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柏庭的辦公室在物業中心頂層。
玻璃窗擦得一塵不染,桌面上檔案擺得整整齊齊,連筆筒里的筆都按顏色排好。
許言一進門就看出來,這位陸總有點強迫症。
他剛把保溫杯放到茶几上,陸柏庭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杯子別放那兒,墊杯墊。」
許言低頭看了眼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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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您這茶几比我工資乾淨。」
陸柏庭額角一跳,拿起杯墊啪地放到杯子下面。
「許言,我今天找你,不是討論茶几。」
許言從善如流。
「那討論工資?」
物業經理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快裂了。
他瘋狂給許言使眼色,意思很明顯。
別作死。
陸柏庭坐回辦公椅,臉色冷得能凍住人。
「盛世華庭是我集團最重視的高階專案,賣的是安全、私密、體面。結果你上班第一天,警車進小區,業主被帶走,今天全物業都在傳我們這裡藏了潛逃犯。」
許言點頭。
「傳得不太準確。」
陸柏庭眯眼。
「哪裡不準確?」
「已經證實了,不算藏,算被發現。」
物業經理眼前一黑。
陸柏庭沉默了三秒,氣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破了個案,就能在我這裡橫著走?」
許言坐姿很規矩,語氣也不沖。
「陸總,我沒橫著走,我進門還登記了。」
陸柏庭盯著他。
這小子每句話都不算大逆不道,但每句話都能精準氣人。
他翻開桌上的投訴匯總。
「這三天,關於你的投訴有二十七條。業主說你影響小區形象,說你越權,說你製造恐慌。」
許言問:「表揚有幾條?」
陸柏庭手一頓。
物業經理小聲道:「也有,四十三條。」
許言看向陸柏庭。
「那說明多數業主還是想活得安全點。」
陸柏庭把檔案合上,臉色更難看。
這話不好反駁。
張桂芬案擺在那裡,許言確實抓出了大問題。
可問題是,盛世華庭賣的就是頂奢光環,現在光環被掀開一角,裡面躲著個傳銷頭子。
這個新聞要是壓不住,集團品牌都得受影響。
陸柏庭冷聲道:「你知道這件事給專案造成了多大損失嗎?」
許言想了想。
「陸總,損失應該找罪犯算,找保安算有點費保安。」
物業經理捂住額頭。
陸柏庭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
「如果當時你先向物業匯報,我們可以更平穩地處理。」
許言看著他。
「陸總,餃子裡有藥,狗已經倒了。平穩處理的結果,很可能是餃子被處理掉,張桂芬繼續住著,下一次倒下的是人。」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柏庭臉上的怒意沒有完全退,但眼神變了點。
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他氣的不是許言抓錯了人,而是事情失控得太快。
一個新保安,一通報警電話,把他苦心維護的體面直接掀了。
偏偏這保安還占理。
這才最氣人。
陸柏庭抬手捏了捏眉心。
「許言,我不否認你做對了。但以後再有類似情況,你必須先通知我。」
許言問:「通知您之後還能報警嗎?」
「能。」
「您要是說不能呢?」
陸柏庭抬眼。
「我不會說不能。」
許言露出懷疑。
陸柏庭被他看得火又上來了。
「你那是什麼表情?」
許言很誠實。
「月薪三千五的人,對老闆口頭承諾保持基本謹慎。」
物業經理小聲提醒。
「許言,陸總不是那種人。」
許言看向他。
「經理前幾天也說我程式有問題。」
物業經理當場閉嘴。
陸柏庭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頭疼。
這保安嘴欠,懶散,愛錢,偏偏腦子清楚,還記仇。
開除他?
警方剛送錦旗,陳鋒親自給他名片,五十萬懸賞也批了。
現在開除,外面一傳就是開發商打壓舉報人,盛世華庭更丟臉。
留著他?
