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與孫大強繼續爭論，轉身核對後備箱物品清單。
檔案筒中的資料與帳本能夠互相印證，部分照片還拍到了礦區內部裝置編號。
警方透過協查系統確認，那些裝置登記在孫大強控制的公司名下。
孫大強此前聲稱礦區已經轉讓，這一說法很快出現漏洞。
「裝置租給別人也正常。」
他坐在臨時椅子上，仍在找理由。
「礦區誰經營，我這個老闆不可能天天盯著。」
許言翻出車輛通行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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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個月去過礦區六次，每次回來車底都有同類煤塵。」
孫大強猛地抬頭。
「你們物業連車底都查？」
「車庫清潔人員發現你的固定車位煤塵異常，報修記錄里寫過。」
許言將記錄頁面轉過來。
當時保潔人員只是抱怨車位每天需要額外清掃，沒有意識到煤塵來源具有意義。
孫大強仗著豪車密封性好，覺得普通人看不到後備箱，也沒人會關注輪胎和底盤。
門崗稱重記錄、車位清潔記錄和礦區通行資訊結合以後，他最近的活動軌跡越來越清晰。
「幾塊煤灰也能定我的罪？」
孫大強用舌頭頂了一下腫起的臉頰，語氣依舊強硬。
陳鋒合上材料。
「沒人僅憑煤灰下結論，證據會依法核查，你現在配合調查。」
警方隨後對車輛進行進一步檢查。
後備箱暗格下方還有一個封閉夾層，裡面放著數部手機和多張銀行卡。
其中一部手機開機後，螢幕彈出多條未讀訊息。
有人在詢問帳本是否已經處理完畢，還有人提醒孫大強儘快銷毀事故名單。
訊息傳送時間就在他堵住小區門口期間。
孫大強看到手機亮起，臉上的強硬終於出現裂縫。
「手機不是我的。」
「解鎖面容已經完成匹配，登入帳戶也使用你的身份資訊。」
技術人員將初步情況告知陳鋒。
孫大強抿緊嘴，不再隨意開口。
他終於明白，後備箱裡的東西遠比自己想像中更難解釋。
許言站在門崗前，低頭檢視獎勵申請範圍。
重大案件線索、關鍵物證發現、協助控制現場，每一項都有可能單獨稽核。
王大柱悄悄湊過來。
「小許，這回能拿多少？」
「還不知道，跟案件查實程度有關。」
「你現在連煤老闆都抓了，以後獎金是不是按噸算？」
王大柱盯著車裡的煤炭樣品，眼睛裡全是羨慕。
陸柏庭從後方聽見，直接將整改表塞進他懷裡。
「你先按頁算，北門車輛核驗流程今天重做。」
王大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陸總，抓人的是小許，怎麼寫表的總是我？」
「你是保安隊長。」
「發榮譽時我也是隊長，怎麼沒見獎金按職位分？」
王大柱抱著表格繼續嘀咕。
孫大強聽見他們討論獎金，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過去一次飯局的花費都比保安月薪高，從沒把門崗人員放在眼裡。
如今他坐在警方臨時看守位置，許言卻拿著線索回執，平靜計算可能到帳的合法獎勵。
這種對比讓他的臉頰更紅。
「你們別得意，帳本里的事跟我沒有直接關係。」
他對著許言冷笑。
「就算我進去，你一個保安還是月薪三千。」
許言收好回執。
「月薪確實三千，舉報獎金另算。」
王大柱在旁邊補了一句。
「他一個月的獎金可能比你車貴，你就別替人家操心了。」
孫大強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起初還想用錢收買許言，拿出的兩千塊甚至不夠對方獎勵的零頭。
周圍物業員工看向許言的眼神也發生變化。
平時端著保溫杯坐摺疊椅的年輕保安，看起來仍舊懶散，手裡的案件回執卻已經積了一疊。
孫大強最看不起的職業，偏偏成了揭開他後備箱秘密的第一道關卡。
