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之中,梵妮很快找到了茶佬會的奧克薩。
兩人明明只認識不久,此刻卻極其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奧克薩的目光掃向藏書樓。
梵妮沒有回應,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她側身,在冬狩耳邊低語幾句,隨即高聲喝道:
「跟我來!」
隨後,便帶著逐浪城大部分戰力朝藏書樓衝去。
冬狩卻一把拽住了正要跟上的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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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風平使了個眼色。
風平一愣,沒完全明白這眼神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
大姐頭的男人,肯定是要搞點什麼。
兩人故意放慢腳步,藉著廢墟和斷壁遮掩身形,悄無聲息地滑入一處深坑。
藏書樓前的廝殺已經白熱化。
雙方像是積攢了幾輩子的血仇,一照面便毫無保留地傾瀉著殺意。
冬狩伏在坑邊,目光在戰圈中快速遊走。
「我們去把琴雙他們帶出來。」他低聲說。
風平皺起眉頭,「帶去哪兒?大長腿她們還在打!」
「藏書樓。」冬狩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更低,「看清楚,梵妮他們在和誰打。」
風平一愣,凝神望去。
這才發現,那些與逐浪城眾人交戰的,竟然都是些熟面孔,茶佬會的人。
打是打得熱鬧,兵器碰撞聲震天響,可仔細看,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
做戲。
「得手之後呢?」風平來不及細想,焦急追問,「進了藏書樓我們也出不來啊!」
「別問我。」冬狩的語氣里透著一股破罐破摔的坦然,「我也不知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走一步算一步。」
除了琴雙之外,逐浪城的還有倆神祇信仰的煉靈者在對方手裡,一個奶媽和護衛,此刻,祖承只有一個銀月使者在他們身邊,而且這貨的注意力全在遠處的敵人身上,手中弓弦震顫,一刻不停。
「殺?」
風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冬狩搖了搖頭,「留點餘地。」
他背上別著五支劍鞘,其中一把最短的自行出鞘,通體墨黑,是專門用來偷襲的。
沒有立刻出手,而是在安靜等待。
藏書樓前,梵妮抬手拔出一根插在肩膀上的冰矢,鮮血染紅了銀色肩甲。
做戲做全套。
她用餘光掃向後方。
然後,重新看向遠處那個仍舊不斷朝她放冷箭的奧克薩,對方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
梵妮猛地高喝一聲,周身氣勢暴漲,手中巨劍光芒耀眼!
「上了!」
冬狩像是得到了訊號。
墨黑色短劍嗖的一聲朝銀月射出。
那銀月感覺到了身後的危險,猛地矮身。
居然多開了!
但他躲得過飛劍,卻躲不過緊接著撞來的一道蠻橫身影。
嘭!
風平整個人撞在他身上,直接將他彈飛出去!
銀月使者被撞得氣血翻湧,人在空中卻依舊本能地扭身拉弓
一箭破空!
風平揮刀擋下,箭矢崩飛。
緊接著,一道黑光砸在銀月腦門上。
沒見血,但凹進去一塊。
冬狩居然是用短刃刀柄作為攻擊面。
即便如此,銀月也受傷不輕,眼冒金星,栽倒在地。
風平提著琴雙和另一個護衛煉靈者就跑,冬狩抓著最後一個奶媽狂奔。
「逐浪的人跑了!」
身後有人高聲撕吼。
不少人扭頭向這邊望來,但身處戰局之中,對手根本不允許他們分心。
只有那倒地的銀月自短暫的暈厥中醒轉,半躺在地面依舊拉弓猛射,數十隻箭矢破風而至,眼看就要刺中提著兩個大活人狂奔的風平。
千鈞一髮之際,被他拎著的護衛煉靈者雙手虛抬。
所有箭矢驟然失速,紛紛墜落!
......
無須梵妮提醒,奧克薩已經取出那個六角石盤。
他猛地灌注靈能,大喝一聲.
「一息!」
話音落下,石盤脫手飛出,直直砸向藏書樓的法陣光幕!
石盤觸碰到光幕的瞬間。
光芒消散!
石盤懸停在半空,表面開始一點點崩碎,裂紋蔓延,碎屑剝落。
「快進!!」梵妮聲嘶力竭。
茶佬會的人不演了。
逐浪城的人也不鬧了。
所有人同時收手,拔腿就往藏書樓里沖!
