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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東宮危機(上)

  一夜過去,石承三人在天都城的第一天就這麼無所事事地結束了,第二天醒來後暫時也沒什麼要事去辦,石承拉著兩個同伴合計了一下,先列了個單子,然後托客棧的夥計去幫他們採購生活必需品和其他的物資。

  但是另一邊的東宮,氣氛可就沒有這麼輕鬆了。

  蕭承和在凝重的氣氛中,在東宮護衛和侍從們的注視中,緩緩走到馬車前。在進車之前,他解下了身上的黑色麻布披風,鄭重地將它交給自己身後的兩位幕僚。

  張名揚雙手接過披風,侯聖輝朝著蕭承和一拱手,躬身一禮,隨後面色堅定地說道:「殿下無需擔憂,按照我等昨夜商討行事便是,今日情況雖然危急,但只要殿下堅持不棄,一定有轉圜的餘地。陛下是聖君,而且與殿下終究是父子,骨血之親,斷不會被朝中奸邪和二殿下輕易蠱惑。」

  「本宮相信父皇。」蕭承和的目光先是堅定了一瞬,隨即又有些動搖,最終還是堅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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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侯聖輝低頭輕嘆一聲,隨後抬起頭來,「還有一事,殿下真的決心要在這個時候,聘請那個契塔丹師嗎,雖說是藥師商會的人,但你也知道,藥師商會這些年來受到契塔官府的壓力越來越大,大魏朝廷內部已經出現了要將西陸藥師商會視為不可靠組織的聲音了。更不用說眼下南荒的衝突暫時沒有降溫的跡象,開明世界和契塔暴君之間的關係很有可能會走向新一輪的惡化,臣很擔心您會因為聘請那個丹師而受到大量攻訐。」

  「侯師不必擔心,本宮心中已有計較。」蕭承和的表情並沒有明顯的變化,「本宮結交石公子,並非一時的意氣用事,雖然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本宮也能看得出來,那位石公子和我們,不,準確地說是和整個大魏,本質上不是一路人。」

  說到這裡,蕭承和苦笑了一下,「說起來,本宮和他的合作,也就是單純的各取所需罷了,我看中他的能力和才華,他想要藉著我的權勢,在大魏調查一些他本人正在急切追查的事情。」

  「那您還!」侯聖輝的面色有些焦慮,他認為蕭承和聘請石承做短期幕僚的決策終究還是過於意氣用事、欠缺考慮了,「殿下您方才提到他正在追查著什麼,您沒想過他是否為契塔人派來打探情報的探子嗎?」

  「探子不會像他那般行事。」蕭承和把握十足地說道,「據石承所說,他認為當年禍亂天下的魃族其實並沒有真正消亡,魃族的餘黨還在籌謀捲土重來,他懷疑大魏境內有魃族餘黨的暗中活動,因此希望本宮助他調查此事。」

  張、侯二人彼此對視,二人都是一副正在懷疑自己是否仍在睡夢中的表情。

  「荒謬!」侯聖輝的臉上終於有了些怒氣,「魃亂終結至今已有二十年,這二十年來天下間風平浪靜,從沒有哪個國家通報過發現所謂魃族餘黨的蹤跡,那個石承拿這麼離譜的說辭當藉口,是覺得天下人都是三歲娃娃不成?」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蕭承和倒是不置可否,「總之侯師放心,本宮也不是什麼傻白甜,他的一舉一動,本宮也都心裡有數,若是當真有觸犯大魏利益之舉,本宮也會秉公處置,不會顧念昔日的情分。」

  見侯聖輝欲言又止,蕭承和繼續開口安撫道:「本宮之所以聘請那位石公子,也是出於我們東宮利益的考慮,父皇之前交給我們的那項重任,本宮思忖良久,恐怕非那位石公子領導不可,無論是在大魏境內,還是在寒月洲那邊,本宮都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又有能力,又不會輕易被各個世家大族左右的丹師了。再加上此事不涉大魏機密,委託給那位石公子去做,說不得正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所謂魏皇交給太子蕭承和的重任,自然就是之前蕭承和對石承提到的魏皇有意開設一家表面上是皇族直營,實際上算是官營藥坊的新商會。

  「唉……」侯聖輝眼色未變,似乎並不看好蕭承和說的重任,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在深諳魏國官場的侯聖輝看來,皇帝心中的算盤,在眼下的大魏,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早在西漠國和東丹國的南荒四年戰爭之後,魏國皇帝便有感於帝國國勢傾頹,當時心中已經有了盤算改革內部、重整帝國的心思,這些年忙碌下來,雖然並非沒有建樹,但始終難以產生明顯的效果,近年來,魏皇又把心思打到了國內的大型藥坊商會聯盟的頭上,寄希望於扶持新的強力商會在這個利潤極為豐厚的領域內打入朝廷的釘子,起碼官營藥坊真正繳納的稅款肯定比那些掌控大魏命脈的世家大族們實際繳納的稅款要多。

  但是想歸想,這個點子提出來後,就遭到了大量勢力的反對,甚至朝堂之上的諸多重臣都跳出來極力反對,高呼朝廷不能與民爭利,再加上魏國國內一貫的觀念就是,官營商會控制國家命脈是暴君之國才會幹的事情,大魏帝國身為開明世界的領袖,怎麼能做這種不仁不義、搜刮民膏的事情呢?

  在侯聖輝看來,只怕今年魏皇本人都要在這件事情上動搖,更不用說朝堂中那寥寥幾個支援皇帝決策的大臣了,所以蕭承和這麼盡心盡力地去興辦新商會,不過是浪費時間在做無用功罷了。

  不過眼下魏皇還沒有退縮的明顯訊號,侯聖輝眼下也不好勸說蕭承和現在就放手不管,若是因為懈怠再次損壞了太子在皇帝眼中的觀感,那起碼對東宮來說,是一個更為棘手的麻煩。

  「唉,也不知道為何陛下這幾年越發地針對太子。」侯聖輝心中苦惱,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殿下是最合適的繼承人,而且殿下母親去世那年,陛下在先皇后靈前簡直哭成了淚人,足見夫妻二人感情之深厚,按理來說陛下更應該把先皇后所生的孩子當成掌中寶來疼愛才是啊。」

  胡思亂想間,蕭承和已經揮手告別了自己的兩位幕僚和諸多躬身行禮的東宮侍衛,僅僅帶著四名未帶任何武器的隨從上了太子車隊中間的馬車,在東宮門前清冷寂寥的街道上,一行三車的車隊孤單地朝著皇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