警方將他帶往車輛時，他還回頭盯著許言。
「你早就懷疑我，故意不抬杆？」
「車牌許可權到期是真的，重量異常也是真的。」
許言指向識別螢幕。
「你正常登記，物業照樣會核驗，罵人只讓過程更快。」
孫大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以為許言存心針對自己，結果最初攔車僅僅源於車輛系統異常。
真正讓警方注意到他的，是他自己一次次拒絕配合和試圖搶回車輛。
走到警車旁時，孫大強突然停住。
「我要求拿回車裡的私人藥品。」
林楚楚讓現場人員核對物品位置。
藥品確實放在前排儲物箱內，可以依法登記後隨身攜帶。
儲物箱被開啟時，一張摺疊的礦區地圖從藥盒下方掉了出來。
地圖上圈出的區域，與事故記錄中隱藏的作業點完全一致。
孫大強腫著臉站在旁邊，嘴唇徹底失去血色。
孫大強被帶走後，北門終於恢復通行。
物業員工清理地面時，從角落撿起了那張被撕碎的車輛核驗通知。
紙上還留著孫大強鞋底的灰印和臉側蹭過的痕跡。
王大柱將兩片紙拼在一起，忍不住感嘆。
「這通知也算立功了，先被踩，後面還陪孫老闆趴了半天。」
陸柏庭接過紙片，直接扔進證據留存袋。
「現場相關物品先別亂處理，警方可能還要補充記錄。」
王大柱立刻收回手。
「我就看看，沒準備帶回去收藏。」
許言坐回摺疊椅，將自己的老幹部保溫杯仔細擦了一遍。
剛才孫大強塞錢時，紙袋碰到了杯身。
他雖然愛獎金，對來路不明的錢卻沒有半點興趣。
陳鋒從臨時辦公室走出來，將新的協查回執遞給許言。
「礦區相關案件正在同步核查，獎勵申請需要等主要事實確認。」
許言看了一眼回執編號。
「這次大概多久？」
「你問我也沒用，金額和時間都要走程式。」
陳鋒揉著髮際線，語氣已經帶上熟悉的無奈。
「先說好，三天之內別催。」
許言認真考慮了兩秒。
「第四天可以問？」
陳鋒轉身便走，沒有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
林楚楚抱著後備箱物品清單跟在後面，走出幾步又回頭。
「車輛重量異常是怎麼發現的？」
「車尾下沉，加上入口稱重記錄不一致。」
許言回答得十分自然。
林楚楚看了一眼那輛仍在封鎖區內的豪車。
兩百公斤重量差放在整輛車上並不顯眼，普通人也很少會翻查車輛歷史資料。
許言平時連多走兩步都嫌累，一旦線索可能換成獎金，觀察力便會立刻提高。
「以後發現這種情況先保證距離，別站在車頭和車尾附近。」
她將安全提醒登記在物業協作記錄里。
「孫大強剛才如果真開車衝撞，你那杯子擋不住。」
許言低頭看著保溫杯。
「所以我把杯子交給了王隊長。」
門崗里的王大柱聽見這話，臉都黑了。
「你把杯子給我，自己倒挺安全，我拿著杯子就能防撞啊？」
「你躲在防彈玻璃後面。」
「那叫普通鋼化玻璃，別給它增加承受不起的功能。」
兩人的爭執傳進物業辦公室。
陸柏庭坐在會議桌前，面前擺著三份剛送來的檔案。
第一份是地下保潔室整改清單。
第二份是北門車輛核驗報告。
第三份是警方臨時辦公區域延期使用說明。
他看完一份，臉色便麻木一分。
行政人員站在旁邊，小心詢問。
「陸總，集團官網本月的樓盤宣傳稿還發嗎？」
原定宣傳主題是高階、私密、尊貴。
過去幾個月連續發生的案件，讓這幾個詞都變得格外刺眼。
陸柏庭閉了閉眼。
「先撤下來，改成物業安全整改和警民協作。」
「宣傳部問，要不要強調盛世華庭業主圈層純粹？」
陸柏庭緩緩抬頭。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
王大柱站在門口，抱著登記表一步步往後退，生怕老闆把怒火轉到自己身上。
陸柏庭將宣傳稿放進碎紙機。
「純粹兩個字刪掉，整個稿子都刪掉。」
紙張被機器切成碎條，原本印在最上方的頂奢住宅四個字也跟著消失。
許言端著杯子走進來，順手拉開椅子坐下。
「陸總，換個角度，咱們小區現在安全指數越來越高。」
