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之所以叫回憶,是因為要從現在回到過去。被靈焰燃燒的易凡,被動地回憶起了他短暫的過去。
五行之地搜尋鍛件材料……
投入六符洞天前的極致算計……
柳家老祖柳寧嘲的巨大壓迫感……
引動丹劫借用天雷襲擊柳家的復仇……
失去80%身體的絕命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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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人洛卿爭和好友秦梁身死當場……
回憶起洛卿爭的頭顱沖天而起的場面,易凡神魂猛然一顫,被痛苦裹挾的那一點靈明驟然清醒。
火焰灼燒著他的一切,又點燃了視野中的一切。
扭曲的光影中,安詳端坐的葛天師宛若神祇,不動如山,泰然自若。
二者目光相接的剎那,易凡彷佛被一股精神衝擊擊中。有一個陌生的念頭進入了自己的想法之中。
「順應天道。」
易凡雙手捧著腦袋,蜷曲了下來。可這四字如同黃鐘大呂,敲響在他的腦海之中,幾乎要將他整個腦袋都炸開。
「順應天道。」「順應天道。」「順應天道。」「順應天道。」「順應天道。」「順應天道。」「順應天道。」
易凡的指甲狠狠刺入了他的皮肉,他想用疼痛來應對機械又聒噪的噪音。只可惜外有靈焰灼燒,內有契術干擾,他現在連讓自己感到疼痛都做不到。
內憂外患之下,他的知覺越來越弱。
回憶卻越來越清晰。
恍惚間,他回到了點餌山,大眠峰。
山頂那一塊奇石篤然矗立,高約九丈,寬約七丈,上面布滿了奇異竅穴,渾然天成。傳說大眠一脈心羚祖師曾觀此石有感,領悟其上道蘊,從而悟得大夢神遊心決。
「大夢神遊心決?」
一片茫茫白焰之中,易凡耳邊驟然響起了鄒閆的厲聲質問:「大夢神遊心決的奧妙之處,你可有精進?」
易凡悚然一驚,又彷佛頓悟了什麼。
「性命修行,性命修行,不知從何時起,修行只有命功境界,不講性功修持了?」
「命修體魄,性修神魂。」
「我從來不曾在意啊……」
易凡下意識運轉大夢神遊心決口訣,哪怕外焰加身,內有侵擾,也削去了許多痛處,生出了更多的清醒。
葛天師倏然皺眉,他察覺出了不對,「為何此人掌握了修性之法?難道……」
易凡雙目中愈加清醒,他了悟道:「原來,大夢神遊心決,有穩固神魂之用!」
雖然有了這個意外發現,讓易凡從瀕死的走馬燈中清醒了過來,但是對於眼下的局面,並沒有多少好轉。
葛天師也知道再過片刻,易凡神魂燃燼,只會留下一具有用的身軀。然而他看著下方黑暗大殿中的黑焰和猴子,生出一種不祥的感覺。
他的身影虛幻了一下,彷佛一盞快要沒電的鎢絲燈,一閃又一閃。
「安全起見,不如動用鏡界的力量。」
「不,鏡界會將幻象化作真實存在,上次的猴子鬧得還不夠厲害嗎?」
「正因為上次,所以我們才察覺我們創造了什麼。欽天掌道府的介入,鏡界已然不是無序。」
「那隻猴子,修為之高,遠非我等能及。」
「所以,欽天掌道府劃下了兩道鐵律。凡有奇異之能,均不可化為實形。凡化為實形,必定化作石像。」
葛天師身上詭異地傳來了對話之聲,彷佛葛天師在與人對話,又好像是有一群人躲在葛天師背後說話。無論怎樣,葛天師還是做出了他的選擇。
他第一次落在地上,用手按住了鏡面。下一刻,被靈焰纏身的易凡消失在了原地。而鏡面之下,黑暗大殿之中的易凡,巋然不動。
葛天師面色呆滯地向下望去,他的目光透過問天鏡的碎片,看向了黑暗大殿之中的公子忍。
與此同時,公子忍也收回了目光。
「上面這個劉無傷的神魂消失了。」公子忍看向眼前的易凡身軀,「看來,六虛鑊和問天鏡產生了我們未料想到的結果。」
柳青虹皺著眉頭,「我曾經幾次三番嘗試煉化問天鏡碎片,但無論是靈器還是神器,都無法做到。所以煉化會產生什麼效果,確實不知道。」
「根據我的推測,問天鏡會隨著環境不同而產生不同的侵蝕效果。以六虛鑊天生可利用天地二氣來看,分割之後,靈氣上升,戾氣下降,中間很有可能有一道不屬於六虛鑊的空隙。」
「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公子忍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說,意外分割出了一界?」
「有這樣的可能。」
公子忍轉頭看向了秦斫琴,「還沒好麼?」
「奇怪,明明已經摘了一小段,結果像是生了根。」秦斫琴後退了一步,拔出一把短刃,「我這就把他的手指切下來。」
說罷,秦斫琴瞬息間一刀斬下。
易凡只剩體魄在此,沒有神魂驅動,就是一具屍體。然而就是這一刀斬過去,原本被捋直的手指竟然縮了起來。
「嗯???」秦斫琴驚叫了一聲。
萬道斥責道:「為什麼一驚一乍的?」
「詐屍了……」秦斫琴指著易凡的身軀,用一種求助的眼神看向公子忍。
公子忍聞言看去,只見易凡的身軀自己行動了起來,他扭動著手臂,來回伸展著,好像剛剛起床,「難道天師把神魂送回來了?」
「不,門主,問天鏡的碎片反應來看並未如此。而且……」柳青虹沉吟道,「而且,天師動動手指就能煉化他,沒理由的。」
話音剛落,原本沉寂的黑暗大殿中,葛天師站了起來。
魔門一行人頓時如臨大敵。
萬道操縱魔像抵擋在前方,秦斫琴直接引弓而指。樊近乎和麥冬藏左右護住公子忍。
反倒是公子忍神情自若,對著柳青虹攤開了手。
柳青虹略一頷首,將手中的問天鏡碎片交到了公子忍手中。
公子忍傲然而立,直視葛天師。
葛天師負手而立,俯視公子忍。
以及……
易凡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張口道:「休息這麼久,還真是舒服啊~」
待他看清周圍,他變了臉色,「這他媽是什麼地方?怎麼戾氣如此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