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承和鐵面的潛入可以說是神不知鬼不覺,院子中那些還亮著燈的房屋內的商會成員沒有一人發覺外面那空曠而寂靜的大院中已經多了兩個不速之客。
在潛入院子之前,石承已經在外面的小樓上記下了整個院子的布局,他走在前面,一邊小心翼翼地前行,一邊警惕著可能會出現的陷阱。
石承在一扇巨大的木門前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間足有兩層樓高的巨大房屋,對鐵面小聲說道:「這裡應該是一間庫房,白天咱們來這裡的時候,我留意了一下,有不少揹著貨物的人往這裡跑。」
鐵面環視周圍,道:「我看了一下,這附近並沒有什麼陷阱或陣法。」
石承從腰間的儲物袋裡取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羅盤,他看了看羅盤的指標,漸漸的皺起了眉頭,「確實沒有陣法存在,不過切不可大意,也不能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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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儘快搜尋一下周圍。」鐵面的語氣非常平靜,但是他緊握在劍柄上的手卻暴露出了他的真實想法。
「好,就先從這個倉庫開始。」石承點了點頭,隨後看了一眼倉庫,道,「從上面的天窗那裡翻進去吧,儘量不要動這麼顯眼的地方的門鎖,我擔心他們這裡有高人能看出來鎖被動過。」
鐵面沒有說話,他看了看周圍,在確認了附近沒有人後,縱身一躍,輕巧地躍上了房頂,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石承也跟著躍了上去,二人貓著身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天窗旁邊。石承輕輕地推開了窗子,藉著月光往倉庫里看了一眼,隨後果斷地和鐵面一同跳進了倉庫里。
在落到地面上後,石承快速地將自己隱藏在了一個大號麻袋的後面,他散開了自己的五感,在反覆確認過倉庫內只有自己和鐵面兩人後,石承才放心地掏出了一個照明符,藉著照明符那並不強烈的光亮,他和鐵面開始仔細地調查起這個倉庫。
倉庫裡面的貨物堆積如山,石承一邊舉著照明符,一邊仔細地看著不同布袋上面的標籤。
「藥材……這個也是藥材,這些布袋是……好像是麥子和魏國產的粟米。」
「這些東西放在這裡有段時間了,似乎也做了能夠長期儲存的處理……」石承心中一邊想著,一邊往下一堆貨物那裡走去。
鐵面那一邊的貨物相對來說並不多,在檢視完貨物後,他遠遠地用內力對石承傳音道:「東側都看完了,大多是糧食和藥材,還有少量的鹽,不過從工藝上來看應該是官鹽。」
石承遠遠地回了個「明白了」的手勢,然後蹲下身去看面前的木箱子。
「這些曲柳木箱裡面裝的也是草藥,還是那種常見的避瘟疫藥……等等,這是什麼?」石承的目光突然被箱子旁的一小片空地給吸引了。
「木屑……似乎是……杉木?並不是曲柳木。」石承有些不太確信,便取了一小片木屑,小心翼翼地用布包了起來。
「地面上似乎有被金屬物體刮蹭過的痕跡,這一小片空地上的灰塵似乎也比周圍的地方要少,難道這裡曾經放過別的東西?」石承盯著面前的空地,大腦飛快地轉動了起來。
「有什麼發現嗎?」鐵面走了過來。
「這裡應該放過些不太一樣的東西,你看看這個。」石承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了那塊包著木屑的布,「如果我的猜的沒錯,這個應該是杉木留下來的木屑。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回去的時候得讓老吳幫忙辨認一下。」
「杉木……」鐵面皺了皺眉,「那個匯寶閣的執事說過,最近駝鈴商會購進了一大批杉木,不過用途不明。」
「必須得想辦法查明這批杉木的去向和用途才行。」石承說道。他環顧四周,然後對鐵面說道:「除此之外,我這邊也沒有發現其他的異常了,咱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在小心地清理了一下自己留下來的痕跡後,石承和鐵面回到了進來的地方,縱身一躍,二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中。
就在二人離開後,寂靜的倉庫里突然發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響,一個有些破舊的木製藥盒的下方突然伸出了四個木頭做成的腳。從地上「站」起來的藥箱抖了抖身子,四隻木頭做的腳快速地邁動起來,向石承和鐵面離開的地方移動過去。
……
「這個房子裡面也沒有有價值的線索。」石承看了看手中的羅盤,繼續說道:「不知道他們的帳房在哪裡,要是有機會看看他們的文書和帳簿的話,沒準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我們看過的這些屋子好像都不是,帳房應該在那些亮著燈的屋子裡面。」鐵面說道。
「你看怎麼辦,要不要想辦法去看看?」石承問道。
「我只是一個劍客,除了打昏裡面的人外我想不出別的潛入手段。你擅長煉藥,沒準會有些不一樣的方法。」鐵面一邊說著,一邊把背後的長劍取了出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別衝動。」石承擺了擺手,道:「如果不配合幻術的話,即便是用了上好的迷藥,裡面的人醒來後還是會發現自己已經被人藥倒過了。我並不會幻術,所以,我們不如改天再來。」
