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
吳能如同一隻被燎了尾巴的兔子一樣,這隻兔子拼命地揉著自己的眼睛,試圖確認自己看到的是某種幻覺,然而事與願違,哪怕他把自己的眼皮搓禿嚕皮了,冰窖的大門也不再是之前那副樣子了。
「我……我們是不是中了幻術了?」吳能在自己的腰間重重捏了一把,痛得他自己一蹦三尺高。
「並不是。」石承走到那扇大門之前,鐵面跟在他的身旁,緊緊地握著自己的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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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仔細地確認門上並未設定機關暗器之後,石承輕輕地將手貼在門板上,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指尖傳向大腦,真實無比。
「石承,我們進不進?」鐵面問道。
石承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你們留在這裡,我先下去看看。」
「你是覺得我怕死嗎?」鐵面的語氣冷了下來。
吳能也大著膽子說:「老石,我也和你一起下去吧,我畢竟是個機關術師,要是在這裡遇到意外還能幫你應付一下。」
石承連忙向兩個同伴道了歉。
三人最終商定,一起進入這扇突然冒出的大門,石承和鐵面將各自儲物囊中用來保命的底牌法寶簡單整理了一下,以便遇到危急情況時可以快速取用。
石承輕輕地推了推這扇大門,果然,還是紋絲不動,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吳能,「老吳,你來推推看,你們門派這門認人。」
吳能依言走上前來,果然,和之前一樣,他的手剛碰到大門,門就自行緩緩開啟了。
「奇怪,我身上也沒有什麼身份憑證啊。」吳能嘟噥著,「難道是因為我帶著藏天箱?」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藏天箱,但是這個小巧精緻的箱子就像是沉睡的嬰兒一樣,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的反應。
石承輕輕拍了拍吳能的肩膀,「我們接著探索,肯定能找到一個答案的。」說完,他走在最前面,當先進入了門內,「老吳,幫我留意看過道內是否有潛藏的機關。」
吳能應了一聲,連忙跟在石承身後,鐵面走在最後進入了門內,負責殿後的任務。
三個人在黑暗中用遠照石摸索著前進,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周圍還是冰涼堅硬的牆壁,甬道依然沒有走到盡頭。
「這裡真的是承天劍宗弟子們所說的那個神秘地窖嗎?」石承、吳能和鐵面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了相同的疑惑。
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內有節奏地響起,孤獨的黑暗中,只有來自遠照石的一束光代表著死寂中的那一絲生氣。甬道還在延伸,腳踩著足下的石階,石承忽然有一種自己正在離地心越來越近的奇怪感覺。
曾經有一位東陸的大家說過,越是貼近星空,越是心感渺小,然而隨著一行人向下深入,石承的心中卻「叛逆」地有了相反的感受,越是擁抱大地,越是心感渺小。
身處幽閉空間的三人無法相對準確地判斷時間流逝的速度,只能勉強地說,過了約莫一刻鐘左右,走在最前面的石承終於踩在了平整的地面上,而不是坑坑窪窪的石階上。
「也不知道我們現在在什麼位置。」石承心中暗想道,「進入暗道後,我們一直朝著西北方向順著階梯向下前進,現在會不會已經進入這座山峰腳下的地下深處了?」
「甬道內似乎並沒有陷阱和機關,起碼我、鐵面和老吳都沒有看出來。也難怪那幾個承天劍宗的弟子能夠順利地逃出險境,若是我由我來負責建造這條甬道,在這狹窄的過道里埋伏上幾處陷阱,那幾個人都要束手就擒了。」
石承心中帶著些惡趣味地想著。
長時間的使用後,遠照石的光芒已經不如之前那般明亮了,靈寶珍貴,石承也不敢多耽擱時間,他準備繼續前進了。石承藉著靈石的光芒向前看去,發現前方的甬道明顯寬出了一人的大小,遠方的光芒消逝處,依稀可見似有一座龐大的地宮,藏身於甬道盡頭的後方。
