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諾王國,泰諾城。
剛用完午餐的果木商會北雨林洲分會會長諸隆正愜意地倚靠在軟布椅上品嘗著餐後的甜點,擺放在甜點碟旁的一杯香茶正散發出氤氳的氣息。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吧。」諸隆說道。
房門被開啟,一個管事打扮,一身體面的黑色袍服的中年人走了進來,雙手將一封信呈遞到了諸隆面前的桌案上。
「會長,這是巴雲國飛雲商會北雨林分會會長古書仲寫給您的親筆信。」
諸隆似乎已經對信中的內容心裡有數了,他並沒有立刻拆開來看,而是一邊輕笑著一邊問道:「我還以為他們巴雲人多有本事呢,到頭來還是得求到我們果木商會頭上。」
管事笑道:「畢竟早在南洋島之戰前,巴雲人就把自己在西山原洲剩下的那點勢力全送出去了,當然更不用說雨林洲這邊,飛雲商會雖然看上去也是家大業大,但是論根基之深厚,終究沒法和我們商會相比。」
見諸隆還是一臉不以為意的笑容,管事連忙認真了一下,壓低聲音勸道:「會長,雖然飛雲商會平日裡和我們競爭頗多,但是雙方在雨林洲還是有很多共同利益的,最近因為卡窪國內亂而丟掉的那些優質夢仙草田和天然橡膠樹林,放眼整個雨林洲可能都找不到更好的了,那些田地和林子可是很多人兜里金子的來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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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隆不屑地橫了管事一眼,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諸隆在起身的時候順手取過了擺放在桌案上的鑲金長菸斗,一邊在手裡輕輕地掂著,一邊以聊家常的口氣說道:「老陳啊,是你在商會裡待的時間長,還是我在商會裡待的時間長?怎麼,你覺得你說的這些門道,我心裡不清楚嗎?」
「哎呀。」管事輕嘆了一聲,「這不是那位又來催了嗎,大東家昨天給您的急信您也收到了吧,我雖然沒看過裡面的內容,但是信裡面會寫什麼我覺得我也能猜出個五六分來。」
「是啊……畢竟秦大東家二公子的商會有不少明里暗裡的業務都是指著卡窪那裡的夢仙田和橡膠林啊。「諸隆的心中想道。
諸隆的臉上面不改色,他不緊不慢地開啟了桌上的煙盒,然後用放在煙盒中的銀夾子取出了一些上好的泰諾煙,並將其輕輕地揉撒進了斗缽當中。
在這一過程中,諸隆頭也不抬地對管事說道:「東家需要的東西,我手頭就有現成的,下午你安排人將那些文書走急件送回天都就行,至於遊說台院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自然無需我們這些遠在天邊的小卒子來代勞,接下來咱們這裡只需要暗中協助官府做事便是。」
說完這些話後,諸隆點燃了斗缽中的泰諾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帶不屑地對面前的管事說道:「老陳,不是我說你。這麼些年了,你這急性子的毛病還是改不掉,多大點事,這麼風風火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卡窪國的那些夢仙田裡有你的一份呢。」
管事彷佛是被針刺了一下,他有些結巴地乾笑了兩聲,道:「怎麼可能呢,我就是個小人物……」
諸隆心中冷笑,嘴上溫和地說道:「好了,暫時也沒別的事情了,老陳你去忙你的吧。」
……
在吐廓向自己的同僚們介紹了石承和吳能的身份後,石承和吐廓的同僚們也短暫地寒暄攀談了一番,性子有些自來熟的吳能卻反倒沒能插上幾句話,在石承和眾人交談的時候也就是充當個翻譯的角色,吳能在面對吐廓這些行伍出身的人的時候還是頗為拘謹。
不過好在吐廓是懂魏國官話的,這讓雙方的交流流暢了很多。
「這麼說來,石承志士是希望在養好傷後,北上取道,往吳國而去,然後再前往魏國?」特索問道。
「目前是這樣打算的。」石承點頭道。
費雷霍的臉上少見的露出了一些遺憾之色,他和石承三人相處的時間雖然不久,但是這些天從石承這裡學到的知識卻是實打實地為他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
不過費雷霍雖然沒有讀過書,卻也明白不能強人所難的道理。
吐廓的心中也是有些遺憾,他很清楚對於雨林洲的國家來說,隔三岔五的時疫一直都是侵擾廣大生民的主要天災之一,如果新生的卡窪國官府中有石承這樣一位專家坐鎮,那麼情況自然會好很多。
但是這些想法也只是在吐廓的心中一閃而過罷了,在他看來,卡窪國終究不可能留住石承這樣一座大神的。
「那食橙先生,你們大概還能在村子裡面待多長時間?」費雷霍問道。
