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負責人連連點頭,冷汗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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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傅總,我們馬上辦!」
屏幕那頭的人聲音都在抖。
傅晉堯指尖還搭在桌面上,指節分明,冷白得像上好的玉。
他腿上的團團叼著鋼筆筆帽,口水順著圍兜往下淌,濕了一小塊他定製的西褲。
換平時,誰敢往他身上蹭一點污漬,早被保安架出去了。
這會他連眼尾都沒掃一下,只垂著眸,指尖在觸控板上劃了兩下,把剛傳上來的事故報告快速掃完。
滿會議室的高管坐得筆直,連呼吸都放輕。
沒人敢抬頭。
今天這場會議有多棘手,所有人都清楚。
海外工廠是集團今年押了重注的項目,當地工會難纏,政策又變來變去,出了安全事故,鬧不好就是幾個億的虧損,還要牽出一連串的合規問題。
之前幾個董事在視頻里吵了快四十分鐘,誰都拿不出個能拍板的方案,互相踢皮球踢得快打起來。
結果傅總進來,懷裡抱個奶娃娃,前後不過二十分鐘,三言兩語就把責任劃得清清楚楚,賠償方案、整改期限、追責流程,每一條都卡得精準,連當地工會可能鑽的空子都提前堵死了。
硬。
真硬。
有人偷偷抬眼,瞟了下主位上的男人。
他穿一身熨得筆挺的黑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著冷玉似的腕骨。懷裡的小娃娃胖嘟嘟的,小手揪著他襯衫扣子玩,他處理工作的時候,空著的那隻手還虛虛護在娃娃腰上,怕他滑下去。
那動作熟練得很,根本不像第一次抱孩子。
林周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文件夾,後背的汗都幹了兩回。
他跟了傅晉堯快六年,太清楚這位主的性子。
平時別說抱孩子進會議室,就是有人帶家屬進公司樓層,都要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今天倒好,直接把小娃娃抱腿上開會,鋼筆給人家當磨牙棒,口水蹭得滿襯衫都是,半句重話沒有。
這哪是以前那個活閻王。
這分明是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居家好男人。
傅晉堯翻完最後一頁報告,抬眸。
眼神掃過屏幕那頭一排垂著腦袋的負責人,又掃過會議室里坐成一排的高管。
「還有問題?」
聲音不高,冷得很。
會議室里霎時靜得連空調風擦過桌沿的聲響都清清楚楚。
誰還敢有問題。
剛才幾個吵得最凶的董事,這會都閉著嘴裝啞巴。
傅晉堯給出的方案,挑不出半分錯處。
賠償按最高標準給,既堵了當地媒體的嘴,也賣了工會一個人情,後面整改的時間卡得剛好,不會耽誤訂單交付,涉事的管理人員全停職,對內也能立威。
環環相扣,連後路都留好了。
換他們任何一個人來,都做不到這麼周全。
屏幕那頭的負責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第一個接話。
剛才被罵得太狠,這會誰都不想當出頭鳥,生怕哪句話說不對,又觸了傅總的霉頭,直接把自己的工作搞沒了。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
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
傅晉堯眉峰微挑,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沒話說?」
「剛才一個個吵著要匯報,要解決方案,現在方案擺出來,都啞巴了?」
有人硬著頭皮開口,聲音發虛。
「傅總,方案沒問題,我們馬上落地執行。」
「我這邊法務部今天就出正式函件,配合當地團隊走流程。」
「公關部已經在擬通稿了,保證輿論不會發酵。」
一個人開了頭,剩下的人趕緊跟著附和,生怕慢了一步。
傅晉堯聽著,沒什麼表情,只垂眸看了眼腿上的團團。
這小傢伙從進來開始就沒鬧過。
