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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塵埃

  輕嘆一聲

  不是因為蘇昭意和這些孩子的遭遇,而是為了自己近乎失去的同理心。

  能體會到失去至親和摯愛後的痛苦,也能理解失去一切後的孤獨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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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總有一個俯瞰天地的視角,如神明,如旁觀者,如虛無本身,冷眼注視著所有撕扯與慟哭,並將自己從那些灼熱的情感中,一絲一縷,剝離出來。

  對於一切,始終漠然。

  原以為在沐夜生活了一段時間,已經重新找回了身為人類的溫度。

  可惜只是,一廂情願。

  那些與友人酣暢的笑語,與故人交杯的慨嘆,不過是一場盛大而精密的表演,演得投入,演得逼真,騙過了所有人,甚至,差一點騙過了自己。

  心若荒蕪,便再也長不出真正的在意。

  而沒有在意之物的人,心中也再無希望。

  這徹徹底底的孤獨,遠比獨自遠行在陌生世界更可怖,那不是空間上的隔絕,而是存在本身,彷佛成了與整個世界無關的,徹底的流放。

  劉暢咬緊了牙,面容在無人看見的暗處扭曲。

  這無邊無際的、失聲的悲涼。

  無人可渡,無人能懂。

  「不必為昭意憂心,」似乎能感受到劉囂的情感波動,昭意告歉道,「公子和我們,是不同層次的人。」

  「奈兒的眼睛怎麼了?」

  「被那紫火的餘燼所傷,找了幾位醫官看過,傷了本源,極難恢復。」昭意的聲音低了下去。

  「長思和長念為什麼沒去義塾?」

  「卿卿尚小,奈兒行動不便,他倆想在家種照顧兩位妹妹。」

  「卿卿呢?」

  「卿卿她.....」昭意沉默片刻,像在小心觸碰某道舊傷,「卿卿是阿兄帶大的,兩人相依為命,可他阿兄......」

  她沒說完,但劉囂已然明白。

  「怪不得,她對我特別親近好奇。」

  「卿卿並不知道阿兄已歿,所以每日都在門口期盼,可能是公子您給她帶來久違的安全和親切感。」

  接過昭意遞來的茶杯,小抿了一口,茶水微苦。

  劉囂發現,自己已經不會勸慰別人,沒那個心,也提不起那個意。

  「對於谷元之亂,你們是如何看待的?」

  「恨。」她說,聲音很輕,卻像從骨頭裡磨出來。

  「恨姜辭?還是恨天墉的那位高位?」

  昭意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近乎慘澹的弧度。

  「恨自己,」她輕輕合上眼,「生如草芥,命如飄塵。」

  「至少,你給了她們一個溫暖的家。」再抿一口,「和活下去的希望,在我看來,已經很偉大了。」

  很多時候,劉囂都會將地球和原點區分開,覺得生活在這裡的人有綿長的壽命和更多選擇,可事實上,對於普通人來說,同樣有苦難,有階級,有無法逾越的鴻溝和無法改變的命運。

  遠處的燈火微微跳動,在昭意疲憊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公子放心,」她睜開眼,眸子裡是一片被生活反覆沖刷後的清透,「昭意雖是個俗人,卻還算想得開。日子再難,總得過下去。」

  夜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

  劉囂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漸涼的茶,慢慢飲盡。

  接著,他抬頭向某個方向望了一眼。

  起身說道,「多謝款待,我也該告辭了。」

  「公子這就要走?」昭意連忙站起來,眼中帶著挽留,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至信坊的夜市正熱鬧,還有伴弦巷,每夜都有戲班子沿河開鑼……若公子不嫌,昭意願……」

  她說到一半,卻見劉囂只是靜靜微笑,那笑意溫和,卻也像隔了一層薄霜。

  於是她懂了。

  後退半步,垂下眼帘,雙手輕輕攏在身前,整了整衣襟,而後無比鄭重地躬身施禮。

  「蘇昭意,」她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拜謝公子救命之恩。」

  待她抬起頭來,身前的劉囂已然不在。

  卻有一隻精美的耳環,出現在他剛才就坐的木凳上。

  夜幕之中,劉囂拎著朔夜懸立高空。

  望著昭意猶猶豫豫地拿起那隻耳環,將其中所藏物品一一取出後,忽地抬手掩住了嘴,眼淚無聲地滾落。

  悠悠地舒了口氣,視線之中,這僻靜的小院不過是萬千燈火中的一處暗點,是無比龐大的天墉城中,一個無人關注的角落。

  就好比蘇昭意和她的四個孩子一般渺小,平凡。

  「來了天墉,卻不來尋我,」

  一道清冷嗓音自高處落下,青衣拂過夜空,飄然而至,「我道是靈官好大的架子,原來.....是佳人有約。」

  「碰巧遇見一位故人,也就耽誤了一會。」劉囂扭過頭,看向身側的聖座姜辭,「任平生,來此赴約。」

  ......

  天墉祖宮,武德殿

  腳下,是蘊養不知多少歲月的靈韻玄玉,每一步踏下,足底自然生出一圈圈淡銀色漣漪。

  頭頂,是不斷變化游弋的虛星精金,其中有數不盡的星辰閃爍,就像是整座銀河赫然其上。

  「真夠奢華的......」

  被姜辭邀請入內的劉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感覺整座宮殿就是一處藏寶窟,但凡能出現在這裡的,就沒有一件不是稀罕物。

  「初入此地時,我也如你這般。」姜辭立於宮殿中央,他腳下光暈聚集,就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

  看了看自己下方這可憐巴巴的點點銀光,而朔夜則一點都沒有,劉囂就有些不懂了,「什麼意思?」

  「所謂靈韻玄玉,便是看一個人的運勢多寡。」姜辭倒是不吝賜教。

  「這意思就是你運氣好唄。」劉囂也不客氣,又指向頭頂問道,「這些星星又是什麼,這東西廢土有,史隆可沒有。」

  「何為星,靈也,廢土之星辰,無非也是靈之所化。」姜辭淡然說道。

  好吧,原點的星辰信仰,似乎就是靈體之間的溝通媒介,這麼說來,史隆的星辰,其實就是強大的靈體。

  只是和廢土所理解的不同而已。

  「那那些呢?」劉囂環顧一周,問道。

  「叩心道,諸天境,功德氣,山河脈,鑄星鞘,不滅火精....」

  一柄無鞘的薄刃小劍自姜辭袖中無聲滑出,劍尖懸空,依次點在那些流淌著不同法則輝光的奇物之上。

  算是讓劉囂看清人主昆吾坐擁的家底,究竟厚重到了何種難以想像的地步。

  「朔夜的體魄,較之上次,又凝實了幾分。」姜辭一直在觀察朔夜。

  「羅剎可以透過吞食屍剎不斷強化體魄,前段時間去了一趟凶荒,給他備了不少域主肉食。」劉囂也沒有隱瞞,「殤追的煉屍法陣,還有獲取死者記憶的方法我已經會了,說吧,需要我做點什麼?」