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強被帶走後的第二天,盛世華庭業主群安靜得像被集體按了暫停。
昨晚還刷屏要求辭退許言的人,今天連早安表情包都不發了。
小美坐在前台,一邊喝豆漿一邊看群訊息。
「許言,你現在在群里風評變了。」
王大柱立刻湊過去:「怎麼說?」
小美清了清嗓子:「有人說許師傅雖然年輕,但有老刑警的眼光。還有人說以後物業費漲一點也能接受,只要許師傅多巡樓。」
許言抬頭:「漲物業費跟我沒關係,別給我招恨。」
陸柏庭剛進門就聽見這句,臉色稍微緩和。
至少許言還有點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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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小美又念:「還有人問,能不能請許師傅上門幫忙看看家裡風水。」
陸柏庭臉色立刻黑了。
「誰發的?」
小美看了一眼頭像:「頂層複式的錢富貴業主。他還發了個合十表情,說許師傅慧眼如炬,能辨善惡。」
許言眨了眨眼:「這業務我不會。」
王大柱樂了:「錢總天天念佛放生,估計把你當開光保安了。」
陸柏庭冷聲道:「不許接私活。」
許言嘆氣:「陸總,你對我的副業限制太多了。」
陸柏庭指著桌面:「你先把主業干明白。」
許言剛想說話,手機響了。
是林楚楚。
「孫大強那邊有進展。他確實涉及礦區非法經營和安全事故瞞報,身份也有問題。他來盛世華庭,是想煽動業主把你趕走。」
王大柱在旁邊聽得眼睛瞪大:「他為啥針對小許?」
林楚楚聲音帶著疲憊:「還在查。但初步看,他擔心你繼續查下去,會牽出更多人。他身上幾張門禁卡,有一張來自頂層複式的訪客授權記錄。」
許言動作停了一下。
陸柏庭也皺眉:「頂層複式?」
小美小聲說:「錢富貴?」
林楚楚道:「暫時不能下結論。授權記錄可能被借用,也可能是系統漏洞。陳隊讓你們別亂查,尤其別接觸頂層業主。」
許言很認真:「明白。」
陸柏庭盯著他:「你明白什麼?」
許言放下手機:「明白不能亂查。」
王大柱小聲嘀咕:「他一般說不能亂查,意思就是可以正規看。」
陸柏庭一把拿起平板,遞給小美。
「從現在開始,許言不能碰業主資料。」
許言攤手:「那我巡邏總得看路線吧?」
「路線我給你。」
「門禁異常呢?」
「小美篩。」
「監控盲區呢?」
「監控室看。」
許言點點頭:「那我負責什麼?」
陸柏庭冷冷道:「負責活著上班,活著下班。」
王大柱感動得拍大腿:「陸總這是關心你啊。」
許言嘆氣:「關心得我很沒有績效空間。」
陸柏庭太陽穴跳了跳。
就在這時,物業經理急匆匆跑來。
「陸總,頂層錢總送了錦旗和素齋過來,說感謝物業清掃小區風氣,還邀請您今晚去他家喝茶。」
陸柏庭臉色一變。
林楚楚電話還沒掛,立刻說:「別去。」
許言也看向門口。
兩個物業員工抬著一個大禮盒進來,上面放著紅底金字錦旗。
錦旗上寫著八個大字。
「慧眼安保,護佑華庭。」
王大柱念完,表情複雜。
「這詞兒聽著挺吉利,就是有點像給小許立廟。」
小美開啟禮盒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套精緻素齋,還有幾盒包裝很貴的茶葉。
許言往後退了一步。
王大柱反應更快,直接把禮盒蓋上。
「不吃不喝不收禮,柳曼案剛過去,誰送吃的我跟誰急。」
陸柏庭看向物業經理:「退回去,按規定登記。」
物業經理為難:「錢總的人說,這是公開感謝,不是私人禮物。」
許言慢悠悠道:「公開感謝可以,公開檢測也行。」
林楚楚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許言,你別刺激人。」
許言很無辜:「我只是食品安全意識強。」
陸柏庭揮手:「退。」
物業經理趕緊讓人抬走。
可不到十分鐘,小美又收到頂層管家的訊息。
「陸總,錢總說禮可以退,茶不能不喝。他今晚會在頂層設素宴,邀請業委會和物業代表參加,順便商議成立小區慈善放生基金。」
王大柱撓頭:「放生基金?小區里還有這玩意兒?」
小美點開圖片。
錢富貴朋友圈裡全是放生、捐款、念佛、慈善合影。
每一張都笑得很和氣。
陸柏庭卻越看越煩。