一開始啃鋼筆,啃了半天覺得沒味道,又把自己的小拳頭塞嘴裡,砸吧砸吧吮得響。
後來吮夠了,就安安靜靜窩在他懷裡,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一會兒看看大屏幕上晃來晃去的人頭,一會兒看看會議室里坐得筆直的叔叔阿姨,也不怕生,也不哭鬧,乖得不像話。
比他見過的所有成年人都沉得住氣。
傅晉堯心裡軟了一下。
這孩子是真招人疼。
跟他那個軟乎乎的媽媽一樣,看著軟,實則穩當,遇著什麼事都不慌。
他空著的手輕輕拍了拍團團的後背,跟剛才訓人時那個冷硬的樣子判若兩人。
團團被他拍得舒服,小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口水又蹭了他襯衫一大塊。
林周在旁邊看著,眼皮子直跳。
那襯衫是高定款,手工做的,一件六位數,平時沾點灰傅總都要換,這會被口水蹭得東一塊西一塊,他居然跟沒看見似的。
愛情啊。
真是讓人盲目。
傅晉堯沒管周圍人怎麼想,指尖點了點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給你們二十四小時。」
「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所有流程走完,第一批賠償款打到工人帳戶上,整改小組進駐工廠。」
「誰那邊出了紕漏,自己遞辭呈,別等我動手。」
「明白嗎?」
「明白!」
一屋子人齊齊應聲,聲音大得差點掀翻屋頂。
屏幕那頭的負責人也趕緊點頭,一個個腰杆挺得筆直。
沒人不服。
混到這個位置的人,誰都不是傻子。
傅晉堯這手段,看著狠,其實留了情面。
真要按規矩來,今天在場至少一半人要被追責。他現在只處理了海外工廠直接涉事的管理人員,沒牽連總部的人,還給了二十四小時的緩衝期,已經是天大的面子。
更何況人家抱著個奶娃娃,邊哄孩子邊處理這麼大的事故,邏輯清晰,決策果決,半分錯處都沒有。
這能力,這心性,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坐穩傅氏掌權人的位置,把一群老狐狸壓得服服帖帖。
是真的厲害。
傅晉堯見沒人再有異議,伸手就要去按結束會議的鍵。
就在這時。
窩在他懷裡的團團動了動。
小傢伙剛才一直安安靜靜的,這會好像突然對滿屋子此起彼伏的「傅總」失去了興趣,小胳膊一伸,扒住傅晉堯的襯衫領子,小身子往上掙了掙。
傅晉堯怕他摔,趕緊托著他的屁股把人往上抱了點,讓他能靠得更舒服。
團團扒著他的領子,小嘴巴張了張。
那團裹著奶香氣的軟嫩發音,像顆溫糖墜在靜得能接住落針的會議室里。
「爸……爸。」
聲音不大。
奶聲奶氣的,還帶著點小嬰兒學說話時的含糊。
但足夠讓整個會議室,包括視頻那頭一屋子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林周手裡的文件夾「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甚至忘了撿,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
會議室里的高管們一個個抬著頭,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看傅晉堯的眼神像見了鬼。
視頻那頭幾個董事正端著杯子喝水,聽見這聲軟乎乎的「爸爸」,水直接嗆進氣管,咳得撕心裂肺都不敢捂嘴,眼睛直勾勾釘著傅晉堯懷裡的小娃娃。
這孩子……居然開口叫傅總爸爸了?!
不是說才八個多月,小娃娃還不會說話嗎?
傅晉堯的身形驟然頓住。
他垂著眼,看懷裡扒著他襯衫領口、掛著亮晶晶口水、睜著圓葡萄似的黑眼睛望他的小奶糰子。
胸腔里那點穩了三十年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別說團團,棠棠和舟舟都還沒開口說過話。
他從來沒想過,幾個孩子裡最先蹦出清晰字音的,居然是團團。
而且第一聲,叫的就是爸爸。
字正腔圓,清清楚楚,半點不含糊。
剛才處理幾個億的項目時都穩得紋絲不動的手,這會居然微微顫了一下。
爸爸。
團團叫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