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天落城,葬天道
濃郁的白霧如同巨大的幔帳,將這條連線凶荒的華容道完全籠罩,遠處的天落城雄偉輪廓隱沒其中,宛如雲端仙堡,遙不可及。
此時此刻,由無數凶獸蟄羆所匯聚成的群潮,彷佛大地血脈賁張,沿著葉絡深谷撲向葬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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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又是一次群潮來襲,對於天落城的軍士來說,早已司空見慣。
只是此時此刻,場面卻十分詭異。
漫天警戒的天落城軍士,懸浮高空的玄龜孤風,乃至斷天堡內所有人族戰力,都只是沉默地目送著那數不盡的血色巨熊衝上葬天道,沒有發出任何攻擊。
更奇怪的是,那些沿著葬天道一路猛衝的凶獸,在進入白霧之後,就消失了.....無影無蹤。
原本還想著大戰一場的旺財,山嶽一般的巨大身軀擋在斷天堡前,無聊的摳著溝子,扭過頭,對塔樓上的城主緹亞丟擲一句靈魂拷問。
「每次都這麼玩的話.....還要你們幹嘛?」
緹亞沒有回答。
他正凝望著橫亘在葬天道上的那扇巨大游離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很想說。
哪個正常的封印師能幹出這種事!
哪個正常人會把凶獸群潮引到其他扇環的戰場上去!
......算了
正常,反倒顯得平庸了。
......
身前,上千米長的幽藍色波紋穩定蕩漾著。
血色的蟄羆如同決堤的洪流,源源不絕地從中奔涌而出,即便周圍環境陡然變化,這些凶獸依舊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朝著感知中目標的方向瘋狂衝去。
這一手禍水東引,讓劉囂十分滿意。
誰說封印師就沒有殺招?
這不,就讓虛墜的山魈們體驗一把黃河之水天上來。
當然,要不是在天落城的蒂文那完全領悟了自我意識和封印術的精髓,一般的空間封印術也達不到這種效果。
門,開出來的未必都是善客。
有時候,放出的……是惡犬。
意念微動,隨手從奔騰的獸潮中攫取幾頭蟄羆,瞬間完成屍禍轉化,再將它們拋回洪流之中。
他很清楚,單憑一股獸潮,絕不足以撼動傾全族之力的山魈大軍,至多只能打亂其部署,衝散其陣型。
所以,必須在洪流中埋下屍禍和屍毒,夾雜在這股毀滅的血色之中,悄無聲息地散布到整條戰線。
就像那渾身長滿倒鉤的蒼耳種子,藉由粘附在動物身上,將自己傳播向遠方。
生物學好啊,得學啊。
......
凶獸群潮
是凶荒之於秩序亘古不滅的懲罰
此刻,這懲戒正降臨於山魈族人。
數不盡的蟄羆,如同失控的血肉戰車,在山魈陣線中橫衝直撞。
它們不懼生死,僅靠淹沒一切的數量,與摧垮一切的本能。
哪怕是一名山魈強者,奮力一擊能夠轟碎數頭蟄羆,也會在下一瞬被無窮無盡的獸軀徹底包圍。
攻擊還未落下,視野便已被遮蔽,呼吸被擠壓,身體被衝撞得偏離地面。
然後.....消失。
像被浪頭抹去的石子。
但當視野之中全然是翻滾的血色皮毛,當腳下大地持續傳來萬獸奔騰的轟鳴,當腥熱獸息已噴在臉上……
聖者之下,無人能站立不搖。
即便是有組織的軍團,在沒有準備倉促應戰的情況下,也只有一個後果。
一片片戰區,一條條陣線,被粗暴的撕開了。
蟄羆在山魈的攻擊中不斷倒下,屍體尚在抽搐,後續的凶獸已踩著它的脊背躍過,鮮血尚未流開,便被下一輪踐踏碾進泥土。
血、骨、肉,被反覆夯實,鋪成一條不斷向前延伸的暗紅色道路。
