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死氣瀰漫之中,朔夜指著重新爬起的邦契,一臉天真地問道,「能吃嗎?」
「還有用,你先吃原來的。」裹在山魈體內的劉囂連忙擺手,一邊說著,一邊揮手甩出兩朵陰怨花,讓它們飄向遠方。
他雙手叉腰,低聲嘟囔,「果然,災禍對於有準備的生靈來說,效果打折太多。」
過往對付的主要是凶獸群潮,那些玩意不躲不避,只是一味進攻,相比之下,戰場中的生靈就難對付多了,即便是腦袋不太好使的山魈,也懂得各種變化和應對手段,而且移動的速度也比死氣擴散的速度快多了。
好在這是戰場,對方不能輕易撤走。若真一心想逃,自己恐怕也留不住他們。不過話說回來,真逃了,這場仗也算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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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這處戰區看似順利,山魈潰不成軍,連聖者與賢者小隊也全數伏誅。
可放眼整片戰場,這點戰果根本不算什麼。
怎麼樣,才能在這種戰場上將自己所學儘可能發揮出來?
怎麼樣,才能在面對如此強敵時,給予對方絕對壓制的攻擊?
劉囂習慣性地想撓撓太陽穴,可這動作由一頭山魈做出來,顯得格外詭異……
啟動大召喚術?不是不行,而是太容易暴露身份,在這個戰場上出現的聖者或者領主級凶獸,勢必會被惦記,再現身時,自然就會鎖定了。
把血災也放出去試試水?不行,嗜血之源雖然自帶擴散屬性,但速度還不如死氣,需要一個蘊養的過程,源血領域和死氣區別不大,而且範圍還不能擴大,不像陰怨花,慢是慢了點,至少整個黑霧的範圍確實在漲。
那自己,還剩下什麼?
「少吸點……」劉囂一扭頭,發現朔夜正蹲在一旁大口吞咽著死氣,周圍的濃度肉眼可見地下降,趕緊出聲制止。
朔夜「哦」了一聲,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眨巴著眼睛望著他。
「還好你不是旺財,否則幾口下去,就全沒了。」劉囂拍了拍朔夜的小腦袋說道。
「旺財是誰?」朔夜歪頭問道。
「是師父我的一個好朋友,它足有一座山那麼......」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劉囂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師父?」朔夜好奇追問。
卻沒得到劉囂的回答。
天落城內,一頭血屍驀然睜眼。
黑霧邊緣,一個銀織屍禍悄然奔向後陣。
......
戰場高空
一位身姿曼妙的人族女子,虛坐在半空之中。
一襲彷佛由夜色織就的長裙,緊貼著她驚心動魄的豐饒曲線,裙擺如煙霧般在罡風中無聲流淌,肌膚瓷白,細膩如玉,一頭黑髮如瀑般垂落。
那張近乎完美的臉,既渾然天成,又帶著一種邪異的魅惑。
女子那對泛著金芒的眸子,假裝不經意地向下一瞥。
龐大戰場中,那個令人不安的黑點,不但沒有被剿滅,範圍足足大了一倍有餘,周圍也是混亂不堪,已經深入山魈中陣。
眸光流轉,交疊在身前的修長手指,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位置,右手指尖若有若無地叩擊著左手背。
嗒…嗒…嗒…
節奏平穩,輕若無物,彷佛只是隨性而為。
忽地一聲輕笑,笑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佛能直接撓在聽者的內心最深處。
「姜辭,」女子開口,聲音像陳年蜜酒,滑入耳中悄然暈開,「我聽說……」
她故意頓了頓,一對眸子專注地凝視著對方。
「……你的女人死了。」
緊接著,豐潤的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妖嬈的弧度,微微側首,墨發如瀑滑落肩頭,露出一段冷白優美的頸項。
「你覺得,」聲音像是突然出現在聽著耳畔,「我怎麼樣?」
圍繞女子的三把飛劍陡然發力,劍鋒震顫,劍光暴漲,劍尖像是破開了某種強大力量,又向她逼近了幾分。
她輕嘖一聲。
不是憤怒,也不是羞惱,而是混雜著無趣掃興的慵懶嘆息。
「真是……」
