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第一次在審訊室里失態，是聽到燕窩檢測結果的時候。
她原本坐得很端正，頭髮也理得整齊，哪怕被帶回刑偵隊，臉上依舊維持著那種溫柔又無辜的表情。
直到林楚楚把檢測初步結論放到桌上。
「柳曼，你送給許言的燕窩殘留中檢出異常成分。你解釋一下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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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曼指尖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
陳鋒坐在旁邊，語氣平穩。
「你家廚房垃圾桶里，有同類藥品包裝碎片。你說不知道，解釋不了。」
柳曼抬起頭，眼眶微紅。
「我最近睡眠不好，吃過一些保健類藥物。包裝碎片和燕窩沒有關係。」
林楚楚看著她。
「那你為什麼撕碎？」
柳曼輕輕吸了口氣。
「我有整理習慣，不喜歡完整包裝堆著。」
林楚楚差點被氣笑。
這理由聽著比許言的「工作留痕」還硬。
陳鋒沒有急躁。
「趙某死亡前，你也給他燉過類似補品。周某住院前，你也給他送過湯品。第三名受害人出事前，你同樣頻繁接觸其飲食。你覺得這些都是巧合？」
柳曼臉上的溫柔終於淡了一點。
「陳隊，照顧親近的人有錯嗎？他們身體不好，我給他們燉東西，怎麼就變成犯罪？」
她說得很委屈。
如果沒有前面的證據，普通人聽了可能真會心軟。
林楚楚卻越聽越冷。
「他們出事後，你都獲得了保險或資產收益。」
柳曼沉默幾秒，又笑了。
「警官，保險是他們自願買的，受益安排也是他們自願。我沒有逼任何人。」
陳鋒翻開另一份資料。
「我們會繼續核查自願背後的真實情況。」
審訊陷入僵持。
柳曼很聰明。
她不承認下毒，也不承認騙保，只把所有事情往感情、照顧和巧合上推。
與此同時，盛世華庭北門也沒閒著。
許言剛換班，就看見王大柱抱著一個紙箱過來。
箱子裡全是各棟業主送來的東西。
水果、牛奶、錦旗，還有幾張寫著感謝安保的卡片。
王大柱把箱子往桌上一放，表情複雜。
「以前業主看見咱們，恨不得鼻孔朝天。現在倒好，開始送慰問品了。」
許言看了一眼。
「登記了嗎？」
小美立刻舉手。
「都登記了，而且都是公共慰問，沒開封，等經理統一處理。」
王大柱心有餘悸。
「現在我看見吃的就害怕。」
許言點頭。
「這就是成長。」
陸柏庭從外面進來，看見那一箱東西，臉色稍微緩和。
至少業主輿論開始回暖。
雖然原因很離譜。
他看向許言。
「柳曼還沒認。」
許言不意外。
「她這種人，嘴硬正常。」
陸柏庭皺眉。
「警方那邊說，她一直把事情往誤會上引，還說你針對她。」
許言笑了笑。
「她當然得這麼說。承認送毒燕窩，她就沒法演了。」
王大柱湊過來。
「小許，你說她為啥非要接近你？直接躲著你不行嗎？」
許言端著保溫杯。
「因為她不知道我知道多少。她怕我繼續查，也想試試看能不能收買我，或者掌握我的行動。」
小美聽得後背發涼。
「所以那個領帶……」
「可能有問題。」
王大柱一拍大腿。
「我就說漂亮女人送領帶不正常！哪有給保安送領帶的，我們制服都不配！」
陸柏庭冷冷看他。
「你對公司制服有意見？」
王大柱立刻站直。
「沒有，制服莊重，領帶多餘。」
許言手機響了。
是林楚楚。
他接起電話，林楚楚聲音帶著火。
「她死不承認，還說你收了她東西以後又反咬她。」
許言看了眼空空的手。
「我收什麼了？」
「她說你收了她的好意。」
許言沉默兩秒。
「這玩意兒能退嗎？」
林楚楚在電話那頭差點笑場，但很快壓住。
「陳隊想問你，禮盒當時還在她手裡，現場有沒有監控拍到？」
許言看向小美。
小美立刻調監控。
「7棟大堂和電梯廳都有，角度應該拍到了。」
許言對電話說：「有監控。她遞，我退。她再遞，我再退。全程無接觸。」
林楚楚語氣輕鬆了一點。
「發過來。」
小美很快把監控匯出。
畫面里，柳曼兩次遞禮盒，許言兩次後退，王大柱在旁邊緊張得像防火防盜防寡婦。
這段影片送到刑偵隊後，柳曼的說法當場站不住。
林楚楚把影片放在審訊室螢幕上。
柳曼看著畫面，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許言沒有收任何東西。
甚至連她送的燕窩都推回去了。
她精心準備的接近、試探、引導，全部被這個看似懶散的保安用流程擋了回去。
林楚楚看著她。
「你說他收了你的好意，監控不支援。」
柳曼嘴角動了動，終於露出真實的不耐煩。
「他就是有病。一個保安而已，送什麼都不收，問什麼都打太極，油鹽不進。」
林楚楚目光一銳。
「所以你承認你在試探他？」
柳曼瞬間閉嘴。
陳鋒敲了敲桌面。
「柳曼，你越急，漏洞越多。」
柳曼盯著螢幕上的許言，眼神陰冷。
「他到底是誰？」
林楚楚聽到這個問題，想起張桂芬和李二狗也問過類似的話。
她忽然有點想笑。
「盛世華庭夜班保安。」
柳曼明顯不信。
「保安能這麼敏銳？」
林楚楚靠回椅背。
「你們每個人都看不起保安，所以才會栽在保安手裡。」
柳曼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句話比任何指控都讓她難受。
她精心偽裝多年，騙過親密關係，騙過保險調查，騙過鄰居和物業。
結果在一個夜班保安面前，連一碗燕窩都送不出去。
晚上，林楚楚把這個情況告訴許言。
王大柱聽得直樂。
「油鹽不進？這是誇你啊。」
許言點頭。
「說明我飲食清淡。」
陸柏庭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這四個字確實適合許言。
錢能讓他動。
但違法的東西，他真不碰。
這很氣人，也很可靠。
小美重新整理業主群，忽然說道。
「柳曼以前的鄰居在群里說，她三任前任出事前，都在朋友圈曬過她燉的補品。」
崗亭里瞬間安靜。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
「補品？」
許言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截圖。
「林警官，麻煩你們查一下她朋友圈備份。」
電話那頭，林楚楚沉默了一秒。
「許言，你這是哪來的靈感？」
許言看著截圖里一碗碗精緻湯品。
「吃瓜群眾提供線索，我只是負責不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