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冥他們,從來沒讓我和魃族的盟友接觸過,但是機緣巧合之下,我曾在吳國西部邊境的一處廢棄會館當中,見到安國商會的一名高層,和魃族的人私下密會。」
…………
「你們也應該知道安國商會吧,它是世界上舉足輕重的跨國商會之一,商會大東家拓跋家族,祖上便是淵流國的吉奧富商,後來在上一次的諸國之戰中,因避兵禍,舉族遷至魏國,在新的土地上紮下根來。現在的拓跋家族,不僅是魏國國內一流的豪富之家,甚至跟宗室那邊也沾親帶故,稱呼聲『皇商』倒也不為過。」
…………
「既然魃族殘黨有安國商會作為幕後助力,那麼他們以偃門私下參與大澤地事務為藉口,暗中號召寒月國家中的各個吉奧財閥、世家共同籌劃圍剿我們,想來也未必是多難的一件事情。」
…………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得知對面那位地位尊崇的少女的真實身份後,石承腦中想到的,全是當年在偃門地下城中,凌軒身死前供認的話語。
石承雖然是外來人,但對於安國商會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可不是沒有概念的,凌軒說的不錯,安國商會是一個業務橫跨多國的龐然大物,其商會的最大東家、祖籍淵流國的拓跋家族,被外界傳言為能夠左右多個寒月國家,甚至能夠搖動大魏帝國朝政的豪門貴胄。
石承臉上的表情雖然依舊謙和,但是心底里卻冷到了極點,他實在不明白,魃族的餘黨究竟是如何能和這樣的龐然大物搭上線的,而要調查這樣一個深不見底的豪門家族,哪怕他石承現在可以暫時倚靠東宮,手裡的實力也是不夠的。
車到山前必有路,石承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如今他對魃族餘黨的活動的調查越深入,對他們觸手的了解越清晰,心中的無力感也就越強越重。
拓跋敏的身後有一個身穿黑衣的侍女,雖說不是侍衛的打扮,但石承一眼就看出她身手不凡。那個黑衣少女此時看了對面一眼,隨後微微垂首,對身前的大小姐低聲問道:「小姐,您剛才似乎一直在看對面那個契塔人,需要我去詳細調查他最近的動向嗎?」
拓跋敏面不改色,她輕輕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小口啜了口杯里的飲子,輕聲說道:「不必,只是前些日子,我無意聽到父親和那個時常造訪的神秘蒙面人的私聊,他們提到了這個叫石承的西陸丹師,不止一次。」
「原來是那個人。」提到那個蒙面人的時候,黑衣少女的眼中露出一抹忌憚,「那人從去年除月開始忽然消失了好長時間,沒想到前些天突然又來了。」
「小姐,既然老爺在意,咱們這次詩會要不要做些什麼?」黑衣少女又問道。
「不必。」拓跋敏再次輕啜一口飲子,「我並不明白父親他到底要做什麼,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反而可能壞了家族的大事。」
說完,她抬起頭淡漠地看了石承一眼,「我們今天看著就是。」
客人雖然還沒有到齊,但大家自然也不會就這麼幹坐著,今日的來客都是天都城內有頭有臉的人,能有這樣一個場合面對面地交談,大家自然也不會浪費。
石承這邊的交際主要由賴向雲和蕭承和本人應付,石承畢竟人生地不熟,他本人的性格也不是個自來熟的人,初次在眾人面前亮相時的表現反倒不如吳能那麼活躍,不過好在他談吐得當,煉丹行當的手藝過硬,因此不但沒有出醜,反而讓不少對煉丹術有所了解的人心中暗暗稱奇。
距離詩會開始的時間近了,其餘的客人們也在楊氏家僕們抑揚頓挫的唱名聲中陸續到場,石承也感覺到投向自己這邊的扎人目光變得越來越多。
「今日詩會,果然不會像之前賴向雲嘴上說的那麼簡單。」他看似不經意地品著杯中的飲子,心中卻在盤算著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以及應對方法,現在雖然還沒有人當眾給他石承上強度,可不代表詩會開始後沒有人這麼做。
「林童先生到!——」
抑揚頓挫的唱名聲再次在門外響起,石承和吳能都是一驚,兩人連忙轉頭,向亭子外看去。
果不其然,一位一身灰袍、氣質超然的文士從外面走了進來,這位來客石承和吳能可太熟了,正是之前在嶺南州結識的魏國學者米道通!
