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我們現在就進去嗎?會不會早了一些?」
此時的巷子裡還有不少行人走來走去,不遠處一個酒樓里隱約傳來了酒鬼們的鬨笑聲。
「當然不是,怎麼也得等到戌時過後,大街上沒什麼人了再進去,畢竟我們這次進去後動靜可能不小,我可不想弄得人人圍觀。」
石承帶著二人來到了附近的一處高地上,三人來到了一處棗林中,石承從儲物袋裡取出了三套夜行服,吩咐二人一起換上。
等待的時間漫長且寂寞,吳能性子裡還是不習慣這樣子安靜的等待,他時不時地低聲向石承和鐵面搭話,除了緩解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外,也有打發時間的想法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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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鐵面實在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吳能在討了幾次沒趣後,也不再向這個鐵疙瘩搭話了。
漸漸地,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了,街道兩側的燈火也一盞盞地暗了下來。
在一隊巡夜的巡卒離開後,石承突然說道:「行動吧。」
三個人悄悄地從棗林里走了出來,石承走在前面,提氣輕輕一躍,在附近的房頂上輕手輕腳地閃轉騰挪了幾下,然後就乾淨利落地落在了駝鈴商會的南院當中。
鐵面和吳能也跟著跳進了圍牆,由於吳能的輕功實在比不上石承和鐵面,他落地的聲音還是稍稍地大了一些,不過好在石承反應很快,迅速打昏了一名過來檢視可疑動靜的護院,三人最終還是成功地潛入了進來。
三人此番前來就是來找黃原麻煩的,因此石承心中倒也沒有什麼顧忌,如果有護院發現了他們,那麼搶在護院們向其他同伴示警前打昏他們就行了。
「老石,我們現在就直接往黃原所在的東偏院去嗎?」
「嗯,先擒王,然後再看看商會的其他地方有沒有可疑的線索。」
石承三人一路向後院而去,在前往後院的途中,三人相互配合,連線放倒了六名護院。
駝鈴商會當中的護院並不算多,與上次石承來的時候相比也僅僅只是多了幾個在院子裡溜達的壯漢,所有的護院也基本上只在自己負責的區域裡溜達,並不會到處走動。石承三人一路潛行到後院,居然沒有引起一星半點的響動。
商會的東偏院並不算大,裡面只有一間大房和兩個雜物棚,三人走到院門口時,正好碰上了一個從茅廁回來的護院。石承眼疾手快,彈出一枚早已扣在手中的石子,將那個眼睛大睜、張開嘴想要喊人的護院隔空點倒在地。
「好險啊。」吳能輕聲說道,他擦了把汗,慶幸道:「還好老石你眼尖。」
「我們趕緊進去吧,那個黃原應該就在這裡了。」說完,石承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了偏院主屋的門前。
然而就在他準備推開屋門衝進去的那一刻,五感敏銳的石承突然嗅到了一些奇怪的氣味,一股若隱若現的,帶有鐵鏽味的腥甜氣息湧入了他的鼻腔。
「不好!」石承心中警鈴大作,他連忙推開大門沖了進去。
進了屋後,石承在地上就地一滾,搶先占住了一個角落,然後才開始打量起屋內的景象。
吳能和手裡握著長劍的鐵面前後腳地進了屋,房屋內的景象讓三人的心中都大感震驚。
房屋內非常的凌亂,桌子椅子全部被翻倒在地。身穿黑袍的黃原如同一攤軟麵條一樣跪靠著正北邊的牆壁,胸前一處殷紅的大洞在一片黑色當中異常地顯眼。他的創口處已經不再流血了,而他身下的地面則彷佛被暗紅的油漆粉刷過了一樣。
「老吳,鐵面,把門先關上!」石承很快就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鐵面轉過身,把房門給帶上了。
「老石,這、這到底是?」吳能被驚得已經說不利索話了。
石承的臉色很是嚴峻,他擺了擺手,示意吳能儘快鎮靜下來,隨後他輕輕地走向倒在地上的黃原。憑著高明的輕功,石承在走過的地面上沒留下一絲足跡。
石承對周遭可能會發生的異變警惕到了極點,他走到黃原的身體前,輕輕地蹲了下去,一番檢查後,朝著吳能和鐵面搖了搖頭。
「死了?」吳能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
「確實死了。」石承說道。
鐵面手裡緊緊地按著劍,小心翼翼地在房間裡四處檢視了起來。
「老吳,我來檢查屍體,你去大門那裡留心外面的動靜。」石承吩咐完後,便專心地低頭檢查起黃原的屍體來。
「好嘞。」吳能點點頭,他也想儘可能地離黃原身邊那令人作嘔的濃鬱血腥氣遠一些,他從藏天箱裡取出了一把連發弩,隨後在屋子的門前蹲了下來,靜心留意著外面的聲響。
