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的燈亮了一整夜。
陳鋒站在會議室白板前,看著上面寫滿的名字和車輛資訊,手裡的筆半天沒落下去。
李二狗,老K,趙三發。
一輛破麵包車牽出三個人,底盤夾層里藏了三十斤走私黃金,還有槍枝、假證、通訊裝置和車庫路線圖。
這種案子放在平時,少說要蹲守幾個月。
現在全被一個夜班保安巡邏巡出來了。
林楚楚坐在旁邊翻筆錄,眼神也有點發直。
「陳隊,趙三發交代了,麵包車登記確實用過他的資料。他說自己只負責掛名,平時車在李二狗手裡,今晚聽到車被拖才急了。」
陳鋒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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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著要車,還是急著確認貨有沒有被發現?」
林楚楚把一份記錄推過去。
「他漏嘴以後就不太敢說了,但老K那邊的通訊裝置已經解出來一部分,今晚確實有轉移安排。許言發現得很及時,再晚幾個小時,黃金可能已經不在車庫了。」
會議室里幾個警員互相看了看。
有人低聲感嘆。
「這保安運氣也太邪門了。」
陳鋒抬頭看他。
「辦案別講邪門,講線索。」
那警員立刻坐正。
陳鋒嘴上這麼說,心裡也覺得離譜。
張桂芬的傳銷窩點剛端,這邊李二狗的走私線又冒出來。
而且每次都是許言先發現異常。
一個保安,上班沒幾天,給刑偵隊送了兩個大案。
這已經不是提高破案率,這是把KPI往他們臉上砸。
林楚楚合上資料。
「許言那邊要不要再問一次?他說是看李二狗擦底盤,覺得不正常。」
陳鋒想了想。
「他的解釋能成立。很多大案都是細節引起的,嫌疑人越護著某樣東西,問題越大。」
林楚楚皺眉。
「可他每次都太准了。」
陳鋒看她一眼。
「準是好事。只要他不違法,不越界,不單獨冒險,我們就按線索處理。」
林楚楚沒反駁。
她想起許言站在柱子後面貧嘴的樣子,忍不住又有點火。
「他倒是沒衝上去,就是嘴太欠。嫌疑人拿槍,他還跟人聊工資。」
陳鋒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意。
「能躲住就行。嘴欠總比頭鐵強。」
這邊刑偵隊忙得人仰馬翻,盛世華庭物業中心也沒好到哪去。
陸柏庭坐在會議室主位,面前擺著三份通報草稿。
第一份寫得太輕。
第二份寫得太重。
第三份看著像認罪書。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扔,看向物業經理。
「這就是你們寫的情況說明?」
物業經理擦著汗。
「陸總,主要是事情太大,怎麼寫都不太好看。」
陸柏庭冷笑。
「盛世華庭地下車庫發現三十斤走私黃金,業主持槍拒捕,同夥上門拔刀維權,你告訴我怎麼寫能好看?」
會議室沒人敢說話。
王大柱坐在後排,腰杆比以前直了不少。
他昨晚參與處置,今天一來就被經理誇了三遍,連茶杯都有人主動續水。
這種待遇,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許言坐在他旁邊,低頭看手機。
王大柱小聲問。
「小許,你看啥呢?」
許言頭也不抬。
「查舉報走私黃金獎金標準。」
王大柱表情一震。
「查到沒?」
許言嘆了口氣。
「流程複雜,金額不固定。」
王大柱也跟著嘆氣。
「這錢掙得真不容易,差點挨槍,還得等流程。」
前排陸柏庭聽見這倆人竊竊私語,額頭青筋跳了一下。
「許言。」
許言抬頭。
「陸總,您說。」
陸柏庭盯著他。
「你昨晚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許言想了想。
「李二狗掏槍的時候,我覺得通知警察更快。」
陸柏庭被噎住。
這個理由合理得讓他更煩。
他深吸一口氣。
「以後發現異常,同步通知警方和我。」
許言點頭。
「懂,報警救命,報您安慰情緒。」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憋笑。
陸柏庭臉色一黑。
「我是讓你尊重管理流程。」
許言表情誠懇。
「陸總,我很尊重。昨晚您來了以後,我每一句都匯報得很清楚。」
陸柏庭不想再跟他掰扯。
他看向所有人。
「從今天開始,地下車庫、出入口、外來車輛登記全部重新排查。所有保安雙人巡邏,遇到異常先退後,不許逞強。」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許言身上。
「尤其是你。」
許言舉手。
「陸總放心,我這個人最惜命。」
王大柱立刻附和。
「這點我證明,小許昨晚躲柱子後面躲得很專業。」
物業經理嘴角抽了一下。
這也能夸?