她低聲自語,帶著幾分哀怨,「不解風情。」
「或者你告訴我,下面那團死氣是怎麼回事?我可沒聽說銀織有死靈師,這種東西,可是稀罕的很,」
這份哀怨轉瞬即逝,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傅長風是被你們帶走了吧?」始終閉目靜坐的姜辭,終於開口。
「傅長風?」
女子眼波流轉,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下唇,故作思索狀,片刻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又夾雜著玩味,「哦~~你說的,是不是那個和你一樣會甩劍的聖者,好像,似乎,確實是你們崑崙人族,但是長得可沒你俊俏。」
「他如何了?」姜辭冷聲追問。
「既然到了薩瑟蘭,無非就那麼兩種結局,被姐妹們疼愛,或是,成了我們的補品,你是希望聽見哪一個呢?」女子笑意更深,伸出兩根纖白的手指,在空中優雅地比劃,「說起來,他可是為我們貢獻了不少好姐妹呢~」
「有機會,」姜辭聲音平穩無波,卻字字如鑿,「我會親自登門,拜訪薩瑟蘭。」
女子臉上那嫵媚的笑意瞬間冰封,下一秒,所有戾氣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綻開一抹比之前更加濃艷的笑容,甚至輕輕拍了下手。
「呀~那我可要好好準備,恭迎您的大駕光臨了。」
就在這時,女子眉梢忽然一動,似是感知到什麼,猛地扭頭,視線如電,朝下方戰場直刺而去!
這一看不要緊,她臉上所有表情在瞬間凝固。
絕美的容顏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驚和憤怒。
猛地看向姜辭,殺意盡顯,「姜辭!你們到底做了什麼?」
此時此刻,褐色洪流與銀色浪潮瘋狂絞殺的戰場之中,赫然切入了又一抹顏色!
如同血管中直接噴涌而出的猩紅!
並非慢慢滲透,而是以最野蠻的方式,在山魈軍團厚重的陣線之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裂口,然後傾瀉而出!
組成這團血色的,是如移動成千山萬頭山丘般的恐怖輪廓。
蟄羆!
厚重的血紅色皮毛,體型比山魈還要大上一輪,配上那雙猩紅的眼睛,這被稱為血熊的凶物,沒有美感,只有預示著死亡的恐怖。
不是一頭,是一群!是一片!源源不絕!
而這抹血色的來路,正是那團生人勿近的詭異黑霧。
沒有陣列,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奔涌中的咆哮。
只有大地在沉默中顫抖,只有最原始的衝鋒,和最狂野的踐踏。
沿途的山魈根本沒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便被這血色洪流碾壓而過。
撞擊聲,骨骼碎裂聲,血肉被巨力瞬間壓爆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又被淹沒在沉悶的奔流中。
任何擋在路徑上的東西,無論是活著的山魈,還是倒斃的屍體,亦或是散落的武器鎧甲,都被無情地捲入足下,踩踏,碾碎,成為血色洪流過後,地面上留下的色塊。
別說倒了血霉的山魈,就連戰線另一側的銀織戰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攻勢一滯,他們眼睜睜看著遠處那一大團血紅,橫向掃過敵人陣線,嚴重滿是茫然。
高空之上
女子不再看下方煉獄,而是緩緩抬起手,。
那纖白如玉的指尖,開始在空中緩慢地勾畫,每一道軌跡,都帶起一縷凝而不散的暗影。
「原來如此……」
她低聲自語,聲音里再無半分溫度。
「死氣為障,凶獸為刃…真是...好狠的手段!」
她勾畫的指尖驟然一頓,猛地攥緊!
掌心之中,那數道剛剛描繪出的墨線暗影彷佛被無形之力瞬間絞碎,化作一縷黑煙從指縫中消散。
「不知是那位強者布下此局……藏得竟如此之深!」
此話一出,遠處,那始終如老松磐石般的姜辭,眼角微不可查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略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