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排列著數十根標記不同的網線。
工程人員透過影片確認介面編號,讓他拔下最下方那根藍色線路。
許言沒有遲疑,手指扣住水晶頭,直接按下卡扣。
監控室螢幕上的交易進度瞬間停住。
林浩的平板彈出網路斷開提示,剛剛上傳的資料也因加密校驗失敗全部作廢。
他愣愣看著歸零的進度條,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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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重新回到通話裝置旁,聲音裡帶著幾分懶散。
「網線都沒了,你還怎麼在暗網囂張?」
林浩猛地抬起頭,眼圈迅速發紅。
他連續重啟裝置,所有連線都顯示失敗。
交易買家發現資料無法交付,開始在平台里釋出更加難聽的威脅。
那些曾經喊他老師、誇他技術高明的人,態度轉眼徹底改變。
林浩看著滿屏辱罵,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網路世界裡建立起來的尊重,在利益受損後沒有留下半點。
林楚楚再次走近通道入口,聲音放緩了一些。
「把裝置放下,出來配合調查,別再碰線路。」
林浩靠著牆壁,抱緊書包沒有動作。
「他們會把我的資訊發出去,我家地址也在裡面。」
「警方會處理相關威脅,你繼續交易只會讓後果更嚴重。」
林楚楚沒有強行上前,給他留下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陳鋒也透過通話裝置說明,警方已經依法保全平台資訊。
林浩沉默了很久,終於將平板和連線裝置放在地上。
他走出維護通道時,臉上已經沒有平日小神童的鎮定。
王大柱隔著監控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麼聰明的孩子,干點什麼不好,非拿業主隱私換錢。」
陸柏庭將保溫杯還給許言,語氣仍有些發沉。
「先別評價,等警方查清有沒有其他人參與。」
警方依法通知監護人到場,並對林浩使用的裝置進行封存。
舊終端里儲存著多個監控後台帳號,還有詳細的資料分類目錄。
交易記錄顯示,他出售的資訊已經被不同買家購買。
部分買家涉及盜竊和非法跟蹤,後續調查隨即展開。
林浩在監護人陪同下接受詢問,起初仍聲稱只是技術測試。
技術人員恢復出收款記錄後,他的辯解逐漸失去作用。
每一次資料交付都對應明確金額,檔名稱也與買家需求一致。
更關鍵的是,他在本地儲存了一份交易規則。
裡面寫著不同業主作息、車輛資訊和住宅畫面的定價標準。
陳鋒將材料放到他面前,沒有因為年齡而用激烈語氣。
「你知道這些資訊賣出去,可能給別人帶來什麼後果嗎?」
林浩低著頭,手指死死抓著褲縫。
「我只賣影片,買家拿去做什麼跟我沒關係。」
許言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話,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個邏輯和許多被抓的成年人幾乎一樣。
明知資訊可能被用於犯罪,只要沒有親自出手,便試圖把責任撇乾淨。
警方調出一段交易聊天。
某名買家曾明確詢問獨居業主的離家時間,林浩不僅提供監控,還額外標註了保潔規律。
看到這段記錄後,他終於說不出話。
王大柱站在旁邊,語氣也少了平時的玩笑。
「孩子,你賣的可不是幾段錄影,你把別人家什麼時候沒人都告訴出去了。」
林浩的肩膀輕輕發抖,眼淚落在鞋面上。
他直到這時才真正意識到,那些在螢幕里跳動的資料,全都對應著現實中的生活和安全。
警方將裝置帶回繼續核查。
林浩因年齡和案件性質,需要按照未成年人相關程式處理。