個體的勇武在排山倒海般的集體衝撞面前顯得蒼白可笑,一些兇悍的山魈試圖從中斬斷這條洪流,但很快,這些無畏之具便被現實淹沒在奔騰的獸蹄之下。
而真正的噩夢,是那些隱蔽的種子。
混在獸潮中的蟄羆屍禍,會冷不丁的衝出佇列,高高躍起,在山魈群的頭頂半空中膨脹、扭曲,隨後
炸開。
紫黑色的屍毒伴隨著溫熱的血漿與碎肉傾瀉而下,覆蓋範圍內的山魈甚至來不及抬頭,便浸染全身。
屍毒滲入它們的皮膚,快速寢室它們的五臟六腑,紫黑色的斑紋,很快便在山魈的皮膚下擴散。
哀嚎都不及響起,氣息便已斷絕。
戰死的山魈和蟄羆又成了屍毒的藏蠱,毒氣從裂開的胸腔、斷裂的肢體中緩慢滲出,與地面的血泊融為一體。
在無聲無息之間,持續抹殺著生命。
陣線的混亂,對於山魈一族來說已不可避免,他們不僅要面對來勢洶洶,橫貫整條中陣的凶獸群潮,還要防備那些看不見的死亡侵蝕。
可別忘了,戰場另一端的,才是他們真正的敵人。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在山魈軍陣中不可抑制地擴散開來。
雖然整個戰線被拉的極廣,但那些還未被群潮波及的山魈戰士怎麼可能沒有感覺,戰場上的猶豫所帶來的直接結果就是鋒線潰敗。
而戰場另一方銀織,卻顯得沒有那麼著急。
他們在取得巨大優勢之後,並沒有繼續突進,而是有意的從原本的鋒線上回撤,引誘更多敵人前撲。
銀織的前鋒線開始收斂己方傷者和屍體帶去後方,又將山魈屍體拋向敵人陣中,總之,靠近自己這邊的地帶不留下一具死物,連斷裂的胳膊腿都不行。
而山魈的屍體,則被反向拋擲。
一具具殘破的軀體被投入敵陣,在獸潮與毒霧之中翻滾、破裂。
隨後,風起。
幾乎所有風源術士同時抬手,氣流被強行扭轉、壓縮、釋放,狂風如同無形巨壁,推向山魈陣中。
......
透過鷹視密切觀察戰場動向的劉囂,倒也沒有因眼前的戰果飄飄然。
相反,一股並不喧譁、卻愈發清晰的焦慮,正在意識深處緩慢堆積。
在他的視野里,獸潮橫貫中陣,撕裂防線,屍毒如同瘟疫般擴散,看似一擊奏效。但這些畫面被迅速拆解、重組,化作一條條冰冷的資料與走勢。
不夠。
經過他的評估和推演,以這場戰爭的量級來看,這樣的打擊,遠遠不夠。
戰線太長了。
長到即便某一段徹底崩潰,也不足以動搖整體。
雙方的兵源儲備遠未觸底,此刻真正投入戰場的戰力,甚至還不到十分之一。
在更遠處的後陣之外,密密麻麻的軍隊正在調動集結,填補空缺,像一片尚未被點燃的火海。
山魈一方只要下令後撤,捨棄前鋒,拉開距離,便能避開這股失控的獸潮,也能順勢遠離他這個無法快速移動的不穩定因素。
而這,正是問題所在。
劉囂很清楚自己的極限。
沒辦法,他可以藉助游離門與葬天道的特殊性,將凶獸群潮引入戰場,卻無法真正駕馭它們。凶獸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神棄之地。
方向,是他事先與銀織精確校準過的,這才使獸潮得以橫貫整條戰線,造成如今這種近乎災難性的破壞。
但這種破壞,是一次性的。
無法修正,無法重複,也無法臨場變向。
換句話說,這是開局的重錘,而不是終局的殺招。
這註定不會是一場速戰。
而是一場被拉長到令人窒息的消耗戰。
更糟的是,劉囂已經能夠預見接下來的局勢走向。
當獸潮的威脅被消化、被規避、被重新納入戰術考量之後,山魈強者們的目光,都會不約而同地投向同一個地方。
那一團死氣翻湧、毒霧瀰漫、始終盤踞在戰線之中的區域。
傻子都看得出來,這團死氣,才是一切混亂的源頭。
而源頭之中,藏著一根正在瘋狂攪動戰局的棍子。
很快。
所有的矛頭,都會對準他。
那麼,問題來了。
自己該如何,迎接即將到來的瘋狂絞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