但是和石承、吳能二人反應不一樣的是,聽到米道通的名號後,原本一團和氣的亭子內忽然有些冷場,一些賓客的臉上更是閃過一絲不悅的神色。
賴向雲還是如之前一樣在石承身旁低聲介紹來客,「會長,這位是天都米氏一族的公子,人稱林童先生的米道通米先生,米氏一族在朝中的地位相對今日造訪詩會的其他大族雖然相對低了些,但是您可不要小看他們,米家人在大魏士林中的名氣那可是響的很,因為他們家族往上數個十代人,都是個頂個的飽學名宿,各個領域的著作傳於四海。米道通本人更是建安三年廷推的狀元,他的才氣可是把主考的御史台諫議院主官都折服了的!」
「這些我都知道,我們聯盟汗國那邊搞學術的,有幾個沒讀過姓米的人寫過的著作?」石承點點頭,「更不用說之前在嶺南州的時候,我還和這位先生見過好幾次面。」
「原來您之前就認識林童先生了啊!」賴向雲一聲低呼,「那就好說了。不過一會兒您還是要留意一下,米家那邊是應該結好,但對於這位林童先生本人,您還是不要表現得過於親近。」
「這是為什麼啊?」吳能傻了眼,連忙搶在石承前面追問。
「嗐,說白了就是這位林童先生的很多觀點太得罪人,他本人不僅看衰帝國的將來,還時常抨擊朝廷近年來的部分政令,為此得罪的權貴可是不少,要不是米家背景夠硬,早就有人找他麻煩了。」賴向雲小聲解釋。
米道通此時自然也看到了石承,看到石承的那一刻,米道通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拉了拉。他同時也留意到場內一些人投來的不算友善的目光,不過米道通仍然大方地朝眾人拱手問好,只是在面向石承的時候多停留了一兩息的時間,隨後他一揮衣袖,找了一個相對清淨的位置坐了下來。
「林童先生願意遠道而來,真是令我楊氏一族蓬蓽生輝。」楊宿濱少有地站起了身,很恭敬地親自迎接,「今天詩會上的來客多是後生晚輩,還望先生能夠指教一二了。」
「晚輩不敢,只是知曉金池詩會乃近年來大魏京城少見的文壇盛事,所以慕名到此,希望欣賞一下如今京城才子們的風範罷了,指點什麼的實在不敢當。」米道通很是謙虛地說道,石承能看得出來,他對楊宿濱這個老內侍的態度看起來反而頗為恭敬。
「看來這姓楊的老總管比賴向雲給我介紹的還不簡單啊。」石承心中暗暗猜測著。
亭子內眾人重新攀談敘話,但比米道通到來之前,顯然清冷了一些。
石承悄悄掃視周圍,目前賓客們的坐席大多已經坐滿,只有楊宿濱左手邊還有幾個位置空著。
「能坐在這老總管身旁的客人,地位就算不如太子,也應該不會差太多。」石承心中暗忖,「會是誰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有讓石承等太久,很快,楊氏管家嘹亮的唱名聲在外響起,「渠南王殿下到!——」
賴向雲登時一驚,吳能也是嚇了一大跳,他們都沒有想到,本次詩會居然還邀請了蕭承天過來!
蕭承和本人臉上依然帶著微笑,沒有絲毫的變化,似乎對自己弟弟的到來早有預料。
賴向雲連忙看向楊宿濱,心中七上八下,他實在不明白,這位內侍總管把兩個正處於事實上奪嫡的皇子今天都邀請至此,究竟安的什麼心。
很快,蕭承天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那副帶著些許倨傲的神態,旁人若是不知,只怕會以為他才是貨真價實的皇儲。蕭承天的身後跟著兩名幕僚打扮的人,讓人有些吃驚的是,這兩個人看面孔竟然都是北西陸人。
一名長相嚴肅孔武的黑衣北西陸人緊緊跟在蕭承天的身後,而在這個黑裝男子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身白衣、年歲較長、表情有些諂媚的北西陸人,他的背脊有些彎曲,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在討好前面的兩人。
那個臉皮緊繃的黑衣北西陸人的胸前別著一枚精緻的胸針,看形狀像是三根交匯於一點的短矛,三根短矛的交匯點處鑲著一個灰白色的、似乎是用琉璃製成的骷髏,骷髏上面有一道閃電形狀的深黑色裂紋。
「灰骷髏……三根短矛……等等……這……這是!」石承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過往旅途中見過的些許蛛絲馬跡在這一刻忽然連成一線,讓他的腦海中彷佛響起了一個霹靂。
「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石承心中警鈴大作,「我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類似的標記了,上一次……是在燃燈劍會上,我曾在開幕式上看到一個南寒月人武官胸前佩戴有同樣的徽記。再往前……是……是肯濱禁區中遇到的那些黑衣銃手!他們中部分成員的手臂上也紋有外形相似的文身!」
「去年在肯濱禁區中伏擊我和鐵面的黑衣銃手,和渠南王背後這個黑衣男子莫非是一個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