天知道他下一次又能抓出什麼玩意兒。
陸柏庭看著許言,語氣沉沉。
「你以後正常上班,別主動惹事。」
許言點頭。
「我這個人最怕事,一直想躺著上班。」
陸柏庭冷笑。
「你躺著上班都能把業主送進去,站起來還得了?」
許言認真解釋。
「陸總,這說明問題在業主,不在姿勢。」
物業經理沒忍住咳了一聲。
陸柏庭抬眼掃過去,經理立刻低頭裝死。
就在氣氛剛緩一點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小美拿著平板進來,表情有些慌。
「陸總,業主群里有人發起聯名,要求增加安保審查,還說許言立了功,建議給他漲工資。」
陸柏庭臉色瞬間僵住。
許言眼神亮了。
「陸總,群眾的眼睛還是很亮的。」
陸柏庭冷冷看他。
「你別高興太早,也有人要求調走你。」
小美小聲補充。
「調走的那幾個,就是之前跟張桂芬走得比較近的業主。」
辦公室再次安靜。
陸柏庭和物業經理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這話里資訊量太大。
張桂芬是傳銷頭子,她在小區里經營了五年人情關係。
跟她走得近的人,未必都有問題,可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要求調走許言,就很微妙。
許言摸了摸保溫杯。
「陸總,您看,我沒主動惹事,事自己排隊找上門。」
陸柏庭盯著平板,臉色陰晴不定。
他心裡清楚,盛世華庭不能再糊弄了。
一旦小區里真還有類似隱患,越壓越容易炸。
許言這人看著不靠譜,卻像一根針,專扎那些表面光鮮的皮。
扎得疼,也扎得准。
陸柏庭沉聲道:「從今天起,北門崗增加監控許可權,異常情況直接報給我和物業經理。許言,你繼續夜班,工資暫時上調到八千。」
物業經理驚了。
王大柱如果在場,估計能當場跳起來。
許言也愣了一下。
「八千?」
陸柏庭冷哼。
「別想太多,試用期特殊補貼。你要是再給我捅出爛攤子,我照樣處理你。」
許言點頭很快。
「陸總放心,八千塊的工資,我可以適當坐直一點。」
陸柏庭聽得太陽穴直跳。
「出去。」
許言拿起保溫杯,走到門口又停下。
「陸總,杯墊我能帶走嗎?挺好用。」
陸柏庭抓起檔案,差點砸過去。
「滾。」
許言麻溜出門。
小美跟在後面,憋笑憋得臉紅。
進電梯後,她終於忍不住。
「許言,你是真厲害,陸總都被你氣得漲工資了。」
許言看著電梯數字下行,心情明顯不錯。
「這說明溝通有效。」
小美搖頭。
「別人溝通靠匯報,你溝通靠氣人。」
電梯到一樓,門剛開啟,王大柱已經等在外面。
「怎麼樣?陸總沒開除你吧?」
許言晃了晃工作牌。
「沒開,還漲到八千。」
王大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多少?」
「八千。」
王大柱捂住胸口。
「我當隊長才六千五!」
許言拍了拍他的肩。
「隊長,別難過,你可以申請精神損失補貼,理由是帶新人壓力過大。」
王大柱一臉悲憤。
「我現在壓力確實大,你再抓兩個業主,我可能就提前退休了。」
許言剛想說話,系統提示忽然響起。
【新瓜觸發:地下車庫B區,破舊麵包車存在高危異常。】
許言腳步一頓。
王大柱看他表情變了,立刻警惕。
「你又怎麼了?」
許言看向地下車庫入口。
「隊長,咱們小區有沒有一輛特別破的麵包車?」
王大柱想了想。
「有啊,B區角落停著一輛,車主叫李二狗,平時撿廢品似的,大家都嫌他寒酸。怎麼了?」
許言端著保溫杯,表情很平靜。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王大柱臉色一下白了。
「祖宗,你隨便問問的時候,一般都有人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