吳能轉頭對石承說道:「老石,咱們在村子裡已經呆了能有三十多天了吧。」
石承也懶得糾正費雷霍的楚澤語讀音了,他點點頭,回答道:「是這樣的。」
「我記得咱們剛從海里漂上岸的那會你和老鐵好像說過,老鐵需要大概五十來天養傷,老石你需要七十來天。」吳能接著說道。
「嗯,現在我和鐵面傷情的恢復進度都在預料之內,算時間的話我們還需要在村子裡待上將近四十天。」石承說道。
費雷霍聽不懂魏國官語,他一臉疑惑地看著正在交談的石承和吳能。
吳能看向費雷霍,解釋道:「我們大概還會在這裡呆上四十天。」
費雷霍稍微有些低落,不過很快又笑了起來,「一路順風。我的團長曾經跟我說過,你們那裡的人都是用這句話來送別朋友的。」
「又不是今天就走,不過還是謝你吉言了。」吳能笑著說道。
費雷霍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頭,似乎是在算什麼東西,很快,他放下手,對吳能說道:「既然你們四十天後才走,那你們肯定是能趕上節日慶典的了。」
「節日慶典?」吳能疑惑地問道。
「老吳,怎麼了?」石承問道。
吐廓把話頭接了過來,用魏國官語對石承解釋道:「這些事也不是什麼機密,是這樣子的,卡窪城那裡昨天下午剛傳來的訊息,東面石頭谷中還打算負隅頑抗的最後一批埃甘匪軍已經投降了,現在我們的卡窪母親已經重新擁有了和平,正式建立新國家的任務已經擺在眼前。」
石承一下就明白了吐廓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貴國不日將舉行建國慶典?」
吐廓點點頭,道:「是這樣的,目前暫定的建國日是本月的十五,也就是九天後。」
「本月……好像已經到七月了……」石承心中想道。
「兩位和那位鐵面志士都是本村的恩人,有三位在場和我們一起慶祝卡窪母親的新生是一件美事。」吐廓笑著說道。
石承笑著答應了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倒不是石承內心陰暗,他的心中隱隱有這樣一種感覺,吐廓向自己發出邀請的一個重要原因,似乎還是想要借一下自己在村子裡面的名頭。三個有恩於當地的「仙人」如此支援反抗軍建立的新官府,這件事能帶來的宣傳效益簡直不要太大,而且宣傳的效果也不會僅僅局限於仙遊村。
當然了,這種形式的「利用」本來也無傷大雅。
「祝賀你們。」石承伸出手,主動和吐廓握了握手。
接下來的幾日,村子裡也算是大事連連,建國日慶典即將舉辦的訊息和舊官府軍隊已經徹底瓦解的訊息在村子裡引起了好一陣子的轟動。
當然了,最大的事情還是均田令的真正實施。
在吐廓等人正式向村民們發放代表田地所有權的竹籤的那一日,石承久違地在村民大會上看到了多日來一直閉門不出的吉卡。
在一片歡呼聲和幸福洋溢的笑容當中,吉卡和他身邊幾個遠近親戚們卻是面如寒霜。
在吐廓笑著向村民宣布石承三人也將和大家共慶建國典禮的時候,石承更是能感受到吉卡向自己投來的那飽含殺意的目光。
石承心中不由得嗤笑起來,這麼些天過去了,吉卡終於把他心中的真實想法展現在他石承的面前了。
村民大會結束後,石承三人在熱情的村民們的擁簇下,和大家一起離開了會場。
對石承三人最為熱情的還屬丹卡夫婦等直接受過三人幫助的村民,石承三人這些日子裡也算習慣了村民們的熱情,每次三人出診的時候,與他們相遇的村民們無一不是遠遠的剛打了個照面就恭敬熱情地向石承三人打招呼,三人所住的小屋儼然成了村子裡除神廟以外的又一個聖地。
在和老鄉們親切交流了一番後,石承三人回到了自己忠實的小屋。
「老石啊,感覺鄉親們越來越熱情了。」吳能進門後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和石承鐵面各倒了一碗水。
三個人各自坐下,吳能一邊扇著風,一邊說道:「這幾天天氣感覺也越來越悶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北雨林洲的雨季要來了。」石承點頭道。
鐵面說道:「是不是該做些準備了,我聽說雨林洲的雨季里,路不好走。」
「還有一個多月呢,倒是不著急。」說完這句話後,石承道了聲謝,從吳能手中接過盛水的木碗,「不過這段時間倒也應該去卡窪城裡打聽打聽了,不知道咱們現在能不能和城裡的商會搭上線。」
鐵面點點頭,「從以前吳能在卡窪城裡探查到的情況來看,要想在雨林洲長途旅行,最穩妥的法子還是搭外國商會的車。」
石承無奈地說道:「哪怕是在南雨林洲的話情況也會好些。」
吳能點頭道:「那老石,我這幾天就去城裡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和卡窪城裡的外來商會聯絡上。」
石承看了看外面天上厚厚的積雲,道:「這幾天暫且不忙,看天象似乎要連下幾天的大雨,等過幾天天氣好些,卡窪國國內的局勢變得更平穩後,老吳你再去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