「他怎麼偏偏這時候跳出來?」
許言看著照片,忽然問:「他平時養魚嗎?」
小美愣了下:「養啊,頂層有個空中魚池,據說裡面全是極品錦鯉。」
王大柱接話:「我聽保潔說過,錢總每天早上都餵魚,還要念半小時經。」
許言沒有說話。
陸柏庭立刻警覺:「你又發現什麼了?」
許言指了指朋友圈照片。
「正常放生拍魚,重點應該在魚。他這些照片,每次都拍到手腕,而且手腕上佛珠換得很勤。」
王大柱眨眼:「有錢人換佛珠不正常嗎?」
許言又放大另一張:「佛珠換得勤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每次放生都戴長袖,哪怕夏天也一樣。」
小美低聲問:「怕曬?」
許言點頭:「也可能怕露東西。」
陸柏庭把平板搶回來。
「不許分析。」
許言閉嘴。
電話那頭,林楚楚卻開口:「把照片發我。」
陸柏庭愣住:「林警官,你剛才不是說別亂查?」
林楚楚清了清嗓子:「警方正常研判。」
陸柏庭盯著許言。
許言攤手:「陸總,這次真不是我主動。」
半小時後,陳鋒親自打來電話。
「錢富貴先別碰。我們查到他名下慈善基金有幾筆資金流異常,但表面資料很乾淨。孫大強那張門禁授權,確實曾經經過頂層複式訪客系統。」
陸柏庭臉色變了。
「陳隊,您意思是,錢富貴也有問題?」
陳鋒沒有直接確認。
「只是可疑。你們今晚別去素宴,別收東西,別單獨行動。」
許言問:「陳隊,那如果他主動下來呢?」
陳鋒沉默了一下。
「你離他遠點。」
王大柱立刻點頭:「對,小許你聽見沒?離有錢人遠點,尤其會送吃的有錢人。」
許言想了想:「有錢人如果送獎金呢?」
陳鋒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獎金由警方發,安全。」
陸柏庭終於忍不住爆發。
「許言,你看看你上班一個月,張桂芬、李二狗、柳曼、孫大強,現在又疑似錢富貴。盛世華庭總共才多少頂級業主?你是來當保安的,還是來給我做人口普查的?」
許言認真糾正:「陸總,我只查異常人口。」
陸柏庭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小美低頭憋笑。
王大柱也不敢笑太大聲。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溫和的男聲。
「陸總,許師傅,貧道不請自來,沒打擾吧?」
眾人回頭。
錢富貴穿著素色唐裝,手裡盤著佛珠,笑容和氣地站在物業門口。
他身後跟著一名工作人員,手裡拎著茶盒。
陸柏庭臉色瞬間僵住。
許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長袖。
錢富貴笑著合十。
「昨晚小區風波,多虧許師傅鎮場。我特意來當面道謝。茶葉不貴,只是心意。」
王大柱立刻擋在許言前面。
「錢總,心意我們收到了,茶葉按規定不能收。」
錢富貴笑意不變。
「王隊長謹慎是好事。柳女士的事,我也聽說了。世道人心險惡,確實該防。」
他說話溫和,語氣里沒有半點不悅。
可陸柏庭心裡卻更沉。
太穩了。
穩得像早有準備。
許言忽然開口:「錢總,您手上的佛珠挺新。」
錢富貴低頭看了一眼,笑道:「前幾天剛請的,舊的送去寺里供奉了。」
許言點頭:「您真講究。」
錢富貴看向他:「許師傅若有興趣,今晚可以來我家品茶。我那兒安靜,適合聊聊因果。」
陸柏庭搶先道:「他晚上值班,沒空。」
錢富貴笑著點頭:「工作為重。」
他放下茶盒,被王大柱又推了回去。
錢富貴也不堅持,只看了許言一眼。
「許師傅眼光好,莫要太累。看得太多,有時也未必是福。」
林楚楚電話還沒掛,聽見這句,聲音立刻冷了。
「許言,讓他走。」
許言微笑:「錢總慢走,祝您放生順利。」
錢富貴點點頭,轉身離開。
人一走,陸柏庭直接關上物業門。
他看向許言,語氣近乎崩潰。
「哥,你是我親哥,今晚別查了。」
許言眨眼:「陸總,你剛才叫我什麼?」
陸柏庭咬牙:「我叫你下班。」
王大柱小聲提醒:「還沒到點。」
陸柏庭回頭瞪他。
許言端起保溫杯,慢吞吞道:「陸總放心,我今晚絕對不去頂層。」
陸柏庭剛鬆氣,就聽許言補了一句。
「我只在樓下聞聞味兒。」
陸柏庭扶住桌子。
「王大柱,把他杯子沒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