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宿命之瞳,看見你陷入無盡的痛苦和悲傷,」由樹的眼神微微一黯,「然後,是止不住的破壞與殺戮,直到失去自我,將一切都徹底背棄。」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釋然。
「不過現在看來……宿命之瞳讓我看到的一切,並沒有成真,你好端端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劉囂把手臂伸過去,半開玩笑,「要不要再試試?說不定能看出點別的。」
由樹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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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瞳對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由伊上次就和我說了,你的命格,已經被人徹底遮蔽了,而且,應該不只是遮蔽這麼簡單,我剛才就試過,很奇怪,和你相關的一切,都無法被預判。」
「太玄乎了,」劉囂撓撓頭,「完全聽不懂。」
「每個人的命格都有一條預設的道路,」由樹認真地看著他,「生命里有無數的變數,會影響這條路的方向,沿途的選擇也會有分叉,但始終會有一個大致的軌跡。」
「可現在的你……已經沒有了,或許,連命運之神也無法預測你的一生吧。」
「那不是挺好?」劉囂腆著臉笑,語氣故作輕鬆,「早早被規劃好的一生,多沒意思。」
他面上笑著,心裡卻划過一道暗影,會不會,和在月球上的遭遇有關?
正此時,羽娥將兩杯咖啡輕輕擺在桌上。
由樹等不及似的淺嘗一口,眉頭瞬間皺起,整張臉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棄。
劉囂笑著,將那笑意順勢化開,問出壓了很久的話。
「當時……為什麼走得那麼匆忙?」
「預見到了各地的游離門都會出問題,就提前離開了,否則,我都到不了重天。」由樹又抿了一口咖啡,表情沒有那麼抗拒了,「在那裡,和由夜和由伊匯合,加入了亡者序言,之後就一直尋找臻泉的線索,直到攻入魔魄秘境,毀了這個重要據點。」
說到這兒,她向劉囂展示了一下捏起的小拳頭。
「回沐夜吧。」劉囂沉聲說道,「剩下的,交給我。」
由樹想要說話,卻被劉囂打斷,「聽我說完,帶著亡者序言的朋友們,一起回沐夜,臻泉聖所交給我,你放心,對付她們我還是很自信的,而且,你們待在沐夜可以隨時參戰,否則,我去哪找你們?」
由樹眨眨眼,勉強消化著他的話,神情仍有幾分遲疑。
「沒聽明白?」劉囂得意一笑,「我找到她們之後,肯定不會等你們的,但可以開門搖人,所以,你們必須待在一個隨時能響應我的地方,這可比你們在外面東躲西藏的要好。」
「但是......」由樹蹙眉說道,「聖所的人也一直在尋找我們的蹤跡,如果去了沐夜,那必然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劉囂呵呵一笑,那笑容里透著幾分篤定。
「那你是太高估聖所目前的實力了。」
他豎起手指,一根根掰開。
「經過這幾次折騰,她們還能調動的戰力還剩多少?崑崙、星魂,還有各方勢力,都在清剿她們的根系,你們亡者序言早就不是主要目標了。」
「而且,你也低估了現在的沐夜,不誇張地說,那座山,我們的學院,完全可以在人族境內橫著走,不信,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這麼厲害!?」由樹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劉囂隨手一揮,兩人身側,幽藍波紋悠然漾開,一扇游離門無聲浮現,「最重要的,是你隨時可以回去。」
由樹怔怔望向那扇門,目光順著幽藍紋路遊走,竟一時侷促得不知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劉囂毫無徵兆地探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突然。
由樹還沒緩過神來,眼前已是一片恍惚。
天地瞬間切換,像被誰猛然翻過一頁書。
她踉蹌站穩,入目的,是那間無比熟悉,卻又遙遠如夢的釋字屋。
就在她掃視著這件赫茲常在的釋字屋內的景物時,那個強行將自己帶回來的男人,已經推門而出。
輕撫著赫茲的那張木桌,一切,熟悉得令人鼻酸。
卻又安靜得……有種不真切的陌生。
窗外,是沐夜城那永不變調的昏暗夜色。
穿著各色制服的院生們面帶笑意,三兩成群,步履匆匆。
一切,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彷佛她從沒有離開過。
「由樹!」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還沒等她抬頭看清是來人是誰。
便被人緊緊摟在懷中。
這味道,這身高......