若是剛才搶人的動靜還不夠扎眼,那現在這場面,祖承和聖裁的人就算想裝看不見都不行了。
可雙方早已殺紅了眼,豈是說停就能停的。
誰先停手,誰就可能被對方抓住破綻,一擊絕殺。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的這短短一息。
提溜著三個煉靈者的風平和冬狩,最後衝進了藏書樓的法陣範圍。
兩伙人全員到齊。
而那一息之限,也已到了盡頭。
咔嚓~
微不可聞的脆響聲中,石盤最後一點殘屑崩碎成灰,在空中飄散。
法陣光幕,再次亮起。
「住手!」
「休戰!」
直至此時,兩位真正的話事人才同時開口。
人跑進藏書樓不要緊,但法陣重新啟動,這性質就不同了。
即便狠對方入骨,但對於聖階強者來說,眼前的利益更為重要。
「盧斯鐸,先解決那些老鼠,你我再分勝負!」
廢墟之中,瘋冷血團戰團的團長布蘭德維壓下怒火,冷聲說道。
「如你所願。」海耶人族的盧斯鐸沉聲應道。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站在藏書樓前。
各自帶傷的雙方,也一邊死死盯著對面的敵人,一邊向兩側緩緩回撤。
羸弱的光幕,將逐浪城和茶佬會的人與外界隔開。
但他們並沒有進入主樓,而是凝視著外面兩雙殺意迸射的目光。
四方,確切的說已是三方。
靜立,對視。
「裡面的東西我們可以不要。」梵妮率先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怯意,「但必須讓我們的人離開。」
兩位聖者同時發出一聲冷笑,像聽見了一個荒唐的笑話。
「我會留下,」她的目光中找不到一絲膽怯,只有無畏的決絕,「直到他們平安返回逐浪城,否則......」
她抬手指向身後的藏書樓。
「這裡的東西,會與我一起毀滅。」
光幕外的兩人,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良久,布蘭德維眯起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糧倉里的老鼠,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而盧斯鐸則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梵妮,最後竟扭頭對剛才還是死敵的布蘭德維笑道,「這個女人我喜歡,歸我了。」
布蘭德維一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談判失敗。
三方同時轉身。
「破陣!」
光幕外的一方興奮高喊。
而光幕內,則是一片猶豫的死寂。
他們確實躲進了護衛法陣。
但也同樣,被困死在了裡面。
哪怕眼前的主樓內有再多寶貝,不能活著離開,也就沒有了意義。
眾人聚攏在一起,壓低聲音商議。
「我有辦法拖住他們其中一人,但最多五息,」奧克薩比出五根手指,然後,又收回兩根,「也可能三息。」
「和他們拼了,換一個不虧,換倆賺一個!」風平臉上帶笑,狠狠說道。
「我有一樣東西,可以讓他們短暫失去感知。」
「我的燃血鑄身,能對拼一個賢者!」
「.......」
沒有人質問或置疑為什麼會被捲入這場死局。
所有人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麼讓更多人活下來。
哪怕最後一刻,也要把命,開出花來。
光幕外的行動已經開始,不間斷的攻擊砸在本就脆弱的光幕上。
「走,我們進去,」梵妮看了一眼身前的高樓,「或許,能利用這座建築與他們周旋。」
說完,率先向藏書樓走去。
眾人在默默跟上。
來到足有兩人高,可供兩輛馬車並行透過的大門前,奧克薩取出一隻徽章,一邊往門邊的凹槽中放,一邊說道,「之前在矮樓那邊找到的,應該是院生徽章,不知道能不能....」
話音未落
吱呀
門開了。
風平站在門口,一手扶著門框,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憨憨地補了一句,「這門……本來就是開的。」
眾人,「……」
可惜了。
若是門鎖完好,沒準還能多拖一會兒。
風平沒再多說,第一個走了進去。
在他踏入內部的那一刻,腳步,便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身後的嘈雜,光幕外的轟鳴,同伴們的腳步聲,彷佛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他站在門內,仰著頭,一時竟忘了呼吸。
這哪裡是樓?
眼前是一片倒懸的星空。
穹頂高不可測,聖潔的光點如星河般緩緩流轉。
而穹頂之下
是書。
無數的書。
它們不是堆在架上,而是懸浮在空中。成排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邊緣,每一層都整齊排列著泛著微光的典籍。
更遠處的書冊甚至脫離了書架,像被無形的手托著,靜靜漂浮在半空。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的清香,混著某種若有若無的草木氣息。
一條螺旋而上的石梯貼著牆根蜿蜒,每隔一段便分出岔路,通向不同的藏書區域。
正當目光順著螺旋而上的石梯移動,掠過一排排懸浮的書架不斷上移時。
然後,他定住了。
在高處的一道石階上,有個人正倚著欄杆,低頭翻閱著手裡的一本書。
那姿態悠閒得彷佛只是在自家書房裡,手指輕輕還捻動書頁。
風平眼皮猛跳。
那人......他好像還認識!!!
一身黑衣,身邊還蹲著一隻毛茸茸的玉兔,正歪著腦袋朝下張望。
像是感應到有人正盯著自己,又或是被眾人走進的動靜驚擾,那人將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朝下方瞥了一眼。
視線與風平撞個正著。
風平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微微揚起嘴角,朝他們揮了揮手裡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