「業主被抓一批，員工被查一批，當然越來越安全。」
陸柏庭靠在椅背上，語氣已經聽不出多少怒火。
他最初發現張大媽身份時，連夜召開危機會議。
後來每出一起案件，他都會親自盯著公關、物業和整改。
到了今天，刑偵隊直接在隔壁辦公，他連驚訝都省了。
王大柱將北門報告放到桌上。
「陸總，孫老闆的車還在入口，其他業主問什麼時候拖走。」
「警方完成檢查後依法處理，物業配合就行。」
陸柏庭翻開報告，在簽字處利落落筆。
王大柱看著他的反應，有些不適應。
「您不問問後續會不會影響樓盤聲譽？」
「問了能讓帳本消失，還是能讓礦區事故沒發生？」
陸柏庭將筆放回固定位置，抬手整理了一下桌面檔案。
「該抓就抓，該查就查，誰有問題誰負責。」
許言喝了一口溫水。
「陸總思想進步很快。」
「少給我戴高帽。」
陸柏庭瞥向他制服內袋裡露出的回執邊角。
「你今天又申請了多少獎勵？」
「具體金額沒批，重大案件通常不會太少。」
「你月薪三千，獎金快趕上集團高管年薪了。」
陸柏庭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花幾十億打造盛世華庭，許言靠著把業主送進去不斷領取獎勵。
開發商為了樓盤聲譽天天失眠，門崗保安卻在犯罪業主身上實現了合法增收。
王大柱聽得滿臉羨慕。
「陸總，要不以後保安隊工資改成底薪加線索提成，我也能積極點。」
「你先把地下室有人這件事看出來，再談提成。」
陸柏庭拿起整改檔案，輕輕拍在他胸前。
「北門車輛登記、地下通道鑰匙、保潔倉庫領用，今天全部覆核。」
王大柱抱住檔案，臉再次垮了。
「這麼多活，我晚上得加班。」
許言抬頭提醒。
「工資三千塊，別太拼命。」
「你有獎金當然不拼，我只有整改表。」
王大柱嘴裡嘟囔著，還是轉身去安排檢查。
下午，警方傳來進一步訊息。
孫大強車輛中發現的帳冊具有較高核查價值，多處非法礦場已經被同步調查。
檔案中記錄的事故與幾名失聯人員資訊存在對應關係。
具體案件仍需深入取證，孫大強此前炫耀的正規煤炭生意卻已經站不住腳。
陳鋒將情況告知物業時，陸柏庭正在簽署場地延期使用檔案。
他聽完只問了一句。
「臨時辦公室還要用多久？」
「孫大強案件的部分車輛和人員記錄需要從物業調取，可能再延長几天。」
陳鋒回答得略顯遲疑。
他也知道，刑偵隊長期占著開發商會議室辦公，場面多少有些離譜。
陸柏庭拿起筆，直接在延期檔案上簽了字。
「用吧，資料櫃不夠就再加兩個，網路單獨隔離，別跟物業後台混用。」
陳鋒看著簽好的檔案，難得露出一點意外。
「陸總這次挺配合。」
陸柏庭將檔案推過去，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抓吧，抓光算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王大柱抱著一摞新表格從門口經過，差點笑出聲，又在陸柏庭看過來前強行憋住。
許言則認真點了點頭。
「有陸總這句話，我以後工作更放心了。」
陸柏庭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依法處理，沒讓你每天盯著業主找獎金。」
「我也依法舉報。」
許言答得理直氣壯。
陸柏庭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放棄爭論。
集團公關人員此時打來電話，詢問孫大強事件是否需要提前準備說明。
陸柏庭按下擴音。
「統一回復物業發現車輛異常後依法核驗，並配合警方調查，案件細節以正式資訊為準。」
電話那邊遲疑了一下。
「陸總，外界可能會質疑盛世華庭為什麼又出現涉案業主。」
「把又字刪掉。」
陸柏庭面無表情地糾正。
「其餘內容照實寫，重點說明物業主動攔截，沒有讓異常車輛進入地下車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