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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迷宮盡頭

  被石承問到這個問題後,李霄有些忸忸捏捏,一時無言。

  在心中猶豫了很久後,他終於開了口:「石道友,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我也不瞞你了,但恕我也無法將所有實情全盤托出。」

  「正如外界一些人想的那樣,孟兄這次孤身進入遺世塔,確實是為了紹明聖徒的骨玉,他在出發前從太子殿下那裡得到了一份皇家秘術,可以用來在遺世塔內近距離定位骨玉的蹤跡。」

  「這麼說太子也會這份秘術了?」石承睜大眼睛,「他有去塔裡面找尋過骨玉的蹤跡嗎?」

  「說來慚愧。」李霄面色有些尷尬,「孟兄體質特殊,天生五感較常人敏銳,因此能夠修成那份秘術,殿下說是傳功於孟兄,實則只是把口訣交給了他,殿下本人並不會這件秘法。」

  「我知道了,您接著說。」石承打了個手勢,示意對方繼續講下去。

  「總的來說,奪得聖徒骨玉是真,石道友所猜測的朝廷想要獲得遺世塔中的重大秘密也是真的,因為那個重大的秘密,就存在於聖徒骨玉的上面。至於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請恕李某不能告知道友了。」李霄神色嚴肅認真,看起來並不是在搪塞說笑。

  「原來如此,這麼看孟副掌院昨夜親自入塔,實際上是貴國朝廷的最後一搏?」石承歪歪腦袋,「如果在祭典結束前都無法獲得聖徒骨玉的秘密,恐怕就只能等到下次祭典捲土重來了。在下可以這麼理解嗎?」

  李霄沒說話,顯然是預設了石承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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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了。多謝李道友解惑了。」石承滿意地點點頭,「對了,還有一件事情石某要問一下,聽說孟副掌院入塔那夜,在外值守的衛士是太子殿下臨時指定的(見第三卷第29章),可有此事?」

  「沒想到道友還知道這個,老夫此前確實是低估你了。不錯,當夜值守的衛士,都是太子殿下臨時抽籤後指派的。」李霄的思維上稍微單純了些,一時還沒有跟上石承的思路。

  石承極為滿意,他笑著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大腿外側,「很好,這樣的話,很多結論便能夠在邏輯上成立了。也有很多所謂的定論能夠在邏輯上被推翻了。」

  「道友是說?」

  「哦,在下還要核實一些情況,請李道友放心,石某很快便能給您,給太子殿下一個滿意的答案。」

  「石道友。」李霄面露難色,隨後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介於你的真實身份,有些醜話我要說在前面了。雖說朝廷給出的破案時限是後天子時到期,但若明天正午依舊沒有結果,我們這邊恐怕就只能開始著手遵從朝廷的指令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到這裡,李霄忍不住嘆口氣,「這案子要是真成了懸案,別說孟兄的亡靈的無法告慰,

  石承鄭重地點點頭,「感謝告知。」

  說罷,石承辭別了李霄,大步離開了這間小樓。走出樓門的一剎那,石承竟覺得四周的霧氣也沒有之前那麼壓抑了。

  他哼著一首契塔人流行的民謠,大步向核心區外走去,看起來心情頗佳。

  回到驛館後,太陽已經快要沉入地平線下了,石承喝了口加糖的熱茶後,鐵面和吳能正好從霏露城趕了回來。

  「老石你怎麼還這麼悠閒啊。明天可就是最後一天了!」剛回到房間的吳能看到石承居然在悠哉游哉地喝茶,忙碌了一天的他便是氣不打一處來。

  「就等你們了。」石承扮了個鬼臉,「說說你們今天在霏露城的見聞吧。」

  「唉,忙得腿都跑斷了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吳能唉聲嘆氣地坐在石承的對面鐵面則是默不作聲地把手中一摞用布裹住的書冊放在了石承面前,自己在茶桌旁坐下。

  「關於遺世塔的秘聞真是少之又少,而我和鐵面打探到的關於謀殺案的見聞更是五花八門,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甚至懷疑是不是朝廷自導自演的。但是這些說法又全都是酒客們的憑空猜測,沒有任何堅實可靠的證據能佐證。」吳能沮喪地說道。

  「這些書冊是?」石承好奇地看著鐵面遞過來的包裹。

  「是我們在霏露城中找到的所有記載了遺世塔和司徒家過往的書冊。」鐵面平靜地答道。

  「哦?」石承饒有興趣地揭開包裹,從裡面取出了一本講述司徒家過往的人物誌,「偌大個霏露城,關於遺世塔和司徒家的書冊居然這麼少?」

  「我估計司徒家和城裡的書商打過招呼了,不允許他們售賣太多關於他們家族的圖書,畢竟人家是這裡的地頭蛇,也不知道司徒家究竟在藏著些什麼。」吳能無奈地說道。

  石承一本一本地翻看著鐵面和吳能帶回來的書,過了好一會兒後,他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鐵面見石承面色有異,便起身走到石承身後,發現石承正在看一篇回憶錄式的文章。

