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不獨擺了擺手，「劉道友有所不知，坤行派掌門前日崩殂。掌門啟程前往坤行派福天祖地弔唁，不在森羅山中。」
「崩殂？不知何因？」易凡忍不住追問道。
馬不獨從旁拿來兩隻茶杯，「說是被魔門襲擊，傷勢過重所致。」
聽得此言，易凡全身一僵，從心底湧出一股懾人心魄的巨大怪誕感。
坤行派掌門盧應官，在六符洞天之內，在自己眼前，被葛天師煉化為五行陣眼。
此事乃是他親身經歷。
公子忍假扮坤行派弟子進入六符洞天這件事，盧應官必定參與其中。從最後他臉上那股殉道者般的癲狂，說不定他才是整件事的主導者。
可是——
為什麼說他是因為傷勢過重而亡？
回想起剛剛守衛弟子不認識同門楊泛瀲，易凡有了一個讓人恐懼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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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著倒上清茶的茶杯，送到嘴邊，低聲試探道：「馬道友，不知貴派年輕一輩，是否有一位名叫楊泛瀲的弟子？」
「楊泛瀲？名字有些奇怪……」馬不獨斜眼思索了一會，「好像在哪裡聽過，卻也不記得。」
易凡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發力，乃是他心中震驚無法掩蓋的外露。
沒有聽過，那就是不存在這個人。否則以楊泛瀲的出色天資，根本不可能不記得。
這一瞬間，易凡想通了他曾經思考過的一個問題。
六符洞天、舞雩仙會，一甲子開啟一次。所謂仙會，實際是葛天師從格物五派挑選出眾弟子煉化為陣眼。
為何格物五派可以忍受，沒有一絲忤逆？
易凡以為是因為靈丹的存在，葛天師可以批次製造結丹境界弟子。所以格物五派舍小為大。就像經典的列車困境，選擇殺一人而生十人。
然而，被煉化的人乃是活生生的人，他們有親朋好友，難道他們就能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就沒有人會反抗？就沒人會留下痕跡？
這不符合人性。
如今看來，易凡還是低估了葛天師，更低估了契術的力量。
契術竟然還可以篡改人的記憶？？？
馬不獨看易凡陷入沉思，忍不住問道：「劉道友是要尋人？」
易凡擺了擺手，含糊道：「是啊，是尋一位女弟子。驚鴻一面，沉吟至今。」
馬不獨打趣道：「劉道友還是一位妙人。可惜我東秀派弟子，一心玄修，少有沉溺情愛之人。」他話鋒一轉，懇切道：「還請道友以神魂之症為重，早日前往掌天城求醫。」
易凡點了點頭，冷不丁冒出一句，「馬道友，可知塵鉉派年輕一輩並稱七子？」
「啊？」馬不獨顯得有些困惑，「七子？」
易凡連忙捂住腦袋，「嘶，神魂疼痛，我剛剛又說胡話了。」
馬不獨聽聞，提筆撰下一方，「雖然在下沒有手段治療，但這安神的方子贈予道友，也算是聊勝於無。」
易凡拱手道謝，出了小屋。
沒走出多遠忽然被一道人影攔住。
來人不過十三四歲，看上去稚氣未脫。臉上白絨未絞，活脫脫一個黃毛丫頭。然而，身上服飾卻表明她乃是正兒八經的東秀派弟子。
易凡好奇問道：「小姑娘，你為何攔我去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易凡，低聲道：「你方才在馬師叔屋內說的，我都聽到了。」
「嗯？所以？」
「你提到了楊泛瀲對吧？」
易凡神色一肅，「你想說什麼？」
小姑娘對易凡勾了勾手指，「跟我來。」
易凡滿是狐疑，跟著小姑娘來到了一處僻靜山崖角亭。
「我叫童妤妤，東秀弟子。」小姑娘對著易凡鄭重行禮，「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在下劉無傷。」面對童妤妤的鄭重，易凡也是認真回禮。
童妤妤眼神四下掃過周圍，確認無人旁聽，才問道：「楊泛瀲是我東秀派這代錯失的弟子。」
「錯失？」易凡語氣古怪，一時間他沒有理解這兩個字。
「是了。我曾經看到掌門封存的名冊，每隔一甲子年歲，那一輩弟子就會有人錯失。」童妤妤露出十分費解的表情，「就是明明在弟子名冊中有這個人，同輩弟子間卻沒有記憶，所以我稱之為錯失。」
易凡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童妤妤機警地反問道。
「沒什麼。」易凡收起了笑意，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姑娘竟然能從名冊中發現舞雩仙會煉化五派弟子的秘密。這樣一來，他剛剛猜想到的答案有了更多證據支援。
是啊，影響記憶，但抹不掉生活的痕跡。就算修行之人生活淡然，只要是人，就會留下痕跡。
童妤妤質問道：「你為什麼會知道本派不存在的弟子名字？」
易凡遲疑了片刻，反問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童妤妤指著自己，懇求道：「這對我很重要，拜託了。」
易凡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楊泛瀲這個人真的存在過，她是這一代東秀弟子的佼佼者。你看到的並不是錯失，而是她的存在被人掩蓋了。」
童妤妤渾身一顫，陷入了極大的震驚之中。
易凡沒有理會她，只是告誡道：「這件事涉及東秀派在內的格物五派，牽扯到雩下學宮以及武宗。」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十分沉重，「甚至，全部修煉【御之道】的修士，都會受影響。」
易凡言語說著，心思卻回到了當時與柳青蕪的對談。
「沒錯，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御之道】便是世間真理，大道之基。直到三千年前，有無上天尊降世，才一改這樣的局面。」
「天元之內因為青帝，所奉行的乃是【煉之道】，這和【御之道】截然不同，可謂是道統之爭。」
易凡的眼神滑向了崖邊翻滾的雲海，語氣陡然沉重了起來，「道通之爭，看來這鬥爭的烈度，遠超過自己的想像。」
御之道溝通天地，煉之道化為自身。
易凡很早以網際網路、區域網來理解二者的區別。如果說契術是一種病毒，那麼沒有聯網的區域網，就無法透過常規手段侵入。
青帝楊霖，早穿越了三千年的楊偉，他的聲音回想在易凡耳畔。
這也是的當初楊偉留在青帝七試時的留言。
「天道這個系統有問題，我們成了bug。程式設計師特意引入了bug，為的是防毒，殺完還要讓軟體正常執行。我知道你這話聽得懂，但是天道應該也聽不懂。它在監視我，真相我不能說太多，你日後自會了解。」
易凡深吸了一口氣，他忽然感覺到了沉重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