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春曉樓後,石承暫時忘卻了一日中的不快,將自己舒舒服服地送進寬敞的浴桶,泡完澡後,他來到書桌前,點亮油燈,取出信紙,一邊思索著,一邊用筆在上邊記錄下自己思考的內容。
吳能和鐵面都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沒有兩個同伴在身旁轉悠,石承一時間竟然有點不太習慣,彷佛自己又回到了前往西漠國之前那形單影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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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來,若要在天都城開始調查魃族餘黨,我能入手的方向有以下幾個。」石承心中想道。
「首先,以安國商會為首的吉奧裔魏國財團是接下來調查的重中之重,如果凌軒所言不虛,當年主持覆滅偃門的幕後黑手很有可能就是他們當中的某個或某些成員,我需要查到具體是誰策劃了這一切,然後順藤摸瓜地調查魃族究竟是以怎樣的手段和面目搭上他們的線的。但據我了解,這些人在魏國的地位極高,恐怕也是最讓人頭疼的調查物件。」
「其次,我們在嶺南調查時,曾獲知當地為魃族做過事的商會是受到了一位自稱『楊大人』的京城來客的指使,此人衣著華麗,但身份神秘,很有可能是在天都城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暫時不能確定此人的名字甚至是姓氏,因為所謂的楊大人有可能只是個化名。」
「再次,追查趙行雲自上一次探索霧淵禁區返回後的舉動,想辦法去一趟青雲宗在魏國的總壇,查探一下趙行雲留下來的遺物,對趙行雲的追查相對容易一些,畢竟魏國朝廷這邊絕對不會放過,如果我能順利搭上便車,或許有機會獲知不少內幕。」
「最後,順便調查一下,燃燈劍會開始前一年的時間內,霧淵禁區周圍是否有可疑之人出沒,或許能藉此抓住些蛛絲馬跡也未可知。」
理清思緒後,石承拿來一張嶄新的信紙,將筆飽蘸墨汁後,唰唰地落筆寫信。
「太子殿下敬啟,曾記與殿下泛舟嶺南湖上,共約大事……」
在這封信中,石承先是委婉了提醒了蕭承和此前二人的約定,隨後開門見山,不多做遮掩,希望蕭承和能為他調查魃族餘黨的事情提供便利。
當然,石承心中大約了解這段時間東宮那邊的氣氛會很緊張,所以仔細斟酌過後,他沒有提出什麼過分的請求,主要的訴求大致如下。
其一,石承認為魏國朝廷和東宮接下來肯定會嚴加調查趙行雲過往的蹤跡和霧淵禁區周邊的情況,石承希望蕭承和可以藉機遣人多多留心可能和魃族餘黨有關的線索,並分享給石承。
其二,石承希望蕭承和能遣人留意一下,最近一至三年裡,天都城是否有哪位楊姓貴人經常前往嶺南州,如果有,最好能深入了解一下這個人究竟去做了什麼。
其三,對吉奧人財團的調查,石承心中有數,清楚哪怕是魏國皇帝和宰輔們,對那幾個巨型財團也不敢隨意打壓,更不用說是蕭承和了,如果這位魏國太子真的同意調查安國商會,只怕第二天御史台和諫議院的彈章就能把東宮給淹了。權衡之下,石承只是希望蕭承和能遣人為他石承仔細介紹一下幾個主要的吉奧財團的近況,以及他們近期都在忙著哪些事務。至於更深層次的調查,恐怕只能由他石承自己想辦法了。
「外包好,外包好啊……」石承一邊寫信,一邊嘴裡嘟噥著,「在天都城這麼大、這麼複雜的城池裡,要是我還像在西漠國那會什麼事都得親力親為,只怕什麼線索都還沒挖出來,我就已經累死了。」
「適當放放手,沒準調查的效率反而能高起來。」
寫完信後,石承仔細讀了兩遍,修改了一些地方的措辭後將最終定下的內容謄抄了一遍,裝進信封並用凝膠封口後,準備明天托那對兄妹東家往東宮帶過去。
…………
又是平靜的一晚,或許夜幕下的大街小巷中正暗流涌動,但起碼現在,石承的身邊看上去還算風平浪靜。
第二天一大早,石承將手中的信親自交給了彌莎,彌莎似乎還在因為此前石承忍不住看她哥哥卡利孚的假肢而怒氣未消,接過信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知道了」,便沒有再和石承多聊。
