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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娃娃

  沈初釉滿心思都飄在樓下三個軟乎乎的小糰子身上,半分沒察覺他沉下來的臉色,還掰著細白的手指一樁樁盤算。

  「張姐一個人看棠棠就夠忙的了,陳姐還要看著舟舟和團團,萬一忙不過來呢?我下去能幫著抱會……」

  「沈初釉。」

  傅晉堯打斷她的話,聲音冷了兩個度。

  「你一天到晚,心裡就只有那三個小崽子是吧?」

  沈初釉長睫輕輕顫了顫,抬著水蒙蒙的眼睛望他,小眉頭微微蹙著,還沒摸透他這股沒頭沒腦的火氣是打哪來的。

  她軟著聲音,語氣里還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懵。

  「我……我不想著孩子還能想著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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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三個都還不到一歲,正是半步都離不了人的時候呀。」

  這話落定,傅晉堯臉色瞬時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墨。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回來,兩人剛捅破那層窗戶紙,剛心意相通,她對著他還會紅著臉躲,軟乎乎的嬌態看得他心都發顫。

  合著他這麼大一個活人站在這,在她心裡半分位置都沒有?

  他壓了壓翻湧的火氣,耐著性子跟她說。

  「家裡請了兩個阿姨,還有徐姨搭把手,三個孩子看得過來,不用你操心。」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躺在床上好好養病,把身子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我已經沒事了,燒都退了。」

  沈初釉只當他過度緊張,探手去夠床邊疊著的家居服。

  「我就是下去坐會,抱著寶寶,又不幹活,能累著什麼啊?」

  「我說不行就不行。」

  傅晉堯把她手裡的衣服搶過來扔到旁邊的沙發上,語氣帶著點不講理的強勢。

  「你現在下床吹了風,再燒起來怎麼辦?到時候堵奶疼得掉眼淚的是誰?腰直不起來的是誰?」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真的沒事了。」