離開物業時,他經過北門,看見牆上掛滿了許言協助破案的錦旗。
他曾經以為自己掌握技術,便能把所有成年人玩在手裡。
如今一根被拔掉的網線,直接終止了他精心準備的交易。
許言坐回摺疊椅,伸手接過新的線索登記回執。
王大柱看著他,又看了看被帶走的林浩,心裡一陣複雜。
「小許,拔一根網線也能拿獎勵?」
許言將回執收進口袋,回答得理直氣壯。
「那得看網線另一頭值多少錢。」
林浩案件的調查持續了數日。
警方從封存裝置里恢復出大量交易記錄,確認大部分操作由他獨立完成。
所謂暗網第一駭客背後沒有成年技術團伙,只有一個長期躲在房間裡操控裝置的十二歲少年。
這個結果傳回物業時,王大柱半天沒有緩過來。
「那些買家天天喊老師,結果老師連家長會都得讓他媽去開。」
許言整理著監控許可權清單,抬手劃掉最後一個異常帳戶。
「年齡小不影響技術,技術高也不代表能隨便違法。」
陸柏庭坐在旁邊審閱安保整改報告,臉色依舊不好看。
集團網路部門核查後發現,林浩最初進入後台的漏洞十分低階。
舊終端使用弱密碼,裝置報廢后沒有及時清除認證,公共網路與部分內部終端也缺乏隔離。
這些問題單獨出現都不起眼,湊在一起便給了林浩長期入侵的機會。
「從今天開始,報廢裝置統一登記銷毀,公共網路徹底隔離,密碼每月更換。」
陸柏庭將整改表推給王大柱,語氣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王大柱看到十幾頁表格,臉當場垮了下來。
「陸總,每月都換,我這年紀哪記得住那麼多密碼?」
「記不住就用公司密碼管理工具,敢寫在紙上貼螢幕旁邊,直接扣績效。」
王大柱本來已經掏出小本子,聽見這句話又悄悄塞了回去。
許言看見他的動作,順手將桌邊的便利貼全部收走。
「隊長,你那個六個八差點把小區送上交易平台,別再挑戰老闆血壓了。」
王大柱嘆了口氣,只能抱著整改表去逐台核對。
警方隨後通報,部分購買監控資料的人員已被依法調查。
此前幾起發生在小區周邊的盜竊警情,也從交易記錄中找到了新的線索。
林浩出售的一段車輛規律影片,曾被蟊賊用於選擇目標。
雖然他沒有參與後續盜竊,提供資訊的行為已經造成現實風險。
陳鋒來到門崗補充情況時,神情比往常更加嚴肅。
「未成年人案件不公開具體身份,你們物業也要做好資訊保護,業主群里不要討論孩子家庭。」
陸柏庭點頭,讓前台刪除了群內幾條猜測資訊。
盛世華庭此前發生的案件大多由成年人主導,這次牽涉孩子,處理方式必須更加謹慎。
王大柱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抱著一箱待銷毀的舊路由器。
「陳隊,林浩最後會怎麼樣,網上都說要去少管所?」
陳鋒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用網路傳言下結論。
「相關部門會結合年齡、行為後果和教育矯治需要依法處理,外界不要亂猜。」
案件經過完整評估後,林浩被送往專門矯治場所接受教育。
相關安排依法保護個人資訊,物業只收到了一份後續配合通知。
許言作為關鍵線索提供者,需要再次說明發現異常帳戶的過程。
他坐在警方面前,敘述依舊十分簡潔。
「監控掉線三秒,恢復後出現遠端訪問,我順著裝置記錄找到了九棟網路。」
負責記錄的林楚楚抬起頭。
「你第一次看到林浩的時候,有沒有懷疑過判斷錯誤?」
許言停頓片刻,將保溫杯放到桌邊。
「懷疑過,所以沒有直接找他,也沒有進他家,先保留後台記錄。」
林楚楚點點頭,把這段話完整記下。
許言平時看著擺爛,真正涉及取證時卻始終守著邊界。
他知道系統提示只能幫助自己判斷方向,警方需要的是現實中能夠核實的證據。
筆錄結束後,陳鋒將一份協助獎勵申請表遞給他。
「金額還在稽核,這次追回的損失不好直接計算,別又天天打電話問。」
許言接過表格,臉上的認真維持了不到三秒。
「我一周問一次,應該不算天天。」
陳鋒揉了揉髮際線,直接揮手讓他離開。