石承識趣地沒有多叨擾,吃完飯後,便坐在床上靜靜地打坐鍊氣、冥思修行。
屁股坐下了約莫半個時辰後,門外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石承的靜坐,石承倒也不惱,結束冥思後,跳下床來,開啟了房門。
一名衣著整齊精緻的傭工站在門外,禮貌地說道:「石先生,有一位您的熟人求見,是太子殿下的幕僚賴向雲賴先生。」
「哦?請他在樓下稍待,我更衣後就下去見他。」石承連忙招呼傭工去迎客,自己則匆忙回房更換衣服。
春曉樓的一樓有裝潢淡雅精緻的會客室,最多可容納四人,隔音極好,是專門提供給客人私聊要事的,石承換好衣服,連忙在傭工的指引下來到了丙號室,裡面,賴向雲已經靜靜地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杯清香氤氳的熱茶。他的臉上雖然還是充滿喜感,但眉眼間似乎有些愁緒。
見石承進來,他連忙整理了一下表情,笑道:「會長來了。來嘗嘗春曉樓的茶,這可是天都城裡少有的能原汁原味地品嘗到北西陸新鮮茶葉的地方。」
「有心了。」石承笑著打了個招呼,坐在賴向雲的對面,輕輕品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熱茶,「嗯,清香醇厚,苦後回甘,確實不錯。」
傭工見石承已經坐下,便很識趣地不再打擾,連忙輕輕關上房門後離去了。
「賴兄今日來此,可是商會有要緊事要商量?」石承見傭工已走,連忙開門見山。
「實不相瞞。」賴向雲的臉上帶著些苦澀,他又喝了一口茶,才說道:「會長可能有所不知,昨天二皇子回去後,便私下聯絡了幾名心腹御史,準備讓他們聯名上奏,彈劾太子殿下隨意任用外夷,可能威脅到帝國的機密和安全。」
石承蹙眉,片刻後,他正色道:「在下來到大魏的緣由,此前已經向殿下言明,石某問心無愧,眼下東宮應該正處於艱難之時,如果需要石某做些什麼,便請先生眀言。」
賴向雲鬆口氣,點點頭,深深一禮後,道:「感謝會長體諒,賴某就直言了。」
「若要暫時打消外人疑慮,也不是沒有竅門,會長可知,在當下的大魏,什麼最大?」
說到這裡,賴向雲的腦袋朝著石承這邊湊近了一些。
石承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吃飯?過日子?賺錢?」
「嗯嗯——」賴向雲擺擺手,不停地搖頭。
「逛勾欄?逛長街?喝酒?你可別告訴我是去花樓里找樂子!」連著說了好幾個可能都被否定後,石承乾脆開起了玩笑。
「都不是,在大魏啊,天大地大,不如經書最大!」賴向雲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敲了敲茶桌,「我大魏以聖尊之言治天下,殺人放火算什麼,違逆神明那才是會被眾人口誅筆伐的大罪!」
「嗯?」石承有些迷糊,這難道說要他公開去神廟裡燒香祈禱,以示虔誠嗎,「先生不妨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吧,具體要我做些什麼?」
「會長來我大魏也有些時日了,對我大魏不同派系的信徒,應該多少有些了解吧。」賴向雲提醒道。
石承腦袋裡的第一反應是當年在西漠國看到的當街阻攔運送家禽車輛的雲竹信徒,然後點點頭,「略有了解。」
「那就好!」賴向雲打了個響指,「我大魏相容幷包,自由開明,信眾們自然也會對聖尊留下的經文有不同的理解和發展,進而衍生出各大教派,使聖教於今日亦能發揚光大。會長若要得到旁人認可,不妨從各個流派的教義中選擇一種,皈依聖教,旁人自會以不同的眼光看待會長了。」
見石承欲言又止,賴向雲看了看門,小聲說道:「當然,表面上信奉就好,關鍵是會長您需要一層有用的『外衣』,將來在大魏走動才更順利些。賴某今天造訪,就是為幫助您挑選未來的路而來的。」
說著,他神秘兮兮地從衣兜里取出好幾張硬紙卡片,排在石承的面前,「會長,您打算選擇成為哪一派的信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