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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做戲做全套

  隨著楊老家主一聲宣告,亭子外面很快響起了優雅的絲竹管樂,布置在亭子外的靈陣也緩緩啟動,竟然在亭子附近製造出了和煦的微風風場,藏在附近林子內的楊家家僕們也不失時機地灑出手中的花瓣,很快,夾雜著花瓣的微風便拂過寬敞的湖邊亭,搭配上亭子外的早春風光,別有一番愜意。

  一隊楊家家僕走進亭中,每個人的手上都托著一個鑲有金色紋章的紅木食盤,上面放有精緻的瓜果和特色冷盤食物。家僕數量和客人數量一一對應,每位家僕手腳利索地將自己手中的食盤送至自己負責的客人面前。

  石承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食盤,裡面除了瓜果和冷盤之外,相比其他賓客,居然多了一碟粘稠的、裡面還夾帶著些看上去像是「芝麻粒」一樣雜質的黃褐色稀泥狀蘸料。

  石承頓時臉色一綠,他側過頭一看,發現吳能的食盤裡也盛放著一碟同樣的蘸料,吳能正面露難色地注視著那一坨玩意。

  「聽聞石公子尊信我聖教的金鷹賢者一脈,所以這次詩會老夫也命家中下人備好了雜食。」楊宿濱臉色溫和地說道,「這是用冰櫃從南方的敏水州千里運來的露鳥黃,敏水州是大魏境內露鳥們的主要棲居地,自然也是露鳥黃的頂級產地,此地出產的露鳥黃更是馳名寒月國家的金鷹信徒專供醬料。不知是否合石公子的口味。」

  石承扯了個比較僵硬的笑容,看著亭子外正在定影匣前忙活記錄詩會的楊家家僕們,連忙順手從面前的冷盤中取出一根切的整整齊齊的黃瓜條,繃著麵皮將冷涼的瓜條在裝滿露鳥黃的蘸碟裡面裝模作樣地點了點,手指的力道把控簡直做到了自己這一輩子最登峰造極的程度。這一套優雅的動作行雲流水的結束後,石承不動聲色地將塗了薄薄一小層的黃瓜條頭放入嘴裡,很快,瓜條的冷冽清甜和經過發酵的鳥屎的腐臭味混雜在一起直衝腦門。

  「石公子感覺如何?」楊宿濱繼續問道。

  「嗯。」石承繃直身子,眼皮不由自主地眨動著,他強迫自己哈哈笑著,舉起手中還剩了一半多的瓜條,裝出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禮貌地笑道,「非常的新鮮,非常的美味。」

  「那就好。」楊宿濱點頭,他又掃了吳能一眼,但目光仍然在暗中審視石承,「石公子身邊的這位吳公子又覺得如何?」

  「啊?」吳能大驚,他有些手足無措,但反應很快,看著附近人的目光,他雖然面露難色,但也不得不強笑著連忙拿起一個瓜條,在蘸碟的邊緣飛快地蹭了兩下後,然後閉著眼一口將瓜條咬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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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息,吳能的麵皮就像一個吹鼓了氣的紅色皮球一般,兩個眼珠子跟快要從眼眶裡凸出來一般,差點沒吐出來的吳能強行壓著自己想要把口中東西噴出來的衝動,一臉傻笑著把瓜條和鳥屎吞了下去。

  吳能流著淚舉起大拇指,滿臉堆笑地稱讚道:「味道……好極了!不愧是……聖教聖餐!」

  「哼!」

  就在酒席間「一團和氣」的時候,一個冷哼聲從石承對面的桌席中傳出。

  「裝腔作勢,西陸的鄉野愚民就是愚民,以為在表面上做個樣子,就配被稱為沐浴開明的聖教義民了嗎?」

  什麼情況?石承忍不住朝著對面瞥了過去。

  一眼看過去,對面發生的事情倒是不讓石承意外。

  果然,對面蕭承天身旁的賴進第一個對石承開炮了。

  賴進中氣十足,吹鬍子瞪眼,眼睛都快翻到涼亭頂部的橫樑上面去了。

  「哼——西陸暴君治下的賤民,一向狡詐奸猾,怎會有仰慕我聖教之心,我看這石會長不是契賊探子,就是騙子!太子殿下,您僱傭此人為幕僚,還命其擔任逍遙商會會長這一要職,可是甚為不妥啊。東宮之主當心念天下,身抗重擔,若是識人不明,可是貽害無窮啊,這逍遙商會會長一職,臣勸殿下還是多多思量為好。」

