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空,被一分為二。
陸地一側,是一望無際的澄澈。碧藍的天穹如巨大的琉璃穹頂,從地平線一路鋪展到視野盡頭,沒有一絲雲絮,沒有半點陰霾。
而大海一側,卻是另一重天地。
稠密的雲層壓在了海面之上,除了一條緊貼岸邊,不過數公里的狹窄水道還勉強保持著通透,再往遠處,便什麼也看不清了。
那裡彷佛不是海,而是一片懸浮在深淵之上的混沌。
沿著這條撕裂天地的分界線,逐浪城綿延上百公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堤壩,死死楔在陸與海的夾縫之間。
高達數十米的巨浪,裹挾著深海的力量,狠狠砸向人工鑄就的雄偉城牆之上。
浪頭炸裂的瞬間,白色的水沫沖天而起,又被下一波浪濤吞沒,那摧枯拉朽的巨力,每一次撞擊,都讓城牆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
難以想像,如果這道牆塌了,整座城,會在瞬間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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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任何一個外鄉人初來此地,所見此景。
都會覺得,當初那些選在這裡建城的人,不是智障就是精神不正常。
除非
他來的正是時候
比如
此時此刻.......
大海之上,目視無法企及的高度,濃密的雲層破開了一個萬米直徑圓形孔洞。
聖光照射之下,無數稀碎的光點自那雲洞傾瀉而下,仿若垂掛天穹的斑斕碎瀑。
而這光瀑的盡頭,恰好落在逐浪城的中心。
那些從天而降的光點,不是墜落凡塵的雨滴,而是各種各樣的物件,有色彩斑斕的晶石,有活蹦亂跳的魚獸,有陳舊破損的船隻殘片,也有奇形怪狀的海中草木,大到身長數百米的巨型獠魚,小到隨風飄散的幻彩細砂。
原則上來講,不可能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但此情此景,只能說明,這裡不講原則。
城市上空,數百艘巨型風舟非常有默契的懸停在相近的高度,彼此保持著一定距離,排列在巨大光瀑的邊緣,也有幾艘特立獨行的,撐起法陣,硬頂著雨點般的砸擊,游弋其中。
在風舟群的下方,是由無數小點組成的無序陣列,這裡有御空飛行的,也有騎著飛獸的,還有駕馭小型風舟或是其他古怪載具的小隊,他們像是接受投餵的魚群,近乎瘋狂的忙碌著。
再向下,便是將核心城區籠罩在內的三層法陣,以及被法陣層層保護的圓形廣場,廣場之上,茫茫多的人用兜網、皮囊、麻袋甚至雙手,迎接著經法陣減速後緩慢下落的饋贈,只要東西在落地前被他們以任何方式截住,就算他們得到了。
那麼東西落地後會發生什麼呢?
很簡單,會被廣場上看似堅硬的磚石快速吸入地下,成為逐浪城的資產。
這,便是逐浪城聞名遐邇的盛典,海饋。
也是逐浪人之所以不懼艱險,必須在這兇險之地建城的唯一原因。
......
街道上,擁擠的人群猶如崩騰的潮水,朝著同一個方向奔去。
路邊的食肆中,走出一個嘴銜魚骨的青年,不合時宜的駐足在人流之中。
抬頭,眯著眼望向天穹。
嘭~
身後,一個魁梧的漢子結結實實撞了上來。
青年紋絲未動,只伸手扶了扶腰間長刀。那漢子卻被震翻在地,狼狽爬起,瞥了他一眼,什麼也沒敢說,匆匆消失在人群里。
收回目光,青年搖了搖頭,一邊慵懶的舒展著筋骨,一邊朝食肆走回,彷佛這場從天而降的盛宴,不但與他毫無關係,甚至還讓他有些嫌棄。
「風平!」
青年停下步子,循著聲音,歪頭朝人群中看去。
只見一個銀髮姑娘正奮力朝他揮手,艱難地逆著人流,一寸一寸向這邊挪動。
風平轉過身,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在人潮里掙扎前行,嘴角掛著一絲樂呵呵的笑。
好一會兒,銀髮姑娘總算擠到他面前,氣惱地抱怨:「人……這麼多,也不知道幫幫忙。」
「多活動活動,對你有好處,」風平咧嘴笑,指了指天,「你們不是應該去上面了嗎?怎麼跑這來了。」
「不知道,」銀髮姑娘搖搖頭,「大姐頭他們都沒去,讓我過來找你,應該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風平皺起眉頭,「怎麼?還有比搶海貨更重要的?」
見銀髮姑娘攤手聳肩,他知道問不出答案。
「他們在哪?」
「城主府。」銀髮姑娘說道。
「走!」沒有猶豫,風平拉起姑娘的胳膊,就往巷子裡鑽。
「城主府在那邊……!」被拽得幾乎雙腳離地的銀髮姑娘,指著人潮湧動的方向急聲喊道。
「傻子才擠大道!」風平頭也沒回的說了一句。
銀髮姑娘收回手指,緩緩指向自己,低聲喃喃,「……傻子。」
空無一人的巷子裡
風平縱身一躍,直接攀上屋頂。他腳步不停,藉著連綿的屋脊起落騰躍,朝廣場方向疾馳而去。
「海饋期間!不得上房!」
很快,兩名騎著飛獸的軍士已從後方攆了上來。
當先一人立於一條肥碩的大鲶魚背上,彎弓搭箭,箭尖直指二人。
「違令者,可射殺!」
風平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只側過頭,朝那軍士咧嘴一笑。
對方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地收了弓,沖他喊道,「你就別在海饋的時候搗亂了吧!」
風平瀟灑揮手,丟下一句「請你喝酒」,便拽著銀髮姑娘加速前沖,轉眼間已掠出數百米。
另一名騎鲶魚的軍士正要追,卻被前面那人抬手攔住。
「沒事,那是風平。」
「這傢伙……真不安分。」
「可說呢......」
......
城主府,坐落在神賜廣場一側。
一路靠刷臉通行無阻的二人,總算是從房頂上下來了。
最後的一段路程,必須橫穿數百米的寬的主街,而且這裡屬於守備軍團重點布控的區域,眾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們胡來。
看著面前密密麻麻,激動又急切的人流。
風平也有些抓瞎。
扭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被法陣光幕包裹的神賜廣場,那裡面,無數人正享受著不勞而獲所帶來的瘋狂。
「怎麼辦?」
銀髮姑娘扭動著被握得發紅的手腕問道。
這時,巨大的陰影的自眾人頭頂掠過,是一艘足有數百米長的巨型風舟。
正當人們停下腳步,好奇抬頭時,風平找准機會,伸手抓向身邊姑娘,手沒抓著,勉強拽住了她的後脖領,提著人就向前衝去。
一連串不滿的叫罵聲中。
兩人算是厚著臉皮闖到了對面。
城主府周圍一圈,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軍士駐守。
沒走前門,兩人繞到側門,和看門的軍士長寒暄一句便進去了。
和城內的森嚴相反,城主府內幾乎看不見守備軍的影子,連拐帶彎的,很快來到議事廳門前,才算見到四個軍士。
推開厚重的大門。
裡面的聲音,也隨之傳入耳中。
「他們有把握嗎?前幾次都失敗了。」
「不是有沒有把握的問題!你還沒明白嗎?我們會被夾在祖承和聖裁之間!」
「沒那麼簡單,這次商團也派來強者,他們的勢力也很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