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沒有說話。
錢鑫咬了咬牙,伸出一個巴掌:「一百五十萬。刀樂。兩台電腦,一百五十萬。」
牧晨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一百五十萬刀樂。
節目組的合作收購商給的價格是AppleI九十萬、AppleLisa九萬,合計九十九萬。
錢鑫直接加到了一百五十萬,溢價超過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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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鑫見牧晨沒有立刻答應,以為價格不夠,又往前邁了半步,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一百五十五萬。牧先生,這個價格真的到頭了。我是認真做收藏的,不缺錢,但也不想當冤大頭。一百五十五萬,是我能給的最高的價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收藏古董電腦二十年,AppleI和AppleLisa是我唯二缺的兩台。我跑了十幾個國家,參加了二十多場拍賣會,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這次,我不想再錯過了。」
牧晨看著錢鑫的眼睛。
那雙布滿血絲的、疲憊的、急切的眼睛裡,有二十年的執念。
牧晨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錢鑫愣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只是用力地握住了牧晨的手,使勁搖了搖。
「謝謝,謝謝牧先生。」
錢鑫的聲音終於出來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激動:
「你放心,錢不是問題。我可以全款,今天就能轉帳。」
牧晨抽回手,轉身從房間裡拿出手機,給節目組打了個電話。
按照節目規則,選手拍下的貨物可以自行處理,只需要在節目組備案即可。
工作人員來得很快,確認了雙方的身份和交易意向,影印了錢鑫的證件,登記了交易金額,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那兩台蘋果電腦被工作人員從貨車裡搬了出來,放在酒店大堂的長桌上。
錢鑫蹲下來,像捧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小心翼翼地把AppleI從泡沫塑膠里取出來。
他的手指在主機板的邊緣輕輕滑過,目光從每一個晶片、每一個電容上流連過去,像是在看一件失散多年的珍寶。
他又開啟了AppleLisa的紙箱,檢查了主機、鍵盤、滑鼠、外接軟碟機、系統光碟、原版說明書。
一應俱全,一件不少。
錢鑫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釋然的、近乎虔誠的滿足。
「沒錯,就是這個。」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就是這個。」
交易完成。
錢鑫帶來的旅行袋被塞得鼓鼓囊囊。
那是滿滿的專業級泡沫塑膠和氣泡膜。
他把兩台電腦仔仔細細地重新包裝好,又在外面裹了兩層氣泡膜,才小心翼翼地放進節目組幫他找來的加固紙箱裡。
他抱著紙箱站起來,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此生無憾」的表情。
「牧先生,」錢鑫臨走前回過頭,認真地看著牧晨:
「以後你在收藏圈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在這一行還是有些面子的。」
「一定!」
牧晨點了點頭,目送著錢鑫抱著紙箱走出酒店大門。
門外的陽光很亮,錢鑫的身影在光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穩,像是怕顛簸了箱子裡的寶貝。
一個收藏家的執念,一段長達二十年的等待,在異國他鄉的一個貨櫃滯留場旁邊的酒店裡,終於畫上了句號。
牧晨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銀行里剛收到的到帳通知!
一百五十五萬刀樂。
扣掉他拍下這批貨的成本十五萬,淨賺一百四十萬。
加上第一輪漫畫賺的三十六萬,兩輪淨賺一百七十六萬刀樂。
至於那個藍色貨櫃虧的六萬一,在這兩筆面前,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而且那可不是真的虧,那寶石還有金腰帶還在柜子里呢。
牧晨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鎖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走回房間。
路過前台的時候,服務員沖他笑了笑,問了一句:「牧先生,需要幫您叫午餐嗎?」
「不用。」牧晨擺了擺手,頭也沒回,「我吃過了。」
他回到房間,重新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遠處隱約傳來吊車的嗡嗡聲和工作人員的吆喝聲,那是下午場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了。
牧晨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下午兩點才開始。
還能再睡一個小時。
下午兩點,陽光正烈。
滯留場的地面被曬得發燙,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工作人員已經提前把場地清理乾淨。
上午那些鑑定完畢的貨物被運走了。
長桌和椅子也重新擺放整齊。
大螢幕上的資料清零,等待著新一輪數字的填滿。
選手們陸續回到場地。
索菲換了一件淺黃色的衛衣,頭髮重新紮了一遍,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加布里穿上了她標誌性的黑色運動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瑪利亞大嬸換了一個新的塑膠袋。
裡面裝的是她中午剛做的巧克力曲奇餅乾,還在冒著熱氣。
愛莎最後一個從休息區走出來。
她換了一雙平底鞋,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抹標誌性的微笑。
伊森倒是精神得很。
他中午吃了兩份餐車漢堡,又喝了一大杯可樂,臉上的血色恢復了不少。
看到愛莎跺腳的那一幕,他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原來虧錢的不止他一個。
看別人虧錢,比他自己賺錢還爽啊!
牧晨是最晚到的一個。
他從酒店方向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新的烏龍茶,瓶蓋上還凝著水珠,顯然是剛從便利店的冰櫃裡拿出來的。
他臉上帶著午睡後的慵懶,眼睛半眯著,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牧晨!這邊!」索菲沖他招了招手。
牧晨走過去,在摺疊椅上坐下,擰開烏龍茶喝了一口。
主持人今天換了一件亮橙色的西裝,站在臨時舞台中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活像一個移動的交通錐。
他舉起麥克風,聲音比上午還要高八度:「女士們先生們!下午好!歡迎回到《競拍之王》的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