……
與此同時,地道之外。
夜幕依舊深沉,但是遠方的地平線上,已經隱隱漏出絲縷晨光。
凌軒站在偃門禁地的入口處,身披黑袍,迎風而立,一頭飄逸卻帶著些許斑白的髮絲隨夜風起舞,他身姿挺拔,一如之前在山坡上遠望偃門遺蹟時那樣。
「師兄師姐……師弟師妹……我又回來了……」凌軒喃喃自語,「你們一定還恨我吧……我自然是罪人,儘管有我自己的苦衷。可你們……你們當時做的事情,又和與這天下為敵,有什麼區別呢?」
宗門覆滅時的一幕幕再次在凌軒腦海中閃回,滅門之夜那晚,他曾經離卜天錄如此之近,但是掌門師兄、季師兄和孫師姐在最後時刻毅然啟動了地下城的深埋陷阱,將所有的入侵者,包括偃門的門人,全部困在了偃門禁區內那最為神秘的地下世界當中,若不是他凌軒機警,咬著牙毅然放棄了卜天錄逃之夭夭,恐怕今日已經成為了禁區地下的一尊枯骨了。
那一夜後,心有不甘的他數次回到這裡,但是不知為何,原本通往地下城的通路已經消失不見,彷佛和啟動深埋陷阱後的地下城一樣,被葬入了更深邃的地底當中。
但是凌軒相信,以地下城中自行機關的能力,一定能夠自動清理出一條通向外界的新道路,只是他一直沒有找准正確的位置罷了。
他踏前一步,又一次邁過了青銅大門。
就在凌軒踏過青銅大門的一瞬間,他手上的手環,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沉悶的低響。
「嗯?未來峰……竟然被喚醒了!」
短暫的驚訝後,凌軒突然高高地仰起頭,直直地盯著夜幕中若隱若現的靠山閣,雙目中多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他有些發白的修長雙手微微顫抖,但似乎最終又下定了某種決心,緊緊地攥成一團。
「宗門至寶至,則未來峰醒。」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小能……莫怪師叔……要怨就怨你自己……為何還要回來趟這渾水吧。」
「不過師叔還是得謝謝你,既然你回來了,沒準能幫助我發現通向地下城的新通路的痕跡……」
……
「這……這些是!」
走進面前的地宮,當遠照石剝開重重黑暗之後,展現出自己真容的地宮讓石承三人的瞳孔再次震顫了起來。
這處地宮很大,遠超石承三人想像的大,當遠照石向上照去時,石承三人居然只能看到一片迷霧陰雲似的頂蓋,居然看不清晰穹頂的牆壁。
當然,這間地宮的龐大,並不是讓石承三人感到震撼的主要原因,地宮中的陳列,才是真正的重點!
泥塑,地宮中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泥塑,有的泥塑看似是樓宇屋舍,卻拔地而起足有十數丈;有的泥塑看似像車,卻無畜力靈陣進行牽引;有的泥塑看似是飛艇,卻形同怪鳥,展翅滯於空中,細細望去,可以看到用來將泥塑固定於半空的銅絲……一尊尊塑像,竟似是排列成了一座只可能存在於天外世界的瑰奇詭異的巨大城池。將一幢幢高樓分割開來的,是平整寬闊的道路,道路上車流如織,擺放在街道上的怪車的數量,只怕能讓這世上所有繁華的大城市都自慚形穢,也讓石承三人在這空曠寂靜的地宮之中,居然有了些許自己正身處鬧市的奇異感覺。
但就是這般熱鬧的場景,卻讓石承在劇烈的震撼之後,心中感到些許格格不入,似乎,面前的這座泥塑怪城,好像少了些什麼。
但很快,石承便弄清了自己心中的那股彆扭感究竟從何而來,這般熱鬧的城市中,居然看不到一個人形的塑像。
石承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怪城的「郊區」,因此離三人最近的泥塑樓大多低矮,雖然並不是沒有高樓,但是數量很少。
石承緩緩走到離自己最近的一間小屋之前,他伸出手,在牆壁上輕輕地摸了一下。
如同電流經過全身,石承的身體驟然繃緊,背脊上寒毛聳立,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驚疑不定地緊盯面前的屋舍。
「石承,怎麼了?」
鐵面和吳能趕到石承身後,鐵面見石承面色古怪,忍不住出聲詢問。
「這間泥塑屋子……如果我沒有看錯,居然……似乎是新近才製作出來的,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石承的低語聲打破了地宮的寂靜,將所有人的心緊緊攥住,高高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