  沈初釉是真急了,胸口都輕輕起伏著,滿腦子都是樓下軟乎乎的三個小糰子,想得心口發空發慌。

  尤其是團團,她從生下團團就沒跟小傢伙分開過這麼久。

  昨天燒得迷迷糊糊昏沉的時候,夢裡全是團團軟乎乎趴在她懷裡,吐著小泡泡沖她笑的模樣。

  她眼尾都泛了紅,軟著聲音拽傅晉堯的袖子晃了晃,那點嬌軟的勁兒平時最管用。

  「傅晉堯,你就讓我下去看一眼行不行?就看一眼,我馬上上來。」

  「不行。」

  傅晉堯看著她拽自己袖子的軟乎乎的手,喉結滾了滾,到底還是寸步不讓。

  他心裡還壓著好些話要問她呢。

  要問她記不記得一年半前的事。

  要問她當初為什麼一聲不吭就一走了之。

  要問她有沒有認出他。

  要問她如果記得,為什麼不肯說,也不肯認他。

  而且前幾個小時她還紅著臉往他懷裡躲,軟乎乎的嬌態看得他心尖都發顫,怎麼醒了滿腦子就只剩三個小崽子。

  他看著她急得眼尾通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還是硬著心腸放狠話。

  「你現在要是敢踏出這個房門半步,之後三天都別想見到三個孩子。」

  「我讓張姐把他們都抱去偏樓,你好好在這躺著養你的病。」

  「……你、你怎麼這樣啊!」

  沈初釉氣得鼓著腮幫子伸手捶他,小拳頭落在他硬邦邦的胸口,軟乎乎的半分力道都沒有。

  「哪有你這樣的,還不讓見孩子?」

  「我這是為了你好。」

  傅晉堯輕易攏住她的手腕,輕輕把人按回床褥,俯身掖緊被角,連半縷漏風的縫隙都沒留。

  他語氣里的冰碴不自覺化了半分,話里的底線卻半分沒退。

  「你現在身子虛,昨天蘇醫生說你腰肌勞損都快成慢性病了。」

  「再不好好養著,以後落了病根,腰疼起來有你受的。」

  「孩子就在樓下,又跑不了。」

  「等你明天徹底好了,想怎麼抱就怎麼抱,想抱多久抱多久,我絕不攔著。」

  「今天不行。」

  徐姨站在旁邊,看著倆人為這事拌嘴,趕緊打圓場。

  「初釉啊,你就聽先生的吧,先生也是心疼你。樓下有我們看著呢,三個小傢伙真的沒鬧,剛才我上來的時候,棠棠還抓著團團的小手玩呢,乖得很。」

  「你要是實在想,我讓張姐把他們都推到門口來,你隔著門看兩眼,行不行?就是不能出去吹風,也不能抱,抱久了你胳膊腰都該疼了。」

  沈初釉看了看傅晉堯緊繃的下巴,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也知道他是為了自己好,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那好吧。」

  傅晉堯見她終於不鬧著要下床了,臉色才緩了點,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蛋。

  「這才乖。」

  「我去給你把小米粥端上來,蒸蛋剛出鍋,還熱著,你吃完再睡會,嗯?」

  「我不想吃粥,我想吃點帶味的。」

  沈初釉拽著他的衣角,小聲提要求。

  「躺了一天,嘴裡都淡得沒味了。」

  「不行,蘇醫生說要清淡飲食,等你好了,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現在只能喝粥吃蒸蛋。」

  傅晉堯一點商量的餘地都不給,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轉身就往外走。

  「乖乖躺著,我很快上來。」

  他走到門口,還回頭惡狠狠地撂了句。

  「不准偷偷下床,我讓徐姨在這盯著你,要是被我發現你敢站在地上,你看我罰不罰你。」

  沈初釉等他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耳尖還燙著,攥著被角抿了抿唇,沒忍住彎了彎眼睛。

  徐姨看著她這副含羞帶笑的模樣,也跟著彎起眼角,湊到床邊壓低了聲音。

  「先生是真疼你,我在傅家做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對誰這麼上心過。昨天你燒得迷迷糊糊的,他守在你床邊一整夜,連眼都沒合,給你擦身子換毛巾,動作輕得很,生怕弄醒你。」

  「剛才蘇醫生說要再揉一次藥膏,你看他緊張的,生怕別人碰著你,那眼神,跟護食的狼似的。」

  沈初釉聽著,臉又紅了,手指揪著被角,心裡甜絲絲的。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小推車軲轆碾過地毯的聲音,緊接著就聽見棠棠咿咿呀呀的小奶音,軟乎乎的,像小奶貓叫。

  「呀呀——」

  沈初釉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顧不上穿鞋,掀開被子就想往門口跑,剛動了一下,就看見傅晉堯端著托盤站在門口,眉頭一挑,眼神掃過來。

  「想幹什麼?嗯?剛說的話就忘了?」

  沈初釉動作一頓,趕緊把腳收回來,縮回被子裡,乖乖坐好,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他身後的小推車。

  三個小傢伙並排躺在推車裡,舟舟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小手抓著自己的腳玩。

  棠棠趴在推車裡,看見她,伸著小手啊啊叫,口水都流下來了。

  團團最乖,躺在最邊上,看見她,咧開沒牙的嘴笑,小手揮啊揮的,軟乎乎地喊。

  「呀呀……」

  沈初釉的眼淚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的寶寶們……

  傅晉堯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回頭看了眼推車裡的三個小崽子,又看了看床上眼眶發紅的沈初釉,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再攔著,走過去把小推車往床邊推了推,推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只准摸,不准抱,聽見沒有?」

  沈初釉趕緊點頭,伸手先摸了摸棠棠軟乎乎的小臉,又摸了摸舟舟的小手,最後指尖碰到團團的小手,小傢伙一下子攥住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咧著嘴笑。

  軟乎乎的小肉手抓著她的手指,暖得她心都化了。

  傅晉堯端起小米粥,舀了一勺吹涼,遞到她唇邊。

  「先喝粥,喝完了讓他們在這陪你待會。」

  沈初釉乖乖張嘴喝了粥,眼睛卻黏在三個孩子身上,連粥是什麼味都沒嘗出來。

  傅晉堯看著她那點出息,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心裡那點憋了半天的氣,也散得乾乾淨淨。

  算了。

  跟三個小崽子吃什麼醋。

  反正人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

  早就在一個鍋里吃飯了,他還有什麼可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