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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燃燈劍會第一日

  不得不說,雖然全天下盛會的開幕式可能都是大致相似的一套流程,石承仍然從燃燈劍會的開幕式中嗅到了諸多緊張的氣息。

  「開明世界的團結」這個詞,僅在蕭承和本人短暫的演說中出現了沒有十次,也有七、八次了。為了籌備這次武會,除了寒月洲那邊的大部分傳統盟友以外,大魏帝國幾乎向所有與聯盟汗國敵對或希望在契塔人和魏國人之間保持中立的國家發去了邀請。甚至因南洋島之戰中東桑國戰敗投降而流亡東陸的東桑國復國會也被邀請了過來。

  至此,石承也弄清楚坐在鐵面身邊那個武官的身份了,他倒不是東桑國的流亡武官,而是羅薩國的流亡者。南洋島之戰爆發前,因盧森王國和魏國領導的開明世界矛盾已可不調解,隨即爆發了戰爭,持續數年的血腥戰爭結束後,盧森王國事實上吞併了整個西羅薩地區,羅薩王國剩下的半壁江山被魏國的盟友分割槽託管,兩邊的軍隊沿著長長的西流河形成了對峙的狀態,一部分羅薩王國的軍官和殘存的精銳士兵流亡至大魏帝國,也結成了一個名為軍人復國會的組織。

  「唉……」石承有些煩憂地用手托著腦袋,「這天下為何就沒有個平靜的時候呢。」

  臨行前與遲冬華的一段對話在石承的腦海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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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承,你此去南荒,這一行只怕困難重重。」

  「冬華兄不必憂慮,小弟要做的事情,怎會一路順遂呢。」

  「呵,你我想到的困難,只怕不是同一種。」

  「此言……何意?」

  「阿承,你是藥師商會的人,是大有身份的丹師,不是什麼普通百姓。愚兄知道你這一行,只怕不僅僅回去南荒,你或許還會去到魏國、去到寒月洲,而你若想在當地開展調查,少不了要借用當地官府的力量,少不了要因為你契塔人的身份遭遇重重阻礙,甚至……你可能會被當地官府當做探子,遭遇刁難和問訊,也未可知。」

  「冬華兄說笑了,如今世間雖然百國林立,但大家同為人族,又怎會什麼情況下都抱持著門戶之見呢?」

  遲冬華笑而不語,他敬了石承一杯離別酒,輕聲感嘆道:「阿承,記住愚兄接下來的忠告便好。當今之世,所有的人族都只有兩種立場而已,要麼站在舊的霸主那邊,要麼站在新生的秩序這邊,這看似簡單,然其引發的爭端,足以讓全天下人為之瘋狂,升斗小民、深山隱士亦不例外……」

  …………

  石承看著眼前山呼海嘯的人群,耳中聽著登台演說者們口中對契塔人和盧森人露骨的敵意,心中忽然莫名湧上一股濃濃的孤獨和生疏感,他一下子迷茫了起來,在國與國之間對立越發明顯,人族內部彼此隔閡越發深邃的今日,他石承就算暫時攀上了魏國太子,又是否真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一塊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呢。

  「算了,現在別去想這些了,平添煩惱。」石承深吸了口氣,把注意力轉移到擂台之上,眼下唯一讓他安心的是,蕭承和不會傻缺到當眾玩西漠國國王的行為藝術。

  下方的擂台四周已經張開結界,上層結界對內部的場景有一定的放大功能,以確保遠處的觀眾已經看清場上的情況。

  首輪對戰是如今在魏國及寒月洲排行第二的宗門——東道主青雲宗對戰排行第一百一十位的鹽池寨,青雲宗那邊出戰的主將是一位染著紫發、只看扮相難辨雌雄、腦袋還有些發尖的半步宗師,他的身後跟著一男一女,但都只是修者境高階的水準,顯然這第一戰東道主壓根不打算派出全主力的陣容迎戰。

  對面的鹽池寨派出的三位修士自然是其門下弟子的精英了,但即便如此,領頭的那一位也只有離半步宗師還差一點的修者境巔峰的實力,他的另外兩個搭檔中甚至有一個武者境巔峰修士。

  石承能看得出來,鹽池寨應該是把宗門有限的資源大多集中在那位主將弟子的身上了。他個子不高,目測能比石承矮上一個頭,但是體重估計得有四百多斤,走動起來彷佛一座移動的肉山,臉部頭頂堆積的肥肉反倒對沖了藥毒對人的體型帶來的影響,看上去圓潤無比,沒有一點尖尖的頭型。

  兩邊的修士走上擂台,還未等裁判宣布開始,紫毛修士便雙臂抱在胸前,打量著對面的肉山修士,樂道:「明明是人族的武會,怎的豬妖也能混進來了?」

  此言一出,對面立刻就破防了,鹽池寨領頭的修士破口大罵道:「放屁,你說誰是豬妖呢!我不胖,我這只是吃得多,把胃撐大了,我本身不胖的,只是胃被撐大了而已!」

  青雲宗那邊立時洋溢著歡樂的氣息。

  裁判見兩邊的話頭不對,連忙敲響了手中的銅鑼,宣布揭幕戰開始。

  惱羞成怒的肉山修士在銅鑼剛響時就朝著紫毛修士猛衝過去,但被對方哈哈一笑,很輕鬆地避開了。

  另外兩位青雲宗修士一揮衣袖,合力在場地中製造出用於阻擋對方視線和抑制對手五感的冰霧,將鹽池寨的弟子們籠罩其中,這一手嚴重地打亂了鹽池寨的賽前計劃,讓鹽池寨的修士們陷入驚慌當中。