她當然記得。
她怎會忘記。
而門口,還有更多人。
溫妮、阮鈴、嬋媛、屍蘭……
她們站在那裡,笑中帶淚地看著她,眼眶泛紅,卻誰也不肯先眨眼,彷佛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夢裡那樣消失。
由樹張了張嘴,想叫她們的名字,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得發不出聲。
只能任由淚水猝不及防地湧出,無聲滾落,砸在那個早已被淚水浸濕的肩頭。
.......
未眠懸山
一場久別重逢的歡迎宴,在無常草第二層的竹林中熱熱鬧鬧地開席了。
由於人數眾多,光準備食材,就讓阮鈴周宇克他們忙活了很久。
可當美酒佳肴鋪滿長桌,竹林間煙火搖曳,伴著遠處的天青雲卷群山曠野。
一切等待,都值了。
由樹重新融入這個大家庭的速度,比劉囂想像的還要快,血拼姐妹團的凝聚力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就硬生生把她從那層緊繃壓抑的殼裡拽了出來,摁回了熱氣騰騰的溫暖人間。
一開始,大家還七嘴八舌地盤問著她這麼久的經歷,隨著屍蘭一句,有沒有哪個城市有好的服裝店和香水屋,話題瞬間就歪了180度,接著,就朝著男生們完全插不上嘴的話題上一路狂飆。
男人們端著酒杯,面面相覷,連個標點符號都塞不進去。
但那份溫暖,也是鋪天蓋地的。
姐妹們幾乎是輪流摟著由樹,胳膊勾著胳膊,腦袋挨著腦袋,恨不得把她焊在自己身邊,生怕一鬆手這人又像當年那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插不上話,男人們只能自己開聊。
劉囂突然意識到一個詭異的現象。
舔狗基洛,居然上桌了!
要知道,這傢伙過去每一次聚餐,都是單獨在旁邊開個小桌,卑微得像個蹭飯的。
劉囂揉了揉眼睛,確認沒看錯。
基洛不僅上了主桌,還正襟危坐,神色坦然,只是目光,始終離不開由樹身邊的莫娜。
沒想到啊,沒想到,舔狗的地位竟然也提升了。
和哥幾個聊起來,原本一直在中環和外環交接的冥暗地帶遊蕩的沐夜山,頂著聖光一路向東。
沿途也發生了一些小插曲。
有不長眼的山匪琢磨著上山考察考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周邊城邦派人來投訴沐夜山毀了他們的風景線,結果戰靈院將所有獅鷲都飛了出去,來的人連滾帶爬的跑走了。
還有大批流民為了躲避戰亂拖家帶口想投靠沐夜,差點在山外修出一處新城。
都不算什麼大事,大家還有幸目睹了一次小規模戰爭,是兩個戰團因為商路糾紛展開的火拼,沐夜山純屬故意路過,還提前讓大家準備了吃食,所以看客們津津有味。
打得雖然談不上多精彩,但人家確實是真打,刀刀見血,誠意十足。
即便有被打擾到,但雙方積怨已深,還是戰鬥到了最後。
據楊哲說,他們甚至帶了火鍋去的山腳觀景台。
一盤涮完,戰鬥也剛好收尾。
雙方兩敗俱傷,沐夜心滿意足,算是賓主盡歡。
偶爾瞥一眼由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一抹經歷風雨的憔悴和滄桑,但已有七八分,恢復到了從前。
那個,總是壞笑著,算計口袋裡能塞進多少能晶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