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之道?道通之爭?」童妤妤短暫失神,她自無意中翻閱名冊之後,便一直帶著疑問。追問師兄師姐,乃至師叔們,得到的答案都是模稜兩可。
有人說可能是她自己記錯了名字。
有人說可能是錯失的人出現了什麼變故。
有人說可能是被逐出了山門的弟子。
童妤妤年齡尚小,心思卻遠比外表成熟。一旦發現了什麼不對之後,處處都覺得不對。
易凡並沒有想要與童妤妤繼續探討的意思,他自知因失神而妄言,便轉身道別:「抱歉,我要走了。」
童妤妤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拔腿便追。
二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往山下而去。一開始只是行走,到後來便是御氣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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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童妤妤築基境界的修為,哪裡追得上易凡,再加上身為弟子無法隨意離開森羅山,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易凡走出了山門。
易凡離了榕樹大門,重新回到了山下小鎮。
他發現前來求醫的那個女人癱坐在路邊哀嚎不止,懷中的孩子已經死去,屍體依舊被她牢牢抱在懷中。
周圍有人勸慰,她置若罔聞。
易凡輕輕皺眉,這結果明明是他早已預見。親眼目睹這景象,還是讓他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
「唉。」易凡輕聲嘆息,卻沒有節外生枝。
巨大痛楚排山倒海襲來之時,任何的勸慰,聽來都不痛不癢。
旁人的善意更是猶如抱薪救火。
他有過這種感覺,
他懂的。
易凡沒有離開森羅山太遠,而是隨意找了一處荒山野嶺,隨後進入了江山社稷圖。
他需要進行一輪修整。
同時,他也開始監督銀露和劉傘恩關於【煉之道】的修行。如果易凡的推論沒有錯的話,那麼煉化靈氣是必須的。
原本以為二人有結丹境界作為基礎,劉傘恩曾經是御靈師,有過修行經驗,他掌握煉化的速度肯定會更快。
然而事實是:劉傘恩遠不如銀露。
最主要的原因是劉傘恩作為御靈師,御之道早已深入骨髓。
另一個原因是心境。
銀露的心境無比剔透,她只有對易凡報恩的想法,沒有任何遐思。易凡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正所謂念頭通達,修行自然順利。
這一修整,又過了大約半月。
確保自己短時間內不會因為神魂受創,從而導致行動失敗之後,易凡再次現身於荒山之中。
此時,正值秋日。
遠眺森羅山上,草木依舊蔥蘢。近處山崗卻有落葉喬木趨於枯黃。
秋乃肅殺之季。
易凡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道:「就讓我開始吧。」
他掏出了夢幻合成旗,光芒閃動之下,易凡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下一刻,易凡出現在了西郭城郊外。
從西郭城郊外,到柳家莊園,大約需要走半個時辰。於是半個時辰之後,便有一場大霧,莫名其妙地在柳家莊園中慢慢擴散開。
柳家莊園東側的書房內,柳棟平和柳本篁正在商議一些事物。
屋舍軒窗之外,芭蕉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捲有餘清。
灰霧如同不可名狀的怪物,悄無聲息地將身軀投下的陰影,籠罩住了一切。
柳棟平忽然面色怪異地看向了窗外,「本篁,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爹,你看到了什麼?」柳本篁轉頭看向軒窗,發現芭蕉被灰霧遮去身影。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我……」柳棟平望著眼前柳本箜的幻影,心思複雜。
很快,屋外出現了一片嘈雜之聲,看樣子是莊園內出現了混亂。
「本篁,先啟動大陣。然後,再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柳棟平下令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安的預感。
「好。」柳本篁直接跨門而出。
莊園後院,柳懷埑一臉驚恐地望著眼前出現的無頭屍體。雖然它沒有頭顱,柳懷埑卻明確知曉它是死去的堂兄——柳懷路。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兄弟,三人關係自然極近。柳懷星作為大伯柳本篁的兒子,幸運地被武宗所看中,收為弟子。所以反倒是和柳懷路朝夕相處。
柳懷路的慘死,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刺激。以至於在蜃氣的影響之下,他心中所幻想的柳懷路,直接現身。
「不,懷路,你已經死了!」柳本埑驚叫著推開身旁的侍女,向著父母所在的方向逃去。
頭頂上的光芒正在一點一點向著中央匯聚,正是柳家護法大陣開啟的標誌。
柳本埑腳下忽然一痛,身子摔倒在地。他抱著小腿看去,腿上竟然有一道焦黑傷口,像是被雷擊所傷。
他一愣神的功夫,發現周遭頓時亮了起來。
「這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柳本埑的慘叫被煌煌電光扼殺在喉嚨之中。
三息時間過去,柳本埑徹底化作了一具焦黑的屍體。
隱匿在灰霧之中的易凡,驚詫於蜃氣的威力。沒有經過雷淬之前,蜃氣只能製造幻覺,面對修為較高的敵人,或者說有特殊感知能力的敵人,顯得有些無力。
若需要趁機攻擊,還必須由自己親自出手。
經過雷淬之後,蜃氣之中帶有雷電,可以趁著敵人被幻覺迷惑,分神之際,直接發起雷擊。
這次針對柳本埑的精準擊殺,正是趁著柳家大陣未封閉之前,透過神識鎖定柳本埑的位置+蜃氣製造幻覺+引動雷電這套小連招首次施展的成果。
看著護法大陣幾乎就要形成,易凡不慌不忙地飛身來到了柳家莊園最高處。身遭劍光一閃,拂衣劍透過護法的最後缺口,進入了瀰漫的灰霧之中。
易凡居高臨下,雙手抱臂,腦海閃過他第一次踏足瑤光仙域的場景。
那日他帶著洛卿爭和秦梁,剛剛經過天地通載陣傳送,便被截殺。易凡抬頭望著天空中那三男一女,如同望向了那無可匹敵的絕望深淵。
摯友秦梁被斬首,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摯愛洛卿爭用盡全力呼喊自己逃跑,香消玉殞。
自己也依靠著自爆,僥倖求生,差一絲一毫都會斷絕所有生路。
易凡摘下自己臉上的死人面具,終於以真面目示人,他再也沒有掩蓋自己的氣息,反而是將自身的氣息推至極致。
他要讓柳家上上下下都知道。
那位從天元洞天來的旅禍,前來復仇了!
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但是說些什麼呢?
他輕蔑一笑,聲澀干啞地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咆哮。
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灰霧中緩緩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