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咬得又沉又啞,帶著點後知後覺的鈍痛。
傅晉堯指尖蹭過她哭紅的眼尾,指腹都在抖。
他腦子裡像塞了滿膛的炮仗,一個接一個炸。
炸得他天靈蓋發麻。
炸得他胸腔里一半是翻湧的狂喜,一半是堵得慌的疼。
他早該想到的。
他早就認出她心口那顆小紅痣,早就確認她是那晚闖進他房間的姑娘,怎麼就沒多算一遍時間?
怎麼就沒把團團的生日往那一夜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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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還在心裡罵哪個殺千刀的占了他小姑娘的便宜,讓她一個人懷著孩子吃那麼多苦。
合著那個混球就是他自己。
他以為她遇人不淑,被人騙了感情,抱著孩子孤零零討生活。
合著讓她受委屈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他。
荒唐。 該死。
他之前還端著僱主的架子,坐在沙發上問她奶量夠不夠,是不是單身。
合著那時候他親兒子就在她懷裡抱著,睜著跟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看他。
他居然還讓她來當保姆。
讓她熬夜帶三個孩子,讓她累到腰肌勞損堵奶發燒,讓她天天小心翼翼看他臉色,生怕他把團團搶走。
心臟抽疼。
呼吸發緊。
想到這,傅晉堯心臟抽著疼,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吻她。
只想吻她。
只想吻她,確認他懷裡的是她。
這個吻跟之前所有的輕軟都不一樣。
帶著點失而復得的瘋勁,帶著點後知後覺的懊惱,裹著冰桃子酒的甜,還有她眼淚的咸。
瘋了。
真的快要瘋了。
他咬得她嘴唇發疼,力道重得像要把這兩年空缺的時光都咬回來。
手臂收得死緊,勒得她肋骨都發疼,像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骨頭縫裡,再也不分開。
沈初釉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抓著他胸前的襯衫,眼淚掉得更凶。
他鬆開她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燙得嚇人。
「……釉釉。」
「……傻姑娘。」
「你怎麼這麼傻。」
「我傅晉堯是那種人嗎?」
「我要是知道你懷了我的孩子,我能讓你一個人在外頭吃那麼多苦?我能讓你租著小房子,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生孩子?」
沈初釉吸了吸鼻子,指尖揪著他襯衫扣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我那時候怕。」
「我醒的時候你還在睡,我連衣服都穿不利索,滿腦子都是完了,我把傅先生睡了。」
「我怕你醒了看見我,覺得我是故意爬你床,覺得我處心積慮想攀高枝。」
「後來發現懷孕,我更怕了。我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學生,沒背景沒靠山,你是傅家的掌權人,我拿什麼跟你解釋?」
「我怕你覺得我拿孩子訛你,怕你把團團搶走,我連跟你爭的資格都沒有。」
「我想過,要是我一輩子都不來你面前,你就永遠都不知道有團團這個孩子,是不是就不會覺得我居心叵測。」
「對不起。」
「我不該瞞著你生下團團,不該騙你說團團爸爸不在了,不該帶著孩子來你家當保姆,藏著這麼大的秘密騙你這麼久。」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掉眼淚,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
傅晉堯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碎得稀爛。
她那句「對不起」飄進耳朵里,順著血管直直扎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他指尖驟然僵在她臉頰邊,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道歉?
她怎麼能跟他道歉?
猩紅瞬間爬滿了他的眼尾。
該說對不起的人從來都不是她啊。
是他那晚喝得爛醉,是他沒記住她的臉,是他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她。
是他瞎了眼,讓她揣著他的孩子在自己家裡當保姆,看他臉色受委屈。
他甚至還端著僱主的架子問她是不是單身,蠢得像個沒長心的混球。
她那時候才多大啊。
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人挺著肚子,連個依靠都沒有。
她怕他覺得她攀高枝,怕他搶孩子,怕到連靠近他都要揣著天大的秘密。
她受了那麼多苦,熬了那麼多難熬的夜,居然還在跟他說對不起。
混著疼、悔、恨的情緒瞬間衝上頭頂,撞得他天靈蓋都發木。
他喉結滾得發疼,指腹輕輕擦過她沾了淚的臉頰,眼尾紅得快要滲出血來。
他哪裡捨得怪她。
他連疼她都來不及。
他低頭吻掉她眼角滾下來的眼淚,動作輕得不像話,聲音卻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釉釉,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他頓了頓,指腹摩挲著她嘴唇上被他咬出來的紅印,一字一句說得鄭重。
「從那一夜開始。」
「我不是什麼隨便的人,長這麼大,我沒帶過任何女人回我的房間,沒碰過任何其他不認識的女人。」
「那一晚是唯一的一次。」
「我在露台上吹著風,看見你走過來的時候,酒都醒了大半。你穿那條墨綠色的裙子,站在風裡看我,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我那時候就想,這姑娘怎麼長得這麼合我心意。」
「我喝多了,頭重腳輕,沒記住你的臉,醒過來的時候床上就剩你身上掉下來的血跡。」
「我讓林周翻遍了整個酒店的監控,找遍了當天所有禮儀公司的名單,連登記冊翻得頁都快掉了,連你名字都沒找到。」
「我那時候還坐在床上氣,哪個沒良心的小丫頭,睡完就跑,連個招呼都不打,等我找到她,非得好好罰她。」
「罰她讓我找了這麼久,罰她讓我記掛了一年多,罰她揣著我的孩子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
「結果你倒好,抱著我兒子找上門來當保姆,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我居然沒認出來。」
「我還讓你給棠棠舟舟餵奶,讓你熬夜帶孩子,讓你累到發燒堵奶,我居然還讓你給我當保姆。」
他越說牙根咬得越緊,胸腔里的悔意翻江倒海似的往上涌。
恨自己有眼無珠,恨自己遲鈍得像塊石頭。
恨他居然把找了一年多的小姑娘放在眼皮子底下當保姆,讓她受了那麼多磋磨。
大掌順著她的後背一下下輕拍,像哄受了驚的小崽子。
力道卻重得發沉,恨不能把這兩年缺的擁抱、欠的疼惜,全順著這幾下拍進她骨頭裡。
沈初釉整個人都愣在他懷裡,連眼淚都忘了掉。
她睜著濕漉漉的杏眼怔怔看他,眼尾紅得像揉碎了的胭脂,鼻尖也粉撲撲的。
隔了好半天,才抖著嗓子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那時候就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