會議剛結束,陳鋒帶著林楚楚又來了物業中心。
陸柏庭剛起身,看到他們,表情又僵了。
「陳隊,還有事?」
陳鋒點頭。
「需要調取近一個月B區監控,以及李二狗、趙三發相關出入記錄。另外,許言也要配合補充說明。」
許言聽到「補充說明」,第一反應是把保溫杯蓋擰緊。
林楚楚看見他的動作,沒好氣地說。
「放心,不扣你杯子。」
許言鬆了口氣。
「那就好,這杯子跟我出過兩次警,有感情了。」
林楚楚翻了個白眼。
陳鋒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問。
「你第一次注意到那輛車,是因為系統登記異常,還是巡邏觀察?」
許言很自然。
「巡邏觀察。車太破,位置太固定,車主太護底盤。」
陳鋒點頭,讓人記錄。
「還有呢?」
「李二狗看到我們拍照後反應過激,要求刪照片,還威脅我別多管閒事。正常業主不喜歡被拍,最多投訴,他當場就想開車走。」
林楚楚補充。
「這點和現場影片一致。」
陳鋒看著許言,眼神帶著審視,也帶著欣賞。
「你當時沒有直接說黃金,處理得很穩。」
許言很謙虛。
「我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只覺得車底下肯定不適合我用手摸。」
王大柱在旁邊聽得心情複雜。
他親眼看著許言一句「車底那點東西」把李二狗心態扎爆。
這叫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不過他沒有拆台。
跟著許言混,獎金和榮譽都有可能來。
拆台這種事,傻子才幹。
陳鋒問完後,神情輕鬆了些。
「這次案件重大,獎勵需要走多個部門流程。你別急,少不了你的。」
許言眼神立刻亮了。
「陳隊,有您這句話,我今晚睡覺都踏實。」
林楚楚忍不住說。
「你昨晚還睡得著?」
許言很認真。
「當然。違法犯罪的是他們,拿獎金的是我,我失眠不禮貌。」
林楚楚一時無言。
陳鋒卻笑出了聲。
陸柏庭在旁邊聽得臉色複雜。
他現在很清楚,許言對盛世華庭有傷害,但也有價值。
傷害是名聲受損。
價值是能把真正的雷提前挖出來。
這筆帳算得他腦殼疼。
物業經理拿著監控資料過來,小心問。
「陸總,今天業主群里已經有人問了,咱們怎麼回復?」
陸柏庭看向許言,忽然有種不祥預感。
許言果然抬頭。
「實話實說,警方破案,物業配合,保安發現隱患,業主安全感拉滿。」
王大柱眼睛一亮。
「這話好聽,還顯得咱專業。」
陸柏庭沉默幾秒,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他更難受了。
自己堂堂總裁,公關思路還得聽夜班保安的。
林楚楚收好資料,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許言。
「這兩天老實點,有異常先打電話,別自己試探。」
許言點頭。
「放心,我現在身價在流程里,絕不亂來。」
陳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什麼身價?」
王大柱搶答。
「舉報獎金。」
陳鋒笑著搖頭。
陸柏庭卻覺得眼皮又跳了一下。
這小子現在看小區,估計已經不像看樓盤了。
更像看一大片待開發獎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