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招待不周,一會可能需要你們出手。」
木台上,狐臉側過臉,對距離他最近的洛克與徐懷谷說道。
「放心,做你該做的。」洛克聲音沉穩,眼神如鐵。
「徐某雖不才,卻也有些能耐。」徐懷谷捋了捋灰白長須,目光沉靜。
「多謝。」狐臉頷首。
卻見洛克與徐懷谷同時抬頭,場內其他人也紛紛仰首,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刺向陰沉翻湧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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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臉,反倒是反應最慢的一個。
他緩緩抬眸
只見,原本無序翻滾的鉛灰色烏雲,此刻,如同煮沸的墨海,開始劇烈翻湧。
像是,有什麼龐然巨物,要從雲層中掙脫出來。
雲層不再是飄浮的霧氣,而是如同擁有實質的厚重鉛塊,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向四周排開!
轟隆隆~
渾厚的巨響自深處傳開。
緊接著,雲層深處猛然向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且不斷擴旋的雲渦。
渦心深處,一片陰影,正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穿透雲障,漸進浮現。
雲絮如敗絮般被扯散,無數狂亂的電弧在周圍嘶鳴跳躍
最先破雲而出的,是一弧覆蓋著龜裂紋路的暗紅輪廓。
輪廓逐漸清晰,更多的部分暴露出來,竟是一個表面布滿蠕動紋路的暗色半球,彷佛某種古老巨獸閉合的眼瞼。
正當場內眾人對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東西而驚疑不定時。
整片天空,猛地向下一沉。
光線扭曲,風聲窒息,萬物僵凝。
那半球中心處,突然出現一道血色縫隙,就像是,眼睛的豎瞳!
場內頓時一片壓抑的騷動。
就在這時,洛克抖出一面泛著聖光的圓形小盾,他聲音沉穩,傳遍全場。
「不要慌張,這是心魔眼,專攻靈體,也會放大一切恐懼。」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徐懷谷袍袖輕揚,取出一隻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鐘,他屈指,在鐘壁上輕輕一彈。
一縷清越浩蕩的鐘聲瞬間蕩漾開來,彷佛滌塵淨心的清泉,流過每個人的內心最深處,心中雜念、慌亂和恐懼,竟隨之消散大半。
原本還有些混亂的場面,立刻平復下來。
半空中,那道血色縫隙如同擁有意識般開始快速移動、掃視,最終,定格在正對千帆場的方向。
直到此刻,那遮蔽天日的輪廓才徹底顯露出它的本質。
那是一隻漠然垂視的巨眼。
血色縫隙猛地一顫!
場中,洛克高舉圓盾。
無聲無息,眾人頭頂高處卻驟然盪開一層暗色漣漪,彷佛一把無形巨錘砸在了屏障之上。
而那圓盾上的聖潔光輝明顯黯淡幾分。
洛克眉頭微蹙,朝台上的狐臉瞥了一眼,比出四根手指。
狐臉點點頭。
與此同時。
滄江那浩瀚如海的江面上空,點點黑影自雨幕中浮現。
緊接著,無數龐然巨艦的輪廓撕開陰雲與雨水,如移動山脈,快速壓向苦難渡。
與此同時,滄江那猶如海水般遼闊的江面上空,也出現了點點黑影,接著,便是無數巨艦撕裂雨幕的陰影。
烏雲之中,有兩團巨大光團,在雲層之中四處游弋。
千帆場外,那片沉默的萬千屋舍之間。
一道道殺意凝如實質的身影,緩緩走出陰影,沉默列陣。
風雨如晦,殺機,也已合圍。
「一個,都別想走!」
雲層深處,一道冰冷人聲清晰地碾過每個人的耳膜。
而此時,木台中心的狐臉,卻緩緩張開雙臂,那姿態不像迎敵,更像是報幕的司儀,也想終章結束時對觀眾致謝的岩源。
嘴角一揚。
「一個,都別想走!」
......
天空巨眼再次震顫!