  石承翻著白眼,一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邊啃著手裡的瓜條,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幕僚指著一個半步宗師的鼻子當眾破口大罵的奇景,今日也就在這涼亭里能看見了。

  楊宿濱看著對手下放任不管的蕭承天和正在唾沫星子橫飛的賴進,眉頭卻是微微皺起,他作為內侍之首,對如今皇帝的心思可太清楚了,如今的大魏皇帝因為一些原因,內心對太子其實是極為忌憚的,也一直在明里暗裡打壓。也正是因此,皇帝對自己的次子更為偏愛。

  但既然如此,為啥蕭承和這太子的位置還坐的穩穩的呢?

  那自然是蕭承天本人也不爭氣,他出手狠辣的名氣雖然廣為人知,但平日裡的行為確實德行有虧、不知收斂,實在不是能夠統領一個帝國的明主,否則的話,東宮的主人恐怕真的早就易位了。

  楊宿濱看著還在一臉激動、口水亂飛的賴進,心中不由得嘆氣,現在可是詩會,渠南王府的這幫子人,什麼時候能夠收斂一下這種毫不遮掩的跋扈習氣。真以為太子的位置,只要能討皇帝的歡心就可以落到手中?

  石承實在不想多惹麻煩,一直擺爛似地坐在那當王八,就在這時,一陣陣有規律的敲桌聲在石承的左手側響起,石承定睛一看,竟然是蕭承和在那裡輕輕敲桌。

  注意到石承的目光投過來後,蕭承和用手蘸著酒水,不動聲色地在靠近石承方向的桌面上悄悄寫下幾個詞,大意居然是讓石承不必顧慮詩會的場合,不必忍耐,直接反擊賴進即可。

  石承一看之下,整個人的身子登時坐直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可就不客氣了。

  石承的鼻子都快衝向天上了,鼻子裡面極為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一個輕輕的哼聲一下子把賴進中氣十足的斥責聲給蓋過去了。

  「賴學士這麼說,石某人可就不認同了。」石承眉毛一挑,「我石承可是藥師商會的銀牌丹師,藥師商會可是天下聞名的中立勢力,煉藥成丹一心只為整個人族,僅僅兩年前,大魏皇帝陛下還在天都城中親自接見過我藥師商會的會長和所有的金牌丹師。」說到大魏皇帝陛下幾個字時,石承還恭敬地朝著天上拱了拱手。

  「如今賴先生毫無證據,就空口污衊我是探子。既然如此,我藥師商會的會長也是北西陸人,賴先生莫非是認為,陛下也暗通契塔人的探子了?」

  「你你你!」賴進沒想到剛才還跟個王八一樣的石承忽然硬氣了起來,還如此大膽地給他扣了這麼大的一頂帽子。這一句話懟得大出他意料之外,他被噎得不慎嗆了口口水,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你什麼你?」石承一下子囂張了起來,也不管一些人投來的驚駭目光,繼續跳臉,「反倒是賴學士你,聽聞賴學士祖上在南洋島之戰時是南洋土軍的首領之一,背山倚海,依託險要,結果不到一月整個南洋土軍被契塔人的一個方面軍打得全軍崩潰,我看就是你們的作戰不力,最終累得開明世界聯軍折戟於靜海海上。」

  「我石承自請擔任逍遙商會會長,是為了給大魏民眾謀福利、掙安康來的,是一片赤誠。而賴學士你這等罪臣之後,不但不苟圖衣食,反而跑到我這海外忠良的面前狺狺狂吠。石某人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咳咳——你——」賴進氣的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他咳嗽得越發厲害,詩會會場中的一些人甚至開始擔心他下一息是否就會噴出一口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