  紫毛修士馭使著乘風術,短暫地停在了半空中,他嘴角輕揚,左手一揮,用古語喝道:「布網!著!」

  兩道靈力凝成的藍色繩網飛快地鑽入冰霧之中,很快,兩聲悶哼在霧氣中先後響起。

  紫毛修士用手一拉,兩個實力稍弱的鹽池寨弟子居然被藍色靈網直接撈了上來,從霧中被撈出來的一瞬間,二人彷佛離開水的魚一樣,掙扎了幾下後昏暈過去。

  「此人修的道意是漁夫之道。」石承在心中暗暗喝了聲彩,「雖然離正式悟道尚遠,但能看出來對這一道意頗有心得,莫非這位修士家裡是打漁的?」

  紫毛修士見二人昏暈過去,一聲輕笑,左手一甩,將這兩名鹽池寨弟子重重摔在地上,二人人事不省,顯然已經無力參戰了。

  仍然被困在冰霧中的肉山修士跟無頭蒼蠅似地轉了半天之後,耳聽得身旁「啪」的一聲響後,心中大喜,隨即一聲怒吼,整個人一躍而起,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朝著聲音來處壓了過去!

  「啊!——」一聲悽厲的哀嚎在場地中央響起,冰霧漸漸散去,觀眾們驚訝地發現,肉山修士此時正整個人壓在自己的師弟身上,那可憐的瘦子師弟口吐白沫,臉龐發青,已經人事不省了。

  三名青雲宗的修士正分散在場地的邊緣,跟看猴戲似的笑看場地中央混亂的場景。

  「師兄,壓錯了,壓錯了!」另一名鹽池寨的修士剛剛醒來,就看到了同伴被師兄壓在身下的悽慘場景,情急之下,竟然再次昏暈了過去。

  「蠢豬,爺爺在這呢!」

  聲音在肉山修士的腦後響起,肉山修士憤怒地轉過頭,卻居然沒有看到對方的影子。

  「殺豬嘍!」聲音響起的同時,肉山修士的後腦勺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兩眼翻白,哼哼了幾聲後,也撲通一聲昏倒在地,油膩的肥肉將身下的師弟整個包裹了起來。

  「五!」

  「四!」

  「三!」

  「二!」

  「一!」

  鹽池寨三人盡數落敗,無法再戰,而青雲宗三人完好無損,裁判舉旗,朗聲道:「青雲宗獲勝,賽果為三比零!」

  觀眾台上發出了直衝雲霄的喝彩聲,三名出戰的青雲宗修士笑著向觀眾們打了招呼後,優雅地退場休息去了。另外一邊,幾名青雲宗分壇的火工弟子匆匆進入場內,將已經人事不省的鹽池寨弟子抬出場外救治,在抬肉山修士的時候,由於兩個人竟然抬不動他,最終是四名火工弟子合力,將他帶出了擂台。

  石承、鐵面甚至吳能都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能承辦這種規模劍會的宗門就算不是寒月國家的一流宗門,也是二流中的翹楚了,按照賽制,這種級別的門派對上排名一百名開外的宗門那簡直就是手拿把掐,贏不了才是怪事。據石承所知,燃燈劍會的歷史上還沒有哪個宗門能在揭幕戰中擊敗東道主,表現最好的也不過是從東道主手中拼下一個小分,即集中全力擊敗一名東道主的選手,最後以一比三的比分落敗。

  石承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今天上午的賽程基本上全是種子宗門打炮灰宗門,很難爆出什麼冷門來,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真正的看頭來打發無聊的時光了。

  …………

  就在石承懶洋洋地盯著擂台看戲時,霏露城西南側的一座山丘上,也有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正站在山頂朝北遙望著青雲宗的分壇,不,準確地說是在遙望著霧淵禁區。

  不一會兒,一個農戶打扮的女子來到他的身後,躬身行禮,「千面大人,屬下無能,仍舊沒有找到鑰匙的下落。」

  「不必找了。」千面嘆了口氣,「尊上的推斷不錯,看來真的是落入那石承手中了。呵,祝明濤這個廢物,自以為機關算盡,到頭來卻是給他人做了嫁衣,可笑,可笑。」

  「大人,是否需要屬下出手,將鑰匙奪回來?」

  千面凝思片刻,緩緩說道:「蒼蘭,去給那石承找點麻煩,但……不必奪回鑰匙。」

  名為蒼蘭的女魃將一愣,「您的意思是……」

  「靈蛇會和血鴉均遭重創,要偷襲石承,只能依靠我們自己的力量。那石承手段非凡,決不能以尋常半步宗師看待他的實力,你們若要從他手裡硬搶,難免傷亡慘重,反而會給他留下把柄,危害到我族蟄伏待機的大計,這是其一。」

  「其二,尊上已有定計,後面的行動計劃已經改變。」千面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你要做的是,讓那石承,認識到他撿來的鑰匙,對我們魃族而言,究竟有多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