彷佛揭開大戰的開關,滄江之上,無數箭矢刺破雨幕,鑿在法陣光幕之上,城中黑影抽出兵刃,剎那間便沖入千帆場中,頭頂電光交織,火隕砸落,地面一頭頭岩石巨象拔地而起,積水凝結出成片冰晶。
雲層之上的那兩抹光團,齊刷刷衝出墨色雲霧,竟是一隻七彩四翼鳥和一隻浴火飛獅。
洛克頂著圓盾的身姿猛然向下一沉,光澤再次暗下一截。
徐懷谷左手拂塵,右手長劍,不知何時已到了陣中人群的最後方,拂塵一揮,左右竟出現數十個與他一模一樣的人形,守在正在經受爆轟的法陣之側。
場內眾人,此刻也再沒了猶豫。在死亡威壓面前,真正的勇氣才被徹底點燃,一道道靈能轟然暴漲,不同勢力的人背靠著背,肩並著肩,眼中只剩下決死寒光。
蒙面女子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矮小身影,急道,「快去保護你師傅!」
矮小身影卻搖搖頭,用稚氣卻篤定的聲音說道,「師傅他……不在這。」
女子猛地看向木台上的狐臉,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面紗下的小圓臉,笑了。
一聲悶響
洛克半個身子竟生生陷進腳下岩石,而他手中那面圓盾,也只剩下最後一縷羸弱幽光。
滄江之上,無數艨艟巨艦已清晰可見,艦船上光芒閃爍,這距離,已經接近元素師的射程範圍。
護衛法陣的光幕上,蛛網般的裂痕幾乎爬滿每一寸,即便再強大的陣法,也難以承受如此連綿的轟擊。
「你是.......什麼.....?」
突然間,高懸天穹的那隻巨眼劇烈顫抖起來,隨之傳出的,是一段斷續且扭曲的詭異人聲。
接著,那隻令人窒息的獨眼,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憑空消失了。
周圍翻湧的濃雲迅速填補了它原先所在的區域,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敵我雙方皆是一愣。
也就在這一片死寂的間隙。
木台後方,又緩步走出一人。
他一邊踏上木台,一邊抬手為自己戴上一張……貓臉面具。
在他身後,六具身著臻泉聖所白袍的女子屍身,被氣流托起,悠悠懸至半空,每一張臉都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猙獰,彷佛死前見到了無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貓臉打了響指。
木台之後,一個個強壯的身形快步走出,而苦難渡城內不同方位的多個角落,幽光浮現,更多身影自波紋中走出。
滄江之中,猛然炸開六道沖天水柱!
六條背生雙翼的漆黑巨蛇破水而出,直撲天幕中那兩頭拖曳浮空城的聖獸!
而貓臉,又朝翻湧的江水微微頷首。
剎那間
整條滄江,漫天飛雨,靜止了。
不是雨停水息,而是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凝固。
翻湧的浪濤,奔騰的水流,飛濺的雨沫,都在這一刻定格,彷佛時間在此刻被生生掐斷。
緊接著,江面中心處無聲隆起。
不是波浪,而是整片水域向上拱起,江水貼敷在一起,像是在為什麼東西塑性。
先是修長蜿蜒的頸項,接著是渾圓豐盈的肩臂,腰肢曼妙收束,三千青絲,實則是無數道奔騰流轉的晶瑩水線,在她腦後無聲飛揚。
當面容輪廓最後浮現時,一張絕美卻又冰冷到極致的面容,倒映在所有生靈戰慄的瞳孔中,眉目如畫,唇線如刻,明明是人族女子的形象,卻無一絲人類情緒,只有深不可測的靜謐與漠然。
寒武之水,羂漪
巍然屹立於滄江之上。
她低頭俯視周圍的渺小船隻,無數在驚恐中顫抖的目光,也正抬頭凝望著她。
微微抬起一隻由流動江水凝聚而成的手臂,五指舒展,輕輕一握。
沒有巨響,沒有波瀾。
整段滄江的水體,在她的意志下瞬間重構。
巨艦下方的江面無聲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而艦體周圍的水流則猛然向上隆起,化作千百隻半透明的巨大水手。
這些水手輕柔而精準地握住了每一艘戰艦的龍骨。
然後,向內一合,向下拽去。
木料、金屬、嘶吼計程車兵、閃爍的靈能護盾……所有一切,都在那凝聚到極致的流體之力下,無聲坍縮......變形.....碎裂。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只有江水微微蕩漾,以及無數細微的氣泡與碎屑從水手合攏的指縫間飄散開來,迅速被水流撫平吞沒。
前後不過幾息。
江面上,再不見半片艦影,唯余清澈如初的滄江之水,平靜流淌。
一些實力強橫者,自水底掙扎飛出。
空中,成千上萬隻飛獸與風舟也開始向羂漪的巨像發起攻擊。
可惜。
羂漪甚至沒有抬眼。
凝滯在半空的億萬雨滴,輕輕一顫。
下一刻,所有靜止雨滴同時轉向。
每一滴雨水都化作一枚剔透的幽藍矢鋒,對準了空中每一道襲來的黑影。
她眼帘輕合。
億萬雨矢剎那一閃。
沒有轟轟烈烈,也沒有盪氣迴腸。
只有,空中那些飛獸、風舟、人形身上,瞬間綻開無數細密如篩孔的水痕。
漫天黑影如斷線的傀儡般紛紛墜落,砸入江面,濺起一片連綿不絕的沉悶水響,隨即被波濤無聲吞沒。
天空,驟淨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