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人厲聲駁斥。
「祖承十二支各有私心,戰亂不斷,荼毒了整個扇環!這才是祖承之亂的起因!和聖所有什麼關係!」
有人聲如洪鐘。
「我們祖承怎麼了?聖裁治下的人族很強盛嗎?看看我們在銀河的座次!」
「哼!一群忘本的雜種!」
有人陰冷嗤笑。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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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種,沒聽見嗎?需要我再說一次?雜種!」
咔!
一位紫袍中年腳下的的石板應聲碎裂。
數道身影同時抽出兵刃,空氣中靈能隱隱躁動,殺意如針,刺得人皮膚生疼。
場內人群驟然分裂為鮮明的三股,十二祖承、聖裁秩序的捍衛者,以及其他沉默或冷眼旁觀的勢力。
前兩股人之間,空氣幾乎凝成實質,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肅靜!」
一聲渾厚如鐘的低喝,伴隨著沉凝如山的威壓,轟然在場內盪開。
開口的是星魂戰團的洛克。
他並未回頭,只是微微側首,目光掃過身後躁動的人群,「審判繼續。」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沸騰的聲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聚焦回木台。
台上,聖女艾深吸一口氣,彷佛在積攢最後一絲力氣。
「十二祖承之所以能世代強盛,源自那十二位人祖先驅傳承下來的不朽靈體。」
「聖所最初的計劃,是得到這十二個先驅靈體。但當時各支實力太強,聖所只是初創,連線近先驅的機會都沒有。於是,她們開始秘密籌劃分裂祖承。」
她抬起眼,瞳孔深處倒映著台下那一張張緊繃的臉。
「尋幽,就是聖所當時虛設的組織。」
尋幽兩字一出,台下數人瞳孔驟縮,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有人微微顫抖。
「她們先利用外族的力量,在聖域與十二人祖的隊伍建立起信任。然後尋找機會,挑起尼安德與隆伯兩支在聖域的矛盾。」
「那一戰,兩支原本並未內鬥,而是並肩對抗外族偷襲。可尋幽……卻將事實徹底顛倒,讓兩支祖承從此結下血海深仇。」
她的話語越來越快。
「之後,聖所又利用安插在兩支內部的叛徒,一步步將局勢引向最終的淒風峽谷終戰。」
「就在那場曠世大戰中……尼安德的人主被聖所暗中重傷囚禁,而尼安德人族也從此徹底淪落。」
轟!
場中,兩位身披尼安德部族紋章的使者周身氣勁陡然炸開!
腳下堅硬的石板應聲龜裂,碎石濺射。
兩人雙目赤紅如血,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死死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只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幾乎要撕裂胸腔。
「得手之後,聖所依靠禁忌之力,不斷折磨尼安德人主……直至他身死魂滅。但聖所……終究未能得逞,她們甚至找到了繼承先驅靈體的孩子,但結果依舊相同。」
「因為,先驅靈體與其他天賦靈體有本質區別,它根本無法被奪舍,只能不斷傳承。」
「至此,聖所改變了原先的計劃,她們必須徹底摧毀被十二祖承統治的人族秩序!並且,將所有先驅都秘密囚禁起來,只有這樣,人祖的傳承才能徹底斷絕!」
台下,一片死寂的震顫。
「而當時的人族,也因尼安德一脈的覆滅,出現了太多可被利用的裂痕。加之各支統治階層早已腐化,內鬥不休,祖承之間的古老盟約……早已成一紙空文。」
她緩緩搖頭,那動作裡帶著無盡的諷刺。
「最初的信任……早已蕩然無存。」
「之後的結果,你們中的一些人,應該比我更清楚。」
「十二祖承,內部被腐蝕、分化,高位接連被暗殺,彼此征戰不休……而聖所的實力,就在這個階段……不斷壯大。」
「人祖聖裁,逐漸起勢。」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瘮人。
「到祖承之亂的後期……甚至有兩位人主,是在自己的寢宮內,被內外勾結後請走的。」
她不再看那些或震驚、或暴怒的面孔,只是用一種混合著憐憫與極致鄙夷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人群。
然後,她輕輕吐出一句。
「你們,只不過是一群……被奴役、被蒙蔽,慢慢失去族群之魂與傳承之血的……蠢貨罷了。」
場內一片死寂,場外,也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一派胡言!」
良久後,有人終於打破沉寂,「你所說這些,毫無根據!」
「是真是假,場內的,還有躲在場外的那些,心中自有評判,相信其中有不少,都是那場戰亂的親歷者,」狐臉開口道,「結合聖女所說,各位有沒有發現,一些當時無法理解的蹊蹺?」
「即便是高階聖女,又怎麼可能知道這些秘辛!」
一個身披深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厲聲質問,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正是!」另一人立刻接話,語速又快又急,「你說有外族協助,又說聖所當初實力不濟,這不是前後矛盾嗎?你可知當年尼安德人祖在聖域內,戰死的強者是何等陣容?至少一位聖座!十七位聖者!這還不算你口中並肩作戰的隆伯人族!能全滅這樣的隊伍,聖所在扇環內怎可能寂寂無名?!」
質疑如連珠炮般砸來,台下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於狐臉。
「好問題。」
狐臉非但不惱,反而眼睛一亮。
「你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面對眾人的狐疑,狐臉再次來到木台中心。
「因為臻泉聖所……根本就不是人族自己的組織。」
他頓了頓,接著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她們……是薩瑟蘭魔族在我們人族扇區內部安插的釘子。」
全場再次死寂。
一張張臉上,血色肉眼可見地褪去。
一些隱藏在暗處的強者氣息,出現了明顯的紊亂與波動。
甚至連始終沉穩如山的洛克與徐懷谷,都在那一瞬間,眼神劇震。
薩瑟蘭魔族……臻泉聖所……
當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各種資訊和記憶在每個人腦海中轟然炸開,炸碎了所有預設的立場、猜疑與算計,只剩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聖女之前所供出的聖所作為,和那個魔女一族有太多的相似之處,而魔之一族的戰力,足以讓任何一個扇區顫抖,還有,祖承之亂以後,有不少人族強者莫名消失,有傳聞說這些人是被薩瑟蘭魔族擄走做了人種。
甚至還有一個最為淺顯,也是困惑大家最久的疑問,也似乎有了答案。
臻泉聖所,為什麼只有聖女,卻沒有聖子?
這不是和魔女一族一模一樣嗎!
莫非真的是,同宗同源?
「哈哈哈哈哈~~~」
一陣滿含譏諷的笑聲過後,身著紫金華服的俊美男子,彷佛在看一場荒唐的鬧劇,「什麼公審大會,原來只是騙我們來聽書的。真是可笑。」
他搖了搖頭,嘆道,「恕不奉陪。你們繼續,我就先告辭了。」
說完,轉身,帶著兩名隨從,徑直朝法陣外走去。
有了他帶頭,很快,便有不少人面色各異地快步跟上,其中,包括那名身披深灰斗篷的女子,以及之前曾出言維護過聖所的數人。
狐臉似乎有意在等這些人離開。
他負手而立,默不作聲,只是安靜地目送著那些身影消失在雨幕與街巷的陰影之中。
護罩之內,氣氛愈發沉凝。
留下的,是更多雙驚疑、沉重、乃至隱含殺意的眼睛。
真正的大戲……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