  文章的作者是一個自稱在司徒莊園服侍過三位家主的老傭人,在回憶他於司徒莊園上做工時遇到的一些趣事。

  筆者提到,他剛到司徒家做工時,還是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少年人,他遇到的第一任家主是個頗為古板嚴苛的人,除了大少爺之外,不允許任何人在平常日子裡進入遺世塔。有一次,出於對遺世塔的好奇,筆者曾經偷偷進過遺世塔的一層,但被前來進香的家主抓了個正著,那一日老家主大發雷霆的樣子讓筆者今日依舊記憶猶新,好在一旁跟他一同前來的大少爺說情,才最終放過了他一馬。

  自此,筆者和大少爺結下了一段友誼,在回憶了好幾件主僕間的趣事後,轉而稱讚大少爺是個有反抗精神的人,在他接任家主後,關於遺世塔的管理也變得寬鬆了一些,遺世塔開始接受外來客人的拜訪,新家主也漸漸允許下人在特定時間入塔祭拜,當然,司徒家的舊例還是沒有被徹底廢除,不管是客人還是家裡人,都必須要在新家主小女兒的引領下才能入塔就是了。據說,這一傳統,也被後人傳承了下去。

  鐵面微微皺眉,他不知道石承為何忽然會對這篇寫得跟流水帳似的文章感興趣,但他不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因此也沒有多問。

  「老石,有發現什麼嗎?我看你忽然停下來了。」吳能的好奇心可是特別旺盛,他也湊了過來,想要從石承手中的那本書里看出些端倪來。

  然而,石承對兩個同伴的舉動恍若未聞,他沉思了好一會兒,翻來覆去地把那篇文章看了好幾遍,這才將書冊放回。

  很快,所有的書都被石承翻完。

  「怎麼樣,有發現嗎?」吳能和鐵面急切的目光投了過來。

  「老吳、鐵面,你們先去吃晚飯吧,不必管我,很多東西,我現在必須要在腦海中好好梳理一下。」石承神色嚴肅,輕輕地用手敲著自己的大腿外側,過了一會兒,他乾脆閉上了眼睛,在吳能和鐵面看來,彷佛就像認命了一般。

  吳能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不由得在自己的心中搖搖頭,顯然,他對在三日內查出命案真相所抱的期望已經越來越低了。

  不過他的肚子也確實餓了,他拉了拉鐵面的衣袖,訕訕地和石承打了個招呼後,便和鐵面一起下樓吃晚餐去了。

  空蕩的房間裡,此時僅剩石承一人,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的眼睛終於睜開,目光清澈而堅定。

  「師父曾在留給我的手記中說過,再不可思議的瘋狂之舉,其背後必有基於理性邏輯之上的動機……因此,對於動機的捉摸與研判,有時正是通向真相的捷徑之路。」

  「師父將之概括為,行為邏輯。」

  「時間不多了,這是最好的方法,雖然邏輯的鏈條較軟,但按照我目前作出的推斷來看,只有那個人……最有可能是兇手!」

  「唯一的阻礙在於,我對兇手的真正手法,依然毫無頭緒……」

  「證據,只要能找到一份確鑿的證據就好,能夠揭露兇手手法的鐵證,我隱隱感覺……真相已經越來越近了……要點……要點究竟在哪……」

  石承的思緒彷佛跳出了這片天地,進入了一條長長的畫廊,他經過的每一幅畫,都繪製有自己過往的一段回憶。

  終於,靈感的源泉在不經意間迸發,在漫長的回想中,一道極為遙遠的記憶閃回到腦海當中。

  石承靜靜地站在燕朔行省的冰天雪地當中,寒風呼嘯,風雪滿天。而石承右手邊僅僅不到十步的木屋內,卻是一幕與這寧靜雪景毫不相襯的殘肢遍地、血肉橫飛的駭人景象。

  一個身材修長,身披冬衣,目光深邃,下顎上留有些許胡茬的男人正寧靜地與石承對視。

  「不要被所謂的恐怖傳說擾亂了心神,石承。」年歲較石承稍長的男人雙手插兜,嘴角流出一抹自信的笑意,「多想一想事物之間的共性,沒準,我們就能找到矛盾的所在。」

  共性……

  獨身坐在霏露城驛館中的石承嘴中喃喃地念叨著這個詞。

  咔嚓!——

  良久,最後的一道阻隔終於破碎,石承從回憶中猛醒,再次睜開了眼睛。

  宛如午睡後醒來的隱士,石承輕笑著,慵懶地伸了個懶腰,他緩步走到窗前,輕輕將其推開,寒風與窗外星星點點的燈火一同迎面而來,吹散了屋中悶燥的空氣,也吹散了石承眼中的最後一絲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