「其實你沒有必要有這麼多的顧慮,黃原有可能已經知道你現在就在王城,而且已經盯上了他的商會,蛇多半已經被驚動了。」
說到這裡,鐵面看向那些亮著燈的房子,繼續說道:「另外,你能保證你下次來的時候這些房子不會亮著燈嗎?」
石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看了眼遠處那些亮著燈的屋子,想了一下後,指著東北方向的一間屋子說道:「從西漠國這邊的布局習慣來看,帳房有可能會設定在大院中的那個地方。」
「沒想到你對這些東西也有了解,你在來南荒前的準備確實很充分。」鐵面難得地稱讚了一句。
「先過去看看再說。」
「好。」鐵面很乾脆地應了一聲,然後潛入了木屋的影子裡,向那個亮著燈的屋子摸了過去。
石承跟著鐵面悄悄地來到了屋子的牆腳下。他從衣兜里找出了一小袋藥粉,隨後暗運內力,很是輕巧地將藥粉送入了屋中。藥粉在空氣中形成了一道薄薄的煙霧,以極快的速度滲入了房屋中的每一個角落。
很快,兩人就出現在了屋內,在確認了屋內並沒有陷阱後,鐵面把一個暈倒在地的商會成員扶回了椅子上,並把他擺成了趴著睡覺的姿勢,力求能讓這個管事模樣的人會在醒來後以為自己只是太困了才睡著的。
「看來這裡確實是帳房,你的推測倒是沒錯。」石承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著手裡的帳本。
鐵面點了點頭,道:「架子上的就交給你了,我去看看這個桌子上的。」
「儘量快一些,這一片區域有不少值夜的人。」
說完,石承和鐵面開始飛快地檢視起房中的簿冊,二人都非常地警惕,在翻看的同時也不忘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帳目看上去非常的正常,不過這個駝鈴商會這段時間好像一直在買進糧食和藥材,這倒是和我在庫房裡看到的非常接近。」石承心中想道。
桌上被翻過的簿冊越來越多,石承心中的失望感也越來越強,如果不是以前得到的線索都在指向駝鈴商會,他真的有些懷疑駝鈴商會到底是不是一個有問題的商會。
但就在這個時候,鐵面那邊突然出聲說道:「石承,你看看這個,是一封貨物收據。」
「收據?」石承連忙湊了過去,看到鐵面的手中正拿著一張有些發暗的草紙。
「這是,從嶺南郡的陳記商行那裡購得的貨物。」石承瀏覽著信,心中也開始愈發地感到疑惑,「陳記商行,嶺南郡……購得康源鋼九百斤,熟銅二百四十斤,還有一些成品木齒輪……」
石承心中一時間轉過了無數的猜測和念頭,鐵面看了看信,說道:「從信的內容里看,這個駝鈴商會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在他們那裡購買鋼材和零件了。」
「確實,不過這些帳簿當中卻沒有這些東西。」
「我這邊的帳簿有。」鐵面把手頭邊的一個帳簿交給了石承,「這些鋼材和零件的買進似乎只是最近才開始出現在帳簿當中。」
石承思忖片刻,說道:「看來得查一查這個駝鈴商會最近有沒有參與到什麼工程當中。」
「不過,那個叫賀群的郡公府管事今天在望潮樓的時候好像否定了這一點。」
「他也只是不確定而已,這件事還是得細細地查一查。」說完,石承看向了收據的末尾,「從這封信上來看,這批貨是從西登南港的三號碼頭那裡運進來的,運這批貨的貨船叫『風平號』。」
「看來,我們明天得去碼頭走一趟了。」
二人迅速地看完了剩下的簿冊,但再也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石承和鐵面把簿冊都放回了原處,隨後悄悄地出了屋子。
「咱們還要不要去看看其他亮著光的屋子?」鐵面問道。
石承想了一下,道:「還是算了吧,把院子裡值夜的人挨個放倒的動靜也太大了,第二天想讓人不起疑心都難,眼下最好還是行事謹慎一些,蛇已經被驚動這點畢竟還只是你的猜測。」
「也好。」鐵面點了點頭,「今天雖然算是無功而返,但也不能說我們毫無收穫,眼下起碼有了一個新的方向。」
「我們先回去吧,夜已經很深了。」石承看了下四周,向鐵面打了個手勢,道:「往這個方向走,這邊樹比較多,方便我們出去。」
就在兩人走到一半的時候,石承突然轉過了頭,向自己的後面看去。
「怎麼了?」鐵面察覺到了石承的動作,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東西跟在我們的身後。」石承的將自己藏在了一棵大樹的後面,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後方。
聞聽此言,鐵面也警覺了起來,他知道石承的五感比自己要敏銳,便立刻藏到了另一顆樹後,向石承傳音問道:「是駝鈴商會的護院嗎?」
「不,不像是人,那種感覺很奇怪。」石承的眉頭皺的很厲害,他取出了衣袋裡的羅盤,仔細地察看了好幾遍,然後搖了搖頭,道:「普通人或尋常武師是不會給我這種感覺的,但是我卻察覺不到任何的靈力波動,這個羅盤也是。」
鐵面依然非常冷靜,道:「如果你的感覺沒錯的話,那我們恐怕已經暴露了。」
「但是,院子裡依然沒有動靜。」
「不管怎麼樣,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離開。」
在夜色和樹木的掩護下,石承和鐵面很順利地離開了駝鈴商會的總部,在跳出院牆後,石承心頭的異樣感很快就消失了。
石承回頭看了眼夜幕籠罩下的駝鈴商會,最後一次試圖找出那股異樣感的來源,但是他最終還是一無所獲。石承不得不放棄了尋找,提起輕功和鐵面一同往雨霖巷而去。
此時此刻,在駝鈴商會的大院中,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突然從草叢中「站」了起來,它看著二人離去的方向,月光在它那打磨光滑的四足上泛起了一抹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