不同商品對應不同商戶，支付帳戶遍布各類身份，金額全都控制在不起眼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