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能不懂。
他的小姑娘最是心軟，總覺得這陣子疏忽了團團，虧了這小崽子。
其實他看著也心疼。
這小崽子前陣子連著喝了好些天奶瓶，好久沒窩在媽媽懷裡貼著胸口喝奶，可不就是受委屈了麼。
等以後啊，他得跟著釉釉一起，多疼疼這小傢伙，把之前欠的那份軟乎乎的疼愛，都給他補回來。
他沒戳破她那點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愧疚，只伸手用指腹輕輕蹭掉她臉頰的淚，另一隻手虛虛扶著團團的小後背幫著順氣。
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先是哄她：
「別哭了，你看團團這不乖乖含著吃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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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又低頭，用指節輕輕碰了碰團團皺成小疙瘩的眉頭，語氣跟哄親兒子沒兩樣：
「你說是吧，小團團？媽媽最疼你了，是不是？」
其實他早把這小崽子當親生的疼。
愛她所愛，疼她所疼，她放在心尖上的孩子，他自然也捧在掌心裡。
雖不是他親生的骨血，可這大半年養在身邊，早就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那就是他傅晉堯的親兒子。
跟棠棠、舟舟半分差別都不會有。
等團團喝飽，放到沙發上，最後才輪到舟舟。
舟舟脾胃弱，喝得最慢，含著慢慢咽，喝兩口就要停下來歇口氣，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沈初釉。
沈初釉耐心等著，指尖輕輕摸著他的小頭髮，也不催。
等三個小傢伙都餵飽，並排躺在沙發上睡得香，小嘴巴還一動一動的，她才鬆了口氣，靠在床頭揉了揉腰。
餵了快四十分鐘，腰確實有點酸。
傅晉堯立刻湊過來，伸手給她揉腰，力道剛好，揉得她舒服得嘆了口氣。
「看你，累著了吧。」
「不累。」
沈初釉搖頭，看著沙發上三個睡得香的小傢伙，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他們肯乖乖喝就好，前幾天我生病，都沒好好餵他們，總覺得虧得慌。」
「你呀。」
傅晉堯無奈地搖了搖頭，指尖在她腰上輕輕捏了捏。
「現在他們也八個多月了，輔食吃得挺好，奶粉也肯喝，要不給他們斷奶算了。」
「省得你天天喂，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晚上還要起來好幾次，睡都睡不好。」
「我不要。」
沈初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眉頭皺了皺。
「母乳有抵抗力，孩子喝了少生病。棠棠腸胃那麼弱，喝母乳才不容易拉肚子。舟舟脾胃也不好，我想多餵幾個月。」
還有團團。
圓滾滾的大胖小子，是她實打實的親生寶貝。
之前本就覺得虧待了他，更要多餵段時間母乳才安心。
她捨不得斷。
孩子趴在她懷裡喝奶的時間，也就這麼短短几個月。
等長大了，想抱都抱不動了。
傅晉堯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低低笑開，湊到她耳邊說話。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癢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不想斷也行。」
「剩下的留給我喝。」
沈初釉眼尾漾開點淺粉，軟乎乎伸手去推他的臉。
又怕動靜大吵到睡著的小傢伙，聲音壓得輕輕的，帶著點嬌惱。
「傅晉堯。」
「你怎麼這麼無賴呀。」
「什麼話都往外說。」
「我怎麼無賴了？」
傅晉堯攥住她的手腕，低頭在她軟嫩的指尖親了親，笑得坦蕩。
「之前我偷喝你存的奶，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本來就甜，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對我胃口。」
「再說了，孩子能喝，我怎麼就不能喝？」
「我還是你男人呢。」
沈初釉被他說得耳尖發燙，伸出軟軟的手掌捂住他的嘴，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你快閉嘴。」
「再胡說八道，我可真不理你了。」
傅晉堯低笑出聲，拿下她的手，也不逗她了，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在自己身上，聲音認真了不少。
「不逗你了，跟你說正經的。」
「三個孩子我都疼。」
「但團團是你拼著命生下來的寶貝，我得更疼他一點。比疼棠棠和舟舟還要多疼幾分。」
「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爸爸，跟著你吃了那麼多苦。」
「我得替你把他那份沒得到過的父愛，全給他補回來。」
「我知道你心疼棠棠和舟舟沒了爸媽，從小沒喝過親媽的奶。你別覺得有什麼虧欠，也不用特意分你的我的。」
「團團是你生的，棠棠和舟舟是我大哥大嫂留下的，以後都是我們倆的孩子。」
「你想親餵就都親喂，想餵到什麼時候就餵到什麼時候，我都依你。」
「沒人會說閒話，也沒人敢說閒話。」
沈初釉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之前一直怕。
怕他知道團團是他的親生孩子，會怪她瞞了這麼久。
怕他覺得她偏心，只疼自己的兒子，對棠棠舟舟不上心。
沒想到他什麼都想到了。
連她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顧慮，都替她熨得平平整整的。
鼻尖的酸意越攢越濃，眼淚沒繃住，順著臉頰就往下滾。
滴在傅晉堯搭在她腰上的手背上，熱得他指尖一頓。
他低頭，指腹蹭掉她的眼淚，笑出了聲。
「怎麼還掉眼淚了？」
「剛才餵孩子都沒哭，這會說兩句正經的，倒把你說哭了？」
沈初釉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剛被雨淋過的小鹿。
她張了張嘴。
心裡那點藏了快一年的秘密，被他剛才那番話烘得滾燙，堵在喉嚨口，馬上就要衝出來。
想說。
好想現在就告訴他。
之前酒會露台的人是她。
酒店房間裡的人是她。
團團不是什麼沒了爸爸的孩子。
團團是他的親兒子。
他們之間從來不是什麼僱主和保姆，是早在一年多前，就有了扯不斷的牽連。
話都滾到舌尖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輕輕發顫。
就差一點。
就差幾個字，就能把壓了這麼久的石頭搬開。
「傅晉堯，我有件事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