幾天後,許言隨警方前往專門矯治場所補充確認裝置物品。
隔著會談桌再次見到林浩時,少年已經換下校服,面前放著一本寫完的練習冊。
他沒有了在門崗詢問網路密碼時的從容,抬頭看人時還有些躲閃。
許言將裝置清單交給工作人員,沒有主動提起暗網交易。
林浩沉默了許久,視線落在許言的保溫杯上。
「許叔,那天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車庫放了裝置?」
「你取下第一枚裝置的時候,監控全拍到了。」
林浩的手指輕輕蜷起。
「我明明換了迴圈畫面。」
「物業技術人員把你看到的畫面又換了一次。」
資訊差揭開以後,林浩臉上的最後一點不甘也消失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輸在最後那根網線。
如今才知道,從他放學經過門崗開始,所有操作都在警方和物業的記錄中。
「暗網那些人說我技術很好,還叫我老師,他們說只買影片,不會傷害誰。」
林浩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許言沒有用成年人訓斥孩子的口吻,只把警方查到的盜竊線索放到桌面。
「他們叫你老師,是因為你能提供有價值的東西,交不出資料的時候,他們還叫嗎?」
林浩盯著那幾段威脅聊天,眼圈一點點紅了。
交易失敗以後,那些買家迅速翻臉,甚至準備用他的家庭資訊報復。
所有吹捧都建立在利益上,沒有一句真正關心他的處境。
「我起初只想試一下,第一次賣了幾百塊,他們都說我厲害,後來買裝置要錢,我就繼續賣。」
林浩低下頭,眼淚落在寫滿答案的練習冊上。
「我沒想讓小偷去別人家,我真沒想過會這樣。」
許言看了一眼練習冊,沒有替他減輕責任,也沒有繼續刺激他。
「想沒想過,記錄都在那裡,接受教育以後,別再拿別人的安全證明自己厲害。」
林浩抬手擦掉眼淚,肩膀仍在輕輕發抖。
他過去最看不起物業落後的系統,也沒把門崗保安放在眼裡。
最終揭開暗網第一駭客身份的人,正是每天端著保溫杯摸魚的許言。
確認結束後,許言回到盛世華庭。
王大柱已經按照整改要求更換了全部密碼,見他回來便趕緊展示成果。
「小許,這次全是隨機密碼,字母、數字、符號都有,我一個也背不下來。」
陸柏庭從後面走過來,直接抽走他手裡的紙。
「我剛才說過,不許把密碼列印出來拿著到處跑。」
王大柱臉色一僵,趕緊去搶。
「陸總,我就看一眼,看完馬上放進保險柜。」
陸柏庭將紙舉高,氣得追著他往物業辦公室走。
許言坐回北門摺疊椅,剛擰開保溫杯,社群雷達忽然彈出一條新的異常提示。
他的目光順著提示方向,落在推著清潔車經過的劉嬸身上。
劉嬸低著頭,見人便小聲打招呼,鑰匙串里卻多出了一把保潔室後門鑰匙。
與此同時,物業地下保潔室的食品消耗記錄,比登記人數整整多了一倍。
劉嬸推著清潔車經過北門時,鑰匙串在車把上輕輕碰撞。
許言的視線停在其中一把黑色鑰匙上,社群雷達已經將異常資訊完整展開。
【劉嬸,物業清潔工,長期違規占用地下保潔室。】
【保潔室內藏匿人員一名,身份存在重大異常。】
【該人員涉嫌命案,目前處於潛逃狀態。】
許言剛送到嘴邊的保溫杯停了下來。
十二歲的小駭客才處理完,地下室又冒出一個命案逃犯,盛世華庭連半天休息時間都不給他留。
劉嬸察覺到他的目光,下意識將鑰匙串塞進圍裙口袋。
「許保安,你看我幹啥,我臉上沾灰了?」
她平時見誰都低著頭,說話也輕聲細氣,此刻卻悄悄側過身,將清潔車擋在口袋前方。
許言擰緊杯蓋,語氣隨意。
「保潔室後門的鑰匙怎麼在你手裡,那道門不是早就停用了嗎?」
劉嬸抓住車把的手緊了一下,很快擠出討好的笑容。
「前陣子收拾庫房,隊長順手給我的,我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一直忘了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