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承耐心地一一作答,但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般的邸報主筆們可不依不饒,大有要把石承三代祖宗全挖出來的勢頭,好在賴向雲及時像盾牌一樣頂了上來,用一套他早已熟稔於心的圓滑話術打了一番圓場,再加上蕭承和也從馬車裡走了出來,一行人這才終於擺脫了主筆們的圍堵,在莊園家僕的引領下進了楊氏一族的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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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應付他們比被鐵面逼著練三天功都累。」吳能小聲抱怨著,「這怎麼說也是太子殿下的車駕啊,他們怎麼這麼不由分說地就圍上來發難了。」
「會長,吳文書,你們初來大魏,一些事情還不習慣就是了。」賴向雲笑道,「等你們在商會待久了,處理的事務多了,就習慣和這些主筆打交道了。」
蕭承和不疾不徐,整個人看上去極為平靜,「向雲說得不錯,很快石公子你就習慣了,不過和這些主筆打交道時要多留個心眼,這些主筆以及他們的報行的背後有著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很多人和朝堂黨派以及世家大族們關係密切,如果在他們面前說錯一句話,很容易被人拿來大做文章。」
說著,蕭承和叮囑了賴向雲一句,「向雲,本宮很難一直有時間盯著商會這邊,以後如果有邸報主筆要求與石公子面談,你一定記得在旁多照顧一些。」
「是,殿下。」賴向雲恭恭敬敬地應道。
在四周翠柏環繞的長亭里步行了約莫一刻鐘後,一行人走出長亭盡頭,波光粼粼的大湖出現所有人的面前,湖岸栽種著成群的金色花卉,再加上陽光下閃爍著金光的水波,這「金池」一名,看起來還真不是浪得虛名。
「倚湖而建的楊氏莊園,真不是浪得虛名啊。楊家族人雖然這一代在朝堂中地位不算顯赫,但畢竟是留傳二百多年的家族,底蘊還是讓人不得不服。」賴向雲讚嘆道。
「殿下,再往前走一些,就是詩會所在的浮波亭了。」引路人說道。
此時眾人已經看到了浮波亭,立於湖岸的寬大亭子掩在幾株老柳後面,翹起的簷角像鳥兒半張的翅膀。亭里有人影晃動,顯然已經有客人到此。
湖岸邊翠柏的枝條垂到水面上,風來時會輕輕擺動,在如鏡般的湖面上畫出細細的波紋。偶爾有魚躍出水面,「嘩啦」一聲,漣漪便一圈圈散開去,擾碎了滿湖的金光。
「太子殿下到——」守在亭子外面的楊家管家一見到蕭承和,連忙親自唱名,將蕭承和等人迎入亭中。
坐在亭中主位的是一位發須灰白的老者,見蕭承和走進亭子,連忙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光臨鄙莊,我楊氏一族上下增輝,殿下,請上座。」說著,中年人將自己的座位主動讓了出來,自覺地想要坐在一旁。
「楊總管,不必如此。」蕭承和微笑著制止了想要讓座的老人,隨後他直接坐在了那位老者所坐的主位之旁,「您是長輩,承和遠來是客,不應喧賓奪主。」
賴向雲連忙靠近石承的耳畔,小聲說道:「這位就是當今的內侍總管楊宿濱,陛下親信內臣中的魁首,同時也是一位半步宗師境的修士,據說修煉的是御射之道,箭矢暗器百發百中。」
「居然就是這位……」石承打量了一下楊宿濱,對方確實是一個半步宗師。
與此同時,石承發現,從自己踏入亭中的第一刻起,就吸引了亭子中所有人的目光。
亭中自然不會只有楊宿濱一人,石承還注意到,在楊宿濱左手一側的那排座位的中央,坐著一位儀態端莊的少女,少女的右手邊有兩個公子哥,石承剛進亭子時,注意到那兩個公子哥似乎都在盡力討那位少女的歡心。
至於楊宿濱右手一側的座位,是兩女一男,都是青年人,兩女中的一人頭髮染得如同彩虹一般,蓬鬆的髮絲不知道用了什麼藥料,跟爆炸似的鼓成一大團,除此之外,那個女孩身上的衣著也極為奇異,彷佛套了一個奇形怪狀、毛茸茸的大竹筐在身上一樣。
那個女孩發現石承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當即皺了眉,左手中的扇子扇出不耐煩的聲響。
石承連忙移開眼睛,他大概能猜測到,這個女孩多半是靜淼教派的信眾,之前賴向雲提醒過他,不要多盯著喜歡奇裝異服的靜淼信徒看,否則很容易被人扣一個歧視的帽子,惹來麻煩上身。
「這位就是殿下之前提到過的逍遙商會新人會長、藥師商會銀牌丹師,石承石公子吧。」楊宿濱起身,與石承互相拱手見禮後,伸手指了指蕭承和身邊的位置,「既然石公子和賴先生是太子殿下的幕僚,就請兩位和你們身邊這位公子坐在殿下旁邊吧。」
石承點點頭,帶著吳能和賴向雲坐在蕭承和旁邊,四周已經落座的客人們竊竊私語了起來,眼神時不時看向石承,就連之前那位儀態端莊的少女,看著石承的目光也有些嚴肅。
石承倒是並不在意,只是輕輕地抿了口面前加了牛奶與蜂蜜的褐豆飲子,他很清楚在這天都城內,有很多人對蕭承和聘請了一個西陸丹師做幕僚的舉動頗有微詞,更不用說石承還被東宮委以逍遙商會會長的職責,這個位置可是被當下天都城中諸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所注視著。
賴向雲裝作品鑑面前飲子,實則低聲對石承介紹目前已經到場的賓客。
「坐在咱們這一側的公子是河東黨最近的新星,名叫羅金,出身地方豪族,是上次廷推中新晉士子的探花,以詩文著名於帝國北方各州。」
「他旁邊那兩位小姐名叫歐陽雪和米多娜,前者是天都城中歐陽家族的大小姐,父親是果木商會的東家之一,兩個哥哥分別在工部和御史台擔任要職,本人是雲竹信徒,在她面前不要食用葷食。另一位頭髮染色的就是米多娜,是南寒月洲豪門出身,是靜淼信徒。」
「對面的兩位公子是京城中有名的紈絝,分別叫阿亞克和於志先,家裡都是天都城中有名的富商,也有親人在御史台和諫議院擔任要職,尤其是於志先的哥哥,是天都城中有名的訟師,不過他們今天來參加詩會倒不是受到楊家的主動邀請,而是自己強烈要求來的。」賴向雲低聲說著,朝對面坐在正中央,正在優雅地品著飲子的女孩輕輕努了努嘴,「目的是追著對面坐中間的那位小姐。」
「那位家中有在魏國朝廷當大官的嗎?」石承好奇地多問了一句。
賴向雲一聲輕笑,「比那可厲害多了,石公子聽說過安國商會嗎,那位姑娘是安國商會的大小姐,商會最大東家的掌上明珠——拓跋敏!」
聽到安國商會四個字後,石承腦海中一聲巨響,瞳孔驟縮,目光瞬間嚴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