在大略地看了眼黃原身上的傷口後,石承伸出了手,將黃原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
一張讓他感到熟悉的臉露了出來,石承心中一震,大腦飛快地思索了起來,想要想起他到底在哪裡見過這張臉。
鐵面湊上來看了一眼,他微一思索,隨後有些驚訝地說道:「怎麼會是他?那個駝鈴商會的王姓管事!」
鐵面這麼一說,石承也想起來自己曾經在哪看到這張臉了,三人第一次造訪駝鈴商會時,正是這位王姓的管事接待的他們。
「他就是黃原?他為什麼會死在這裡?是誰下的手?」石承的心頭一時間閃過了無數的疑問。
帶著這些疑問,石承從儲物囊中摸出了一把小刀,劃開了黃原身上的衣服,開始對其全身進行細緻的檢查。
鐵面也不打擾石承,他也清楚石承是他們三人當中唯一一個還算懂行的專業人士,於是他轉過身去檢視四周的書櫃,試圖從現場的其他地方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如果不看屍體前胸部位那個血淋淋的大洞的話,黃原的屍身看上去還是比較白淨的。在檢查完頭部和軀幹後,石承把黃原那乾淨順滑的手掌攥到了手裡,輕輕地按壓著,似乎是在測試手掌的僵硬程度。
在檢查完所有的四肢後,過了好一會兒,石承才站起了身,他臉上面無表情,鐵面和吳能也不知道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老吳,鐵面,你們都過來一下,我們一起合計合計。」石承對二人說道。
吳能捏著鼻子和鐵面一同走了過來,他用帶有濃重鼻音的聲音問道:「老石,老鐵,你們都有什麼發現?」在說話的同時,吳能儘可能地歪著腦袋,不讓自己去看那血腥的場景。
「我先說說目前的一些發現吧。」石承一邊擦著小刀一邊說道,「考慮到死者本人的修士身份以及房屋內的溫度,從僵硬程度上來看,大概是在一個時辰之前死的。不過這只是個大略的判斷,並不精細。」
「致命傷你們也看到了,傷口中存在有不屬於死者衣物上的絲線,因此據我判斷,黃原……或者說這位駝鈴商會的王管事,可能是被兇手當面用手直接洞穿了左前胸。」
「這位王管事……」鐵面沉吟道,「現在看來是一個修者境的高手,上次看見他的時候我居然沒看出他是什麼境界的修士,現在想來當時他的身上應該有一件能遮掩修為的法寶……這麼不簡單的人物,竟然被人毫無抵抗地殺死了,不知道兇手到底是何方神聖。」
「毫無抵抗?」吳能疑惑地看了看四周翻倒的家俱,「這房間裡的跡象可不是這樣的吧?」
「鐵面說的是對的。」石承點頭說道,「老吳,你再仔細看看,兩個起碼是修者境的高手在這間屋子裡面打鬥,留下真氣痕跡甚至摧垮這間屋子並不是什麼難事,而且死者身上的其他部位也未見明顯的格鬥後留下來的痕跡。」
吳能不太敢看黃原的屍身,他轉過頭仔細看了看別的地方的景象,果然沒有發現石承所說的痕跡。
「黃原的身上可能有一件法寶,你找到了嗎?」鐵面向石承問道。
石承搖了搖頭,道:「沒有,如果他身上有這等能施展出宗師手段的物事的話,我相信我是能一眼就認出來的。」
吳能猜測道:「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黃原並沒有把東西帶在身上,而是放在了這間屋子裡的某個地方?兇手把這裡翻得亂七八糟,沒準就是為了尋找什麼東西!」
鐵面點了點頭,顯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鐵面,你有什麼發現嗎。」石承問道。
「房屋內陳設並不複雜,牆上掛有三幅山水畫,地面上則有書櫃四架、儲物櫃兩架、各式桌椅八張、香爐兩台以及燈具五個。被翻得比較亂的是書櫃和儲物櫃,我看了一下裡面的東西,儲物櫃裡多是些燈油、草繩和薰香這一類的物事。書櫃裡的書很多,我還沒來得及仔細檢查,目前看到的有地理志、閒趣志怪類雜談和講商貿的書籍。總的來說,這間房間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書房。」鐵面將自己的發現娓娓道來,說得非常詳盡。
「有沒有信件或書契這類東西,柜子里和畫的後面有沒有夾層?房間裡有沒有暗道?我認為兇手不一定就是從大門那裡進來的。」
「目前沒有發現這些東西。」
石承沒再問什麼,他懷疑兇手在這個房間裡找的恐怕不只是法寶,可能還會有書信這些事關私密類訊息的物事,但是西漠人並不一定會把重要的書信放在自己的書房裡,因此他也不能妄下定論。
「還是得去看一看別的房間。」石承心中想道。
三人又在房間裡仔細地查詢了一番,然而最終還是一無所獲。在招呼鐵面和吳能離開之前,石承又環視了整個房間。和聯盟汗國的民眾們一樣,西漠人也有在書房內放房主所喜好的閒雜玩物或珍貴古董的習慣,之前在盛德公府做客時,石承就見識過韓渂書房當中那奢豪的做派。然而駝鈴商會的房間裡這略顯寒酸的擺設,卻是讓石承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